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客户装船后砍价16%,东北女老板一个电话:6点不打款船就走!

六点不打款船就走

我叫周海波,在一家做轴承出口的小公司干了七年。

公司在港口附近,办公室不大,三十多个人。老板姓孙,四十多岁,东北人,短发,说话像崩豆,落地有声。大家当面叫她孙姐,背后叫她“孙铁嘴”。

不是因为她爱吵架,是因为她谈价格从不含糊。她报出去的数字,自己先拿计算器核过三遍。客户说贵,她就让客户去问别家。很多人以为她嘴硬,后来才知道,她是真觉得质量值那个价。

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在核装箱单,邮箱里跳出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印度客户辛格。

他在孟买做机械配件进口,和我们合作三年了。邮件只有几行,意思很清楚:市场价格变了,他要求将本次订单降价百分之十六,否则不付款。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遍,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那只四十尺柜已经装船,船定在晚上六点离港。

合同写得明明白白:发货前付清全款。辛格的邮件,却是在货装上船之后才发来的。

我马上给孙姐打电话。

她当时正在外面办事,车里有风声。我把邮件内容说完,她只问了一句:“船几点走?”

“六点。”

“我二十分钟到。”

电话挂了,我又把合同、装箱单和付款记录调出来。辛格此前两年的订单都按时付清,第三年这笔单子最大,金额比前两年加起来还多。订单确认以后,他没提过一次价格问题。

我心里发紧。货已经装上船,要是他真不打款,我们就得把柜子拉回来。除了仓储费和重新安排运输,最麻烦的是这批货短时间里未必找得到新买家。

三点二十,孙姐推门进来。她风衣没脱,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走到我的电脑旁,把邮件从头看了一遍。

她没马上说话。

她靠着椅背,盯着邮件看了快一分钟,随后问我:“柜子现在在哪儿?”

“已经在船上了,货代那边说船还没离港。”

“离港前能不能拉下来?”

“能,但要马上通知。费用得我们承担。”

“合同里付款条件是什么?”

“发货前全款。”

她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拨给辛格。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孙姐用英文开口,语速快,但每个字都清楚。

“辛格先生,我收到你的邮件了。”

“孙女士,市场变了。我也没办法。百分之十六是我能接受的最低价。”

“这是你现在的要求,不是我们的合同。船今天晚上六点离港。你现在付款,货按合同走。六点之前没收到全款,我通知货代把柜子拉下来。”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辛格说:“你把货拉回来,对你没好处。重新找客户要时间,仓储也要成本。你不如少赚一点,把事情做完。”

孙姐看了我一眼,示意我把付款金额调出来。她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又把纸推到我面前。

“我算过了。”她对着手机说,“仓储费我承担,重新找买家的时间我也承担。但合同价格不改。”

“孙女士,我们合作三年了。”

“正因为合作三年,我才知道你知道合同写了什么。”

辛格语气沉了些:“市场跌了百分之十六。你们也应该体谅一下客户。”

“市场跌了,你可以在签合同前谈。货装船以后再谈,是另一回事。”

“这是生意,不是私人关系。”

“对,所以我们按合同做生意。”

辛格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说:“那你至少让百分之八。”

“一分不让。”

“百分之五呢?”

“没有百分之五,也没有百分之一。”

孙姐站起来,走到窗边。她望着港口那一片吊机和货轮,声音仍旧平平的。

“现在是四点十分。还有一个小时五十分钟。六点前,我们账户收到全款,货就走。六点没收到,我就通知货代把柜子卸下来。你自己选。”

“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是在告诉你合同怎么执行。”

“如果我不付呢?”

