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大四那年九月初，学院官网挂出了推免实施细则。我把那一行字看了很多遍：数据与智能媒体学院，推免名额两个。我们全院三个专业方向，这届毕业生两百多人。
就在同一天，班级群里传开一张第三方机构的榜单截图，写着本校双一流学科保研率约28%~32%，我们这类热门传媒专业约22%~25%。
而我入学三年，综合测评排在年级第三。两串数字在我屏幕上打架：一边说二十来个人里能取四五个，一边说全院只给两个。
那份榜单做得挺像回事，有口径说明，有四年趋势，末尾还提了一句今年推免总盘子在往上走。我按比例粗粗一算，两百多人乘个两成，怎么也该轮得到我。
晚上我先给妈妈透了信儿，她说要是保研有戏，家里就不用为学费发愁了，她在超市理货，一个月四千出头。我把截图存进相册，决定过两天去教务办问个明白。
周四下午我去了教务办。窗口里的老师听完我的问题，从电脑里调出学院细则推到我面前：名额分配只写到学院这一级，就是两个；第三方那类分专业比例，是按学科口径测算的，全校双一流学科专业多、名额倾斜也多，不等于每个学院按比例切蛋糕。
她说官方最硬的依据只有两样，研招网公示的名单，和学院自己出的实施细则，让我以这两个为准。她话说得客气，临了补了一句：第三方可以参考，但别拿它当承诺。
回到自习室，我把自己那份细则又从头翻到尾。综合测评的加分目录附在后面，我的省级竞赛奖不在目录里，目录只认国家级和学校指定的几项；周楠大二拿过国家级数据新闻作品奖，可以加分；综测第一的同学还有连续两年学生干部加分。
我前头那两个人，不是靠运气站上去的。我把成绩单翻出来对着看，我的纯课业成绩其实是第一，可推免看的是综测。
那天晚上自习室只剩我们俩，周楠把她的获奖材料摊在桌上，替我核对了一遍目录。她说，你大二下出去实习那半年，正好错过那个比赛的报名窗口，不是你不努力。
我一时没接上话。第二天我去问吴老师，能不能补交材料，他说公示口径开学前就定死了，截止时间过了，只能按规则走。回宿舍的路上，我把那张第三方截图删了，走出十几步又觉得不甘心，翻回收站把它存了回来。
周末陈屿约我在二食堂吃饭。他在新闻传播学院，他们学院今年推免名额一百多个，他压低声音说，他们专业排名中游也排得上，又说我可以帮你问问导师，看有没有交叉名额。
我盯着餐盘想了想，说不用，这不是你能解决的事，我不想欠这个。他愣了一下，没再坚持，把自己那杯热饮推到我这边。我后悔口气硬了，补了一句：你替我操心，已经够多了。
又过了几天，群里真传出消息，说学校推免拟录取总数比上一年多了几十个，有人喊今年名额松了。我心里又动了一下，跑去刷学院官网，细则原封没动，还是两个。总盘子在涨，涨在了别的学院。我把那个页面收藏了，又取消收藏。
九月下旬综测公示，我第三，前两名确认。细则写得明白，递补只在有人放弃时启动，公示期到十月。当晚妈打来电话，说保研最稳，考研风险大，家里供不起我二战，让我等，哪怕希望小也得等。
我说万一等到十一月没人放弃呢，她说那就等到十一月。挂了电话，我在楼道尽头的窗台坐到熄灯，看着楼下自习室一格一格亮着的灯。
第二天我去办公室找吴老师。他没劝我留，也没劝我走，只说了一句：推免是机会，不是义务。然后他问我，如果最坏的结果发生，你等到十一月没人放弃，考研复习也落下了两个月，你能不能受得了。
我说我不能。他说，那就选你承担得起的路，别把一整年押在别人的选择上。我从办公室出来，站在楼道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然后给妈回了电话。
我把细则和递补规则一条一条念给她听：递补要等前面的人放弃，公示期到十月，考研初试在十二月，两头都抓就是两头都落。
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你们这些账我们不懂，你自己的路你自己走，声音不太高兴。同一个礼拜，我实习的那家媒体技术公司问我愿不愿意转正，我拒了，人事姑娘连说了两声可惜。退出秋招那天，室友们都去笔试，我一个人在自习室贴了张复习时间表。
十月中旬推免名单出来，周楠综测第二，拿到名额。她把自己三年的专业课笔记和整理好的真题拷给我，说，我只是先走一步，不代表你输了。
我收下了。那之后我们没再争过名次，我教她数据分析那部分，她帮我划专业课重点，各取所需。
备考的日子被我压得很平。妈不再每天打电话，改成每周日问一句吃了什么。十二月进考场那天特别冷，走出来天已经全黑，我给她发消息说考得还行，她回了一长串“好好好”，又追问哪天出分。
次年三月复试，有位老师问我为什么放弃推免。我说了实话：我们学院只有两个名额，我排第三，递补要等别人放弃，我不能把一年押在别人的选择上。
那位老师抬头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我讲了实习时做过的用户数据项目，讲我对智能传播的理解。四月初，录取通知到了，另一所高校的智能传播方向。
妈开始算学费，一年八千，住宿一千二，她算着算着说，早知道当初再跟学院争取争取，话没说完就改了口，让我把录取材料拍照发给她存好。
陈屿发来祝贺，我回了句谢谢，他说下学期回来带我吃顿好的，像从前一样。前几天我在图书馆，新一届的推免细则又挂出来了，学院还是两个名额，群里那张第三方榜单也换了新数字。
我看了一眼，把页面关掉，接着整理入学要交的材料。比例还是那个比例，只是它再定义不了我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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