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贾府是国公府,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连贾府的丫头都满身绫罗,差点被认作主子。有人说,贾府的大丫鬟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过得都好。是真的吗?
在衣食住行上的确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体面,但是从出身上,那可差远了。
衣:绫罗绸缎。
鸳鸯家常穿“水红绫子袄儿、青缎子背心、白绉绸汗巾”;袭人回家探母时,头上戴着几枝金钗珠钏,身上穿着桃红百子刻丝银鼠袄子,葱绿盘金彩绣绵裙,外面穿着青缎灰鼠褂。
贾母吩咐凤姐,用薛姨妈都不认识的软烟罗给丫头做夹背心。
丫鬟头上插金戴银的,连小丫头都穿红戴绿。平儿的虾须镯,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未必有。
一般人家的小姐呢?也能穿绫罗绸缎,但一年也未必添得了一件刻丝、一身灰鼠或者银鼠袄子。更别提大褂子了。
电视剧《甄嬛传》里八品县丞的女儿安陵容选秀时穿的是绯红色织花缎旗装,绣工普通。头上只插两支没有镶嵌宝石的素银簪,另有几颗褐色珍珠和白珠坠饰。手腕上戴着一对成色普通的鎏金镯子,整体几乎没有金玉宝石。由此可见,贾府随便一个丫头的穿戴都比安陵容这个小姐好。
食:份例饭、小灶、太医药。
大丫鬟随主子份例走。平儿有固定四样分例菜;芳官那一顿有虾丸鸡皮汤、酒酿鸭子、胭脂鹅脯;晴雯派春燕去厨房点芦蒿,要“少搁油”,司棋要炖嫩蛋,柳嫂子都得应着。病了请的是给主子看病的太医,药费官中出。
中小富贵人家的小姐,日常不过是家常菜,哪里会有小厨房这么讲究。这一项,贾府大丫鬟的饮食和保健,确实比这些小姐阔。
住:环境优雅,设施齐全。
袭人等宝玉的丫鬟住怡红院,紫鹃等丫鬟陪黛玉住潇湘馆,鸳鸯在贾母正房耳房住,平儿跟凤姐住。
丫鬟卧室里的摆设应有尽有,比外头小姐的绣楼差不到哪儿去。
行:坐马车。
跟主子出门,丫鬟要坐车,
一般富家小姐出门,未必都坐得起马车。
“比一般小姐好”成立吗?
成立一半,而且只限物质表层:
比“寒薄人家、小户、没落官家”的小姐:贾府大丫鬟衣更丽、食更细、医有靠、见识大场面,出门做华丽的马车,生活条件确实好。
不过,其生活优渥的前提是,获得主子的宠爱。一旦被主人嫌弃,所有的一切都成空。
贾府丫鬟的衣裳是工装,不是丫鬟的私有产品。这些衣裳、首饰,都是贾府赏的,主人随时随地可能收回。晴雯被撵时,王夫人只准带贴身旧衣,好料子全扣下“给好丫头穿”。
穿得好,不等于这些东西就是你的。
贾府大丫鬟吃穿住用蹭着主子的天花板,人格自由却踩在奴婢的地板上。
一般人家的小姐若家境中庸,可能没穿过缂丝银鼠袄、没吃过茄鲞;但她闭眼知道自己姓什么、将来出路在哪里、衣裳首饰终是自己的。出嫁后,是当正妻的。
丫鬟到年纪后,好的给主子当妾;差的,配小厮。他们很少人能去给普通人当正妻。
单看吃穿用度,贾府丫鬟能和寒薄人家小姐掰手腕,但如果看身份、财产、婚配、自由,立刻落下风。
小姐再清贫,是“主子+有嫁妆+名字入谱”;大丫鬟再体面,也是奴才,生死在主子一句话里。
准确说法是:贾府头等大丫鬟的日常用度,胜过许多寒薄人家的小姐;可是身份、地位和出路丫鬟和小姐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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