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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我八十多的老父亲打来电话,说你堂弟又让人捎东西来了——半桶野杂鱼,一捆水灵灵的藕带,还在田埂边的水沟里扭。
我这个堂弟,小名叫货子。
货子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书,回家务农。他们家兄弟四个,上面还有个姐姐。老大、老三都学了泥瓦匠,一把瓦刀走四方,哪里有工地哪里就有饭吃;唯独他,一辈子没离开过泥巴地。
别以为种田的人没手艺。货子的手艺,都在水里泥里。
黄鳝他用竹笼逮。竹篾编的笼子,口上收一圈倒须,里头搁点蚯蚓引着,黄鳝钻得进、钻不出。傍晚收工,他拎着笼子沿田埂、沟渠一路下下去,第二天天不亮再去收,十笼有七八笼不空。
挖藕更是绝活。秋冬塘水干了半截,他穿一身橡胶皮衣下到泥里,脚在烂泥里慢慢探、慢慢踩,顺着藕的走向摸清了,双手探下去,一整根白白胖胖的藕顺顺当当拖出来,不劈、不断。初夏的藕带最金贵,荷叶刚冒个尖尖,他顺着泥里的嫩梢子轻轻一抽,"啵"的一声,又白又脆,炒酸辣子是一绝。捞鱼、摸虾、抠泥鳅,他哪样都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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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靠这一身水里来泥里去的本事,加上两口子勤扒苦做,货子硬是在村里盖起两栋三层小楼。两个儿子一个一个养大、娶亲,如今孙子孙女四个,满院子跑。
那些年也有人笑他:你大哥三哥在外面当匠人,一天挣的顶你泥里刨几天,你咋就死守这几亩田?
他嘿嘿一笑,就一句话:"别的事我不会,我守着这老地方就行了。"
前几年,村子拆迁,房子拆了,地也征了。我心想,守了一辈子的老地方没了,货子这回怕是要慌。
结果人家一点没慌。镇上一个农庄,六百亩地,老板慕名请他去管。种了一辈子地的人,管六十亩是好手,管六百亩照样心里有谱——哪块田育秧,哪口塘放苗,什么时候上水、什么时候断水,他眼睛一瞄就知道。六十岁的人,天天在田埂上走,腰板笔直。
儿子们的日子也过得红火。他自己闲不住,还总记着我那守在老屋里的爹妈,隔三岔五,刚捞的鱼虾、刚抽的藕带,就送到了两位老人手上。
我慢慢咂摸出他那句话的味道了。
他守的哪里是哪一块田、哪一栋屋?田会被征,屋会被拆,可一个人从泥巴里练出的本事、踏实过日子的心性,是谁也征不走、拆不掉的。地换了六百亩,他照样是那个最懂地的人。
这年头,聪明人多,肯笨笨地守着一件事干一辈子的人,少。
我们村的货子,算一个。
你们村有没有这样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的人?拆迁以后,他们过得怎么样?评论区聊聊。
(本文写的是作者身边真人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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