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儿媳回家吃饭，母亲说饭菜都是现成的，汤也提前晾好了。儿子说：这个月3000家用我已经转过去了。母亲说：我知道，到了。
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米饭在保温锅里焖着。儿子把书包往墙角一挂，坐到餐桌边，先拿了碗盛汤。女儿朵朵从屋里跑出来，爬到凳子上，伸手去夹菜。
母亲把锅盖掀开，又往锅里盛了一勺汤。她说：“慢点，烫。”
儿子喝了一口汤，放下碗。他说：“妈，这个月的钱我给了。”
母亲拿着汤勺的手停了一下。她往汤锅里搅了搅，说：“我知道。到了。”
儿媳坐在旁边，夹了块豆腐，没说话。她低头看着碗，筷子尖在豆腐上划了一道。
儿子说：“嗯，那就好。”
母亲把汤勺搁在锅沿上，擦了擦手。她说：
1. 你们年轻人花钱细，我有退休金，不用。
2. 朵朵还小，我带带是应该的。
3. 菜钱我出，你们把钱留着还房贷。
儿子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女儿碗里。他说：“妈，房贷每个月都在还。您要带孩子，我们感激。可您不能把自己累着。以后买菜做饭洗衣裳，您吩咐，我们干。”
母亲说：“我吩咐？我吩咐你们还不做。”
儿子说：“那您得先把账算清。这个月3000，您收了。下个月开始，岳母那边说她来管家事。您要是愿意，也能来。但钱得退给我们，规矩得一样。”
母亲站起来，把锅盖盖上。她说：“退什么退。
1. 我买菜不用钱？
2. 我做顿饭不用钱？
3. 我洗你们四个人的衣裳不用钱？
4. 我接朵朵放学不用钱？”
儿媳终于开口了。她说：“妈，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母亲转过头，看着儿媳。她说：“你不用说话。我知道你们年轻，忙。我也知道你们那3000块，是想着把我当雇工。可我不是雇工。我是你婆婆，是朵朵的奶奶。”
儿子把筷子搁在碗上。他说：“妈，我们没那个意思。”
母亲说：“那你为啥给我钱？”
儿子说：“因为您买菜做饭。”
母亲说：“那我做饭，你们吃，这不就是分工？”
儿子说：“分工得公平。”
母亲说：“怎么不公平了？”
儿子说：“您算算。
1. 买菜3000，您做一顿饭，我们吃三顿。
2. 您洗衣服，我们四个人的。
3. 您接孩子，我们不用请假。
这些加起来，3000不够。”
母亲说：“那你们出人工费？”
儿子说：“不是人工费。是您该得的。”
母亲说：“我该得？我该得多少？”
儿子说：“您说多少就多少。但得说清楚。”
母亲坐下了。她盯着桌面，看了好一会儿。她说：“你爸不在了，我一个人过。
1. 我把你们养大，给你们买房，给你们带孩子。
2. 你们长大了，成家了，反过来给我钱。
我拿着，心里不踏实。”
儿子说：“妈，我们不是给您钱，是给这个家。”
母亲说：“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
儿子说：“所以得算清。”
母亲说：“算清点，算清点。
1. 我买菜，你们吃。
2. 我做饭，你们吃。
3. 我洗衣服，你们穿。
4. 我接孩子，你们上班。
这3000，我拿着，应该。”
儿子说：“那您月底给我们报账。买了什么，花了多少，剩了多少，您得写清楚。”
母亲说：“我不写。”
儿子说：“那您别拿钱。”
母亲站起来，把碗收了。她说：“行。我不要。你们自己做。”
儿媳也站起来了。她说：“妈，我们不是逼您。”
母亲说：“我知道。你们是好心。可我这心里，就是过不去。”
儿子说：“那您过不去，我们就过不去。这日子，没法过了。”
母亲把碗摞在一起，抱在怀里。她说：“那就算了。我退给你们。”
儿子说：“您退？怎么退？”
母亲说：“我下个月开始，
1. 少买。
2. 少做。
你们要是愿意自己买，自己做，我就接朵朵。”
儿子说：“那不行。您得帮我们。”
母亲说：“我帮你们，你们给钱。我不缺钱。”
儿子说：“妈，我们缺。”
母亲说：“那你们找你妈要去。”
儿子说：“您就是我妈。”
母亲把碗放到厨房，洗了。她洗得很慢，水开着，哗哗地流。儿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手在水里浸泡。他说：“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母亲说：“我知道。”