“那就不发。”

她说完这句,没再等对方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手里捏着合同复印件,边角都皱了。

孙姐把手机放到桌上,转身对我说:“现在联系货代,把最后可操作的时间问清楚。别等到五点五十九分才动。”

我点开邮件,开始联系货代。

“孙姐,真要拉柜子的话,我们可能得先垫一笔费用。”我说,“而且这批货——”

“我知道。”

“要是找不到新买家,库存会压很久。”

“我也知道。”

她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多解释。她只把那张写着付款金额的纸拿回来,折了一下,放在合同旁边。

“怕损失,不等于该答应不合理的要求。海波,合同不是拿来装订好看的。”

我继续和货代沟通。对方回复,最晚五点五十分前要给最终指令;超过这个时间,船方不保证能把柜子卸下来。

我把时间告诉孙姐。

她看了一眼手表:“那就按五点五十分准备。到点没款,就拉。”

四点半,辛格没有回邮件。

四点四十五分,我又刷新了一次银行账户。

没有变化。

孙姐回到办公室,拿出一份出货文件看。她的茶杯就放在手边,茶已经凉了。公司里其他同事陆续下班,走廊的声音慢慢消失,只剩电脑风扇和空调的动静。

五点整,我给辛格发了一封邮件,重申合同付款条件和离港时间。

邮件发出去以后,依然没有回音。

五点十五分,货代打来电话,问我们是否确认准备拉柜。我说还没有收到最终指令,让他们先留出操作窗口。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孙姐办公室的门。

“要不要再打一次?”我问。

“打了也还是刚才那几句话。”

“他可能是在等我们先让价。”

“那就让他等。”

她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大概是茶凉了。她没有重新泡,也没有离开座位。

五点半,账户还是没动。

我开始计算这批货拉回来的费用。仓储、吊装、运输、保险,每一项都要钱。算到最后,我把计算器放下,觉得再算下去也没有意义:无论数字多难看,决定都得在六点之前作出。

五点四十分,孙姐走到我工位旁边。

“货代的电话接通了吗?”

“接通了,五点五十分前给最后答复。”

“好。”

她没有问账户,也没有问辛格。我忍不住又刷新了一次页面。

五点四十五分,银行账户没有变化。

五点五十分,仍然没有变化。

货代发来消息,催我们确认是否拉柜。我把手机拿给孙姐看。

她扫了一眼,说:“告诉他们,再等五分钟。五点五十五分没到账,按拉柜准备。”

我照做了。

五点五十二分,屏幕上的账户数字突然跳了一下。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手指停在鼠标上,盯着页面刷新。再看一遍,金额没有变。

全款到账,一分不少。

我站起来,椅子往后撞了一下,发出很响的声音。

“孙姐,钱到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又看了看到账金额。

“确认是全款?”

“是,金额和合同一致。”

“给货代打电话,放行。”

我打过去,货代那边很快确认收到指令,柜子不用卸了,船按原计划离港。

孙姐这才放下茶杯,站起来穿风衣。她把桌上的合同收好,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海波,今天这件事你记住。客户可以讲市场,咱们也可以算成本,但签过的合同不能因为对方临时变卦就当没写过。”

我说:“要是他真不打款呢?”

“那就拉回来。钱损失了可以再赚,价格让坏了,以后每一单都要重新解释。”

她说完,拿起包出去了。

我重新坐回工位,屏幕上那笔到账记录还亮着。窗外港口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

那只装着三百多箱轴承的四十尺柜,最后按时离港,朝着孟买的方向驶去。

第二天早上,辛格发来一封邮件。

他说,自己重新核过合同,也和公司内部谈过,承认装船后才提降价不合适。他没有再提百分之十六,只说下次订单会提前确认付款安排。

孙姐看完邮件,让我回复:“收到。后续订单按合同执行。”

那批轴承到港后,辛格验了货,又发来一封邮件,说质量符合要求,准备追加订单,数量翻倍。

这次,他没有要求降价,也没有在装船后改条件。

孙姐让我按原价格做报价单,付款方式仍旧写得清楚:发货前付全款。

后来我离开公司,去另一家做出口业务。新同事问我,跟客户谈判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想起那个下午,五点五十二分的到账通知,和孙姐那句“六点不打款,货就拉回来”。

那不是一句吓唬人的话。

她真准备在六点之前把柜子拉下来,也真承担得起拉柜之后的费用。正因为她说到做到,辛格才知道那一个小时五十分钟不是讨价还价的余地,而是合同最后的期限。

后来每次我看到装船通知,都会想起那通电话。

客户在船装好之后砍价百分之十六,孙姐只打了一个电话:六点之前不打款,船就走,货也不发。

那天,钱在五点五十二分到账,船在六点之前离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