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次政权更迭，没有一次达到预期。
作出这个评价的，是美国自己的特使。
巨额战争成本已经形成，中东的安全难题却远未解决。
更值得注意的是，承认失败之后，华盛顿准备怎样调整责任？
一、23次失利，问题出在干预逻辑
2026年10月20日，美国驻土耳其大使、叙利亚和伊拉克问题特使汤姆·巴拉克，在多哈全球安全论坛谈起美国的干预历史。
他把范围划到大中东及周边，包括海湾、高加索、中亚和北非，并将23次政权更迭概括为没有一次奏效。
这番话分量不轻。巴拉克批评的，是美国反复尝试通过更换当权者重塑地区秩序，却始终无法实现预期结果。
推翻一个政府之后，社会矛盾如何化解，公共机构如何运转，地方势力是否接受新安排，远比军事行动复杂。
阿富汗就是最直接的例子。2001年美军推翻塔利班政权，随后长期驻军，投入资金训练当地安全部队。
2021年8月，塔利班重新控制喀布尔，美国扶持的政府崩溃。二十年投入之后，阿富汗政治的最终走向，仍然没有按华盛顿的设想发展。
伊拉克的代价同样沉重。2003年，美国发动战争推翻萨达姆政权。
此后，宗派冲突与极端组织活动不断冲击国家秩序。2014年，极端组织“伊斯兰国”控制摩苏尔，美国又投入军事行动。前一次战争没能建立持久稳定，新的作战任务却接踵而来。
利比亚也经历了相似困境。2011年，美国参与北约军事干预，卡扎菲政权倒台。
到了2014年，这个国家又出现东西部政治机构对立。旧政权结束，并没有自动带来国家统一，更没有让武装力量接受同一套政治安排。
伊朗的历史则把后果延伸得更远。1953年，美国参与推翻摩萨台政府，随后与巴列维王朝保持密切关系。
1979年伊朗革命后，两国关系急剧恶化。短期内实现的政治目标，无法保证几十年后的安全收益，这正是外部操控难以持续的原因。
与这些经历同时存在的，是高昂的财政成本。2001年后美国反恐战争的拨款及未来支出义务，合计约8万亿美元。
其中约5.8万亿美元属于拨款，至少2.2万亿美元涉及未来数十年的退伍军人照护。部队撤走，相关负担仍会持续。
生命损失更加沉重。到2021年的估算，相关战区直接死亡人数约90万，包含平民、军人等不同群体。
另有至少3800万人在相关战争中流离失所，包括境内迁移和跨境逃难。军事投入如此庞大，持久安全却迟迟没有实现。
二、承认干预失败，责任却要重新分配
巴拉克接下来的主张，更能说明美国准备怎样调整。他强调，美国不会离开中东，但地区国家不能再指望华盛顿解决所有问题，应当加强区域合作，承担更多自身安全责任。
这套安排有一个明显特点。美国希望减少直接干预的负担，同时继续保有地区影响力。
盟友需要提高自主防务能力，而美国与地区国家的安全关系，并没有因此终止。承担责任的程度发生变化，影响当地事务的意愿依然存在。
也门问题就体现了这种取向。巴拉克提出，美国向沙特提供后勤支持，却认为派遣地面部队介入胡塞武装相关冲突缺乏意义，并主张通过谈判寻找解决办法。
对沙特来说，美国提供何种支持，和自身能否避免持续遭袭，显然是两回事。
所以，地区国家最关心的，是危机发生时谁来承担后果。能源设施、机场和居民区都在当地，冲突带来的经济损失也首先由当地承受。美国可以调整介入程度，相关国家却无法通过一项政策声明消除安全风险。
华盛顿自身的政策表述也并不一致。巴拉克反对外部强加政权更迭，主张与伊朗达成和平安排。
美国同时继续对伊朗施压，并维持军事威慑。外交协商与军事压力并存，使盟友更难判断美国下一步究竟准备做什么。
从这些表态看，这次调整首先服务于美国降低自身负担的需要。
承认过去失误，没有自然转化为对地区后果承担更多责任。
假如安全成本主要由盟友承担，重大决策仍受到华盛顿左右，地区国家对这种安排的疑虑只会加深。
三、中东需要自主决定自己的未来
另一种做法已经产生具体成果。2023年3月，沙特与伊朗在北京举行对话，同意恢复外交关系，并重申尊重国家主权、不干涉内政。两个长期对立的地区大国，通过协商作出改善关系的决定。
这件事的意义，在于沙伊双方共同接受了谈判结果。中国提供支持与协调，两国自己决定恢复关系。安全安排获得当事国认可，后续执行才有基础，地区矛盾也才可能通过持续沟通得到缓解。
2024年7月，巴勒斯坦14个派别在北京签署《关于结束分裂加强巴勒斯坦民族团结的北京宣言》，就加强团结、推动组建临时民族和解政府等达成共识。
推动各方形成共同政治安排，针对的正是长期分裂带来的现实困难。
发展合作同样具体。2016年投产启动的中沙延布炼厂，由沙特阿美和中国石化合资建设。
这样的合作涉及产业能力、投资收益与人员就业，能够回应当地经济发展的实际需求，也让双边关系拥有更长期的利益基础。
这些实践说明，地区安全需要当事国参与，政治协商需要尊重彼此诉求，经济合作需要让当地社会获得实际收益。外部力量能够提供帮助，却无法替各国决定什么样的制度和政策最适合自身。
中东国家加强区域合作、拓展伙伴关系，也就有了充分理由。美国承诺的保障有边界，各国必须根据自身处境安排外交与防务。继续与美国合作，同时减少单一依赖，符合这些国家维护自身利益的需要。
23次政权更迭的评价，加上约8万亿美元的战争成本，已经说明强大军力与巨额投入无法确保政治控制。
华盛顿如果只调整责任分配，仍然坚持主导别国的政治选择，就没有解决过去反复失利的根本问题。中东的长期稳定，终究取决于地区国家能够自主作出、共同接受并持续执行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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