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一场点映场,放映厅里坐了4个人。这不是小城市的冷门午夜场,而是国内第一部拿到“龙标”、正式公映的AI全流程院线长片《三星堆:未来往事》的放映现场。这部定档当天让博纳影业股价一字涨停、连收两板的电影,上映三天票房115.2万元,场均只有1.1个观众。这篇不唱衰技术,把AI电影的第一张龙标,和第一张没人买的电影票之间的账,拆给你看。
从2亿播放的短剧,到拿龙标的长片
先说这部电影的来历。它的前身,是2024年7月上线的AI科幻短剧集《三星堆·未来启示录》第一季——上线抖音后累计传播量近2亿次,也为电影版完成了市场验证和技术试错。
两年多前,博纳影业启动AI影视布局,行政总裁蒋德富——就是做出近58亿票房《长津湖》的那位总制片人——说得很直白:面对今天的电影市场,要用AI把过去受限于成本、置景、实拍风险难以落地的项目完成。
于是有了这部100分钟的长片:全片2000多个镜头,跨越多个生成模型迭代而成,制片人曲吉小江坦率承认“它不是一批生成的”,因为没法在大模型每次更新后把整部片子重新生成一遍;片场是“云片场”,底层接生数科技Vidu模型,编、导、摄、录、美17个电影部门照常运转;70%是传统电影团队,剩下超三成是从未有过的崭新岗位——数字资产管理师、角色训练师、算力管理。片尾字幕里那些“闻所未闻”的职业,本身就是一部行业史。
送审前的最后一次优化,团队把最能表达人物情感的特写又细调了一遍。曲吉小江说,全片最后一个镜头是人物脸部大特写——“通常AI电影不敢这样拍,因为大特写最容易被挑剔。但我觉得那张脸是立得住的。”
龙标拿到了,电影票没人买
然后,是10月23日的公映。市场给出的反应,和两年筹备形成了刺眼的对撞:预售只有14.4万元,想看人数不足2.4万;首日票房30万,场均0.9人;三天累计115.2万元,上座率1.1%;排片约3%,还大多压在上午、下午的冷门时段,黄金档几乎没有场次;猫眼预测总票房约250万元。对比它前身短剧近2亿的全网传播量,这个落差格外刺眼。10月26日,博纳影业开盘跌逾10%。
有意思的是反差的时间线:定档消息一出,资本市场先激动了,股价一字涨停、两连板——资本先信了,观众没跟上。
而真正看过片的观众,负评几乎指向同一个词:没人味。角色眼神空洞,表情跟不上台词,肢体动作别扭;明明是生离死别的桥段,观众却始终处在“看AI生成画面”的抽离状态。多条时空线来回跳转,剪辑碎片化,线索铺得太多收得太潦草——花费巨大算力生成的绝美镜头,单独截出来是壁纸,放进故事里是注水。
四笔账,算清技术与票房的距离
第一笔,成本的账。这个古文明叠加末日科幻的题材,按蒋德富的说法,没有AI几乎不可能实拍完成——如今千万级成本就做了出来。AI确实把制作成本打了下来。
第二笔,注意力的账。但AI没有把观众的注意力打下来。片方宣传强调“人主导、AI执行”,可在观众眼里,大量画面靠AI生成,就天然贴上“AI做的电影”的标签——有人带着看黑科技的期待,有人带着“AI做不出好片子”的偏见。当技术光环盖过影片本身,内容一旦跟不上,光环立刻变成反噬。
第三笔,电影逻辑的账。短剧几分钟的体量里,人物僵硬一闪而过;拉长到100分钟,角色要对话、纠结、恐惧、抉择,AI生成的短板藏不住。短视频用户要短平快的强刺激,影院观众要完整的情感体验——前者的爆款逻辑,搬不进后者的放映厅。
第四笔,叙事的账。这也是最扎心的一笔:算力可以复刻青铜面具的纹路,却很难自动生成动人的人物弧光。数字经济应用实践专家骆仁童博士对此的判断是:AI把制作成本打下来了,但没把观众的注意力打下来——内容产业的定价权,仍握在“情感一致性”手里,不在“生成效率”手里;画面是外壳,故事才是内核,而故事恰恰是当前AI生产链条里最弱的一环。
里程碑还是遮羞布?两派已经吵翻
网上现在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说它是里程碑,不该用商业片标准苛责一场实验;另一派直言,不好看就是不好看,别拿“实验”当遮羞布。
蒋德富倒是坦然:拍摄AI电影压力比真人电影更大,因为这部电影“不代表AI电影的结果,而是中国电影探索AI的起点”。他甚至提前给讨论留了空间——用AI工具的人基数太大,每个人都可以发言。
而行业没有停下。博纳第二部AI电影《计划外:广寒行动》已经投入制作,聚焦未来太空危局,已能完成两分钟以上一镜到底的长镜头,预计2027年上映;《三星堆:未来往事》也计划开拓海外市场。导演李天昂的体会是,AI没有让导演变得不重要,反而极大前置、加重了导演的专业工作——创作者现在最期待的,是模型能给出人物双向的情绪反馈。
数字经济应用实践专家骆仁童博士同时指出,AI内容生产的“技术可行”与“商业可卖”之间,隔着一张电影票——好奇心可以撑起点映场的讨论量,撑不起院线的票房;观众最终买单的从来不是技术参数,而是被完整讲述的情感体验。
结尾
《三星堆:未来往事》的115万票房,不是AI电影的失败判决书,而是一张诚实的体检单:它检验出了AI影像的真实水位——能通过最严格的审查体系,能建起全新的工业流程,却还接不住观众的一张电影票。
第一张龙标已经拿到了,第一张电影票的信任,还得一部一部、一帧一帧地挣回来。
你会为AI拍的电影买票吗?“里程碑”还是“遮羞布”,你站哪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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