她说完，把水关了。厨房里安静下来。她擦干手，走出来，说：“那3000，我退给你。从下个月起，
1. 我少买。你们要是嫌菜不好，就自己买。
2. 我只管接孩子。”
儿子说：“那您不累吗？”
母亲说：“我累啥。我出去转转，回来收拾收拾。你们下班回来，饭做好了，多好。”
儿子说：“可钱您收着，心里不踏实。”
母亲说：“那我心里踏实就行。”
儿媳看着婆婆。她说：“妈，您要是愿意，我们可以每个月多给您一点。”
母亲说：“不用。3000够了。我不贪。”
儿子说：“妈，我们不是贪您的钱。”
母亲说：“我知道。你们是怕我贪。”
儿子说：“不是怕，是……”
母亲说：“是什么？”
儿子说：“是我们欠您的。”
母亲摆摆手。她说：“别提欠。你们过得好，我就好。”
一家人又坐回桌子旁。母亲把米饭分给每个人，汤也盛好了。儿子拿起筷子，夹了块青菜。他说：“妈，那3000，您拿着。我下个月多给您500。”
母亲说：“多给的500，我还是退。”
儿子说：“那您收着。”
母亲笑了。她说：“你这孩子，跟你爸一样犟。”
儿子说：“随我。”
母亲说：“行，那我收。你爸要是知道，得骂你。”
儿子说：“骂就骂。”
母亲说：“那3000，我给你存着。”
儿子说：“存着也行。”
母亲说：“存够了，给你买房。”
儿子说：“买房了。”
母亲说：“那给朵朵存着。”
儿子说：“行。”
母亲把碗端起来，说：“吃吧，凉了。”
一家人开始吃饭。女儿朵朵嚼着红烧肉，说：“奶奶，明天还做这个。”
母亲说：“明天做糖醋排骨。”
朵朵说：“好。”
儿子看了母亲一眼。母亲低头吃饭，耳根有点红。他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饭吃完，母亲收拾碗筷。儿子要接过去，她说：“你坐着，我来。”
儿媳帮着收拾桌子。儿子进屋里，看见女儿在搭积木。他坐下来，说：“朵朵，爸爸跟你说个事。”
朵朵说：“说。”
儿子说：“以后奶奶买菜，咱们得省着点。”
朵朵说：“为什么？”
儿子说：“因为爸爸没钱了。”
朵朵说：“那爷爷有钱。”
儿子笑了。他说：“你爷爷也没钱。”
朵朵说：“那奶奶呢？”
儿子说：“奶奶有退休金。”
朵朵说：“那奶奶的钱呢？”
儿子说：“奶奶的钱，买了冰箱。”
朵朵说：“冰箱大吗？”
儿子说：“大。”
朵朵说：“那冰箱能装菜吗？”
儿子说：“能。”
朵朵说：“那让奶奶多装点菜。”
儿子看着女儿。她还小，不懂钱的事。他摸摸她的头，说：“好。”
母亲在厨房听见了。她把锅盖盖上，没再说话。
晚上，儿子儿媳准备回自己家。母亲送他们到门口，说：“明天我去买排骨。”
儿子说：“妈，您别麻烦。”
母亲说：“不麻烦。糖醋排骨，朵朵念叨两天了。”
儿子说：“那……您早点睡。”
母亲说：“你们也早点睡。”
他们走了。母亲站在阳台上，看着儿子的车下楼。儿媳摇下车窗，冲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等车看不见了，才回屋。
客厅里，女儿朵朵抱着玩偶出来。她说：“奶奶，我明天要穿那条粉裙子。”
母亲说：“好。”
朵朵说：“奶奶，你明天接我吗？”
母亲说：“接。”
朵朵说：“那你别买东西了，早点来。”
母亲说：“好。”
朵朵抱着玩偶回屋了。母亲在沙发上坐下，摸了摸茶几。桌面上还留着刚才吃饭的痕迹，碗垫挪了位。她把碗垫摆正，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手机响了。是儿媳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妈，谢谢您。”
母亲看着屏幕，手指在上面悬了一会儿。她回了三个字：“不客气。”
然后她起身，把灯关了。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一点光。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停车位，儿子的车已经不在了。她把手搭在窗台上，站了一会儿。
厨房里，冰箱嗡嗡地响着。那是她下午买的，1600块。她用自己的退休金买的。儿子给的3000块，她放在抽屉里，没动。
她转身，摸黑走到厨房，打开抽屉。现金捆着，还在。她合上抽屉，手在上面按了按。
客厅里，女儿的房间传来翻书的声音。母亲站在厨房门口，听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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