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1日下午一点半,济南黄河国际会展中心的后台还堆着没拆的音响箱。 朱之文那天穿了件普通的灰色卫衣,演出服叠在行李箱最上面,没来得及挂起来。 离上台还有四个多小时,他先接到了主办方的电话。 语气很客气,意思也很直接,今晚的场子,先停了吧。

原因他不用问也猜得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九月到十月,青岛、潍坊、西安、郑州、邹城、泰安、章丘、淄博,两个月,十几场演出,一场一场地黄。 泰安那场最折腾,人已经排进菏泽高铁站的检票口,行李箱轮子卡在闸机底下,手机响了。 他说那会儿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心疼票,是觉得这一趟,主办方、搭台的、灯光师傅,大家白忙活了。

搅黄这些事的,不是什么大人物。 是一群举着手机的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们盯着他的行程,演出一公布,电话就打给当地文旅,打给承办方。 话术几乎一模一样,四个字,劣迹艺人。 可你去翻遍公开信息,没有任何一家官方部门给朱之文下过认定,没有通报,没有处罚。 税务那边查过三次,都没问题。 一句拿不出处的话,就能让一场排了半个月的商演原地蒸发。 主办方也难,舆情顶在头上,谁都不想惹事,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取消。 举报的人不需要证据,只要够吵,台就空了。

他火了十五年,第一次不敢说下一站在哪儿。 有记者问他这几天还演不演,他停了一下,说有,在外地。 再问具体哪座城市,他说,不方便说。

这个"不方便说",听着挺扎心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把这件事讲得很平,坐在单县老家的院子里,玉米面粥还冒着热气,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是又一则取消通知。 他说自己早就不图什么热度了,能一个月演个两三场,剩下的时间回地里转转,就挺好。 这话不是现在才说,去年他就对着镜头讲过,希望被社会忘记。 今年再聊,语气还是那样,热度越低越好,够吃够用,心里知足。

可"够吃够用"这四个字,外人未必信,他也没想着让人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现在商演报价十万,唱三首歌,这一年没涨过。 扣掉经纪抽成,再扣掉差不多四成的税,到手的钱跟网上传的数字差得远。 有平台当初拿着三千万想签他做直播,有保健品公司开价八百万请他站台,他都推了。 理由说得很土,我就是一个农民,不能为了赚钱去忽悠老百姓。 他连个正经的个人账号都没开通,网上那些顶着他名头的号,没有一个是他。

今年五月那波翻红,他自己也没料到。

开封万岁山景区里,他真穿上一身十几斤重的银色铠甲,站在那个叫南天门的布景底下,用山东话跟台下的人打招呼。 台底下笑成一片,他也笑。 这个梗的来路其实挺脏的。 十来年前,有个陌生人找上门,说家里人得了白血病,跪着求他救急。 他没多想,转了三万块。 钱一到账,那边寄来一张印着"圣旨"的纸,封他做南天门大将军,箱子里塞的是冥币,当"俸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时候他怎么回应的? 记者问他气不气,他咧嘴一笑,说要知道骗三万能火,就叫他多骗点。

今年五月四号,他真的把这套铠甲穿上了身。 前一天他还在青岛的舞台上,转场曲阜音乐节,路上高速堵得动不了,他摇下车窗捡路边的矿泉水瓶。 曲阜那场伴奏带突然卡住,他站在台上干唱,嗓子是哑的,从头唱到尾。 散场时凌晨两点才摸进酒店,四个小时以后,又准时出现在下一站的台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有人把他这些扮相剪成合集,员外、古装、婴儿装、女装,什么都有。 他私下其实不太乐意,话说得也直,接了活,就得把活完成好。 这大概就是他那个行当里最笨的办法,不挑活,不摆谱,也不解释。

