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考了六百四十八，省排名两千出头。我第一志愿填了省城的师范大学，稳当，离家近。我妈身体不好，我想着离她近点，周末能回家。
志愿是六月三十号下午交的，我在学校机房填完，检查了三遍，点了提交，截图存手机里了。出了机房碰见王浩，他比我大两届，在省城念大二，暑假回家，那阵子老来学校转悠。他问我填了哪儿，我说省师范。他哦了一声，说“你这分不去复旦可惜了”。我说分不够，往年线都六百五以上。他说万一呢。我说没有万一，稳当点好。
七月八号，录取结果出来那天早上，我还在睡觉，我妈冲进来把我摇醒了，嗓门亮得整栋楼都能听见：“闺女！复旦！你被复旦录了！”
我以为她看错了，爬起来开电脑，登录系统，第一志愿第一专业，复旦大学，已录取。我坐那儿愣了五分钟。我明明填的是省师范。
我给王浩打了个电话。他接起来我说我考上复旦了。他那头好几秒没出声，然后说“不可能”。我说真的，系统里写着呢。他说你等我，我马上到。
他骑电动车来的，进了门凑到电脑跟前看了半天，脸色刷白，手心全是汗。我问他咋了，他说没事没事，恭喜你。我越看他越不对劲，我说王浩，是不是你动我志愿了。
他不吭声。我又问了一遍。他蹲我家地上了，抱着脑袋，说“我那天晚上去你家借电脑查资料，你妈让我自己开的门，我登了你账号，把第一志愿改了”。我说你凭什么改我志愿。他说“我寻思你六百四十八录不上复旦，到时候滑档了只能复读，复读一年我就能跟你处对象了”。
我听完站那儿，手抖了半天。
我妈从厨房出来，听见了，抄起扫帚就打。王浩抱着脑袋跑，我妈追到楼道里，骂了一整层楼都听见。我站门口喊了一嗓子：“妈别打了，打坏了咱还得赔。”
我妈把扫帚一扔，坐台阶上喘气。
后来我去教育局查了登录记录，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有人用我的准考证号和密码登进去改了志愿，IP地址是他家。教育局的人说这事够报警了，问我要不要追究。我说先不报，我找他谈谈。
我把他叫到楼下小公园，把打印出来的登录记录拍他面前。他蹲在石凳旁边，吭哧了半天，说“我真没想到你能录上，那年复旦在咱省爆冷了，录取线降到六百四十七，你六百四十八刚好踩上去”。
我说你差点毁了我一辈子。他说对不起。我说我不报警，但你得跟我去教育局把这事说清楚，签字摁手印，证明是你改的。不然复旦那边查下来，以为我自己篡改志愿，我录取资格都得没。
他跟我去了，写了情况说明，摁了手印。教育局的人问我要不要报警，我说算了。他赔了我家五千块钱，我妈住院那阵子他帮着跑过腿，扯平了。
后来我去复旦报到，在火车站碰见他，他也坐那趟车回省城。他看见我，低着头要躲。我喊了一声王浩，他站住了。我说谢谢你。他抬头看我，我说你要是不改我志愿，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能上复旦。
他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我拎着箱子进站了。
大三那年他毕业，托人问过我能不能加个微信。我说不加了。有些事过了就过了，但我这辈子填志愿那天的截图，还存手机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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