可偏偏是这种笨办法,招来更多的人盯着。

举报群里的人不光打电话,还把举报的过程录下来,发到网上,配一句"又给搅黄了"。 断章取义也是家常便饭。 他说过一句,现在种地机械化了,农民不像过去那么辛苦。 剪出来就变成"大衣哥说农民种地不辛苦"。 一个靠种地起家的人,被安上这种话,他也没工夫一条条去掰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有个人,网名"绿水青山",浙江德清的。 六七年前就为朱之文的事上过法庭,当时在德清县法院的调解下写过保证书,答应不再搞那些东西。 如今翻开办名单,还在里头。

所以他这次说要起诉,不是临时起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电脑里、手机里攒了好几年的东西,截图、录音、演出取消的通知、对方的账号。 他说证据都齐了,准备走法律程序,不接受道歉,该赔就赔。 这话他不是头一回说硬。 二五年的时候,一个姓孙的女子,连续四年拿他的视频剪辑,几百条,全是侮辱诽谤的内容,最后判了六个月。 那回他没怎么吭声,判了就是判了。

neighbors 知道他要动真格的,反应很一致。

十月二十三号,有记者去他老家院子外头问了几位邻居。 一位正择着菜的大姐头也没抬,说这人从不坑人,也不害人,没孬心眼,实在。 旁边一个蹲着抽烟的汉子接了句,有些人就是看他红了,看不惯,忌妒。 说句向着他的话,评论区立马有人冲过来胡说八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些话没什么修辞,就是村里人说话的调子,平平地丢过来,比什么夸奖都管用。

说起来,这种调子我在别处也听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刀郎那位处了快三十年的老友、新疆流行音乐学会会长石明,聊起他的时候也是这个味儿。 说刀郎在新疆、在苏州,就跟当地老百姓混在一起,还专门去拜师学琵琶,对底下做音乐的年轻人,随时拉过来就能给你讲一通。 吃饭不讲究,也没架子。 这么多年他就干一件事,往民间跑,把各地的音乐一点点收回来、理清楚。 人民日报那篇里记了刀郎一句原话,除了音乐,我不知道还能说啥。

两个人走过的路,弯弯绕绕地重合。

都是没背景、没科班文凭,靠嗓子、靠一把力气从底下拱上来的。 红到那个份上,都想着往回缩。 一个守着单县的老院子,玉米、花生、喂鸡,演出间隙往地里跑;一个在最热闹那几年干脆隐了,钻进西北和新疆的县城里听人唱。 也都被人往身上泼过脏水,一个被扣上"劣迹"的帽子搅了十几场演出,一个被说成剽窃、被无良主办方拿名字做虚假宣传。 面对这些,一个攒着证据往法院走,一个让公司发严正声明,走法律程序一条条厘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们都不是那种会吵的人。 不会在镜头前掉眼泪,也不会甩一长串小作文。 朱之文被问急了就笑一下,说够吃够用。 刀郎被问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就只谈音乐。

齐鲁壹点那边配过一篇漫评,题目起得挺准,恶意举报,不能成一把随意拿起的刀。 道理其实不复杂,一个人喜不喜欢另一个人,那是私事;拿投诉当武器去断别人的活路,性质就变了。 举报是权利,可权利也得讲凭据,不能谁嗓门大谁就说了算。 先把人的台撤了,再等着人家自己去澄清,这中间断掉的那十几场,没人替他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新京报那边的说法更具体一点,这种冲着演出去的投诉,多半走名誉权侵权的路子。 虚构一个"劣迹艺人"的名头,让他的社会评价往下掉,也让原本谈好的生意黄掉,演出进了执行阶段,因果链条是清楚不过的。 至于能不能往刑事那块靠,律师的态度很谨慎,人家投诉的对象是文旅部门,不是捏造事实去让公安抓人,硬套诬告陷害,站不太住。

他现在还是照旧,早上起来熬锅粥,院子里的鸡得喂,地里的活看季节。 手机响了就看看,是演出方的,就接着聊;是陌生号码,他得犹豫一下再接。

他说想退休,是想自己走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