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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泸水融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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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泸水市大练地街道,有一位年已102岁的老阿爸——密才妹扒。他一生没读过什么书,却给儿女们留下了比金子还贵重的“传家宝”:再苦不能苦教育,再难不能丢孝道。如今,这个由傈僳族、白族、汉族三个民族组成、四世同堂的37人大家庭,用数十年如一日的接力守护,把老人的人生晚景托举得温暖而有尊严,也把一份好家风,写进了四邻八寨的口碑里。

01

“砸锅卖铁也要让你们读书”

密才贵(图右)陪父亲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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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才贵(图右)陪父亲聊天

长子密才贵记得很清楚,在当年那个普遍“男孩子给读、女孩子不准读”的山村,父亲却认死理:“读得上去,就供你读;谁也不许落下。”父母自己没念过书,深知没文化在农村的难处,便咬紧牙关,硬是把七个儿女一个个送到了课堂。七个子女最低学历也是小学毕业,这在当时的社会环境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因为供子女上学,夫妻俩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辛劳。

那些年,家里窘困到什么程度?密才贵记得,读初中时有一次交不起生活费,被学校司务长当面数落:“三块钱都拿不出,还读什么书?”他含着泪跑回家,父母二话不说,卖了两只下蛋母鸡凑出五块钱:三块交生活费,两块留作路上开销和买作业本。

土地承包到户以前,家里只有父母和大姐挣工分,年终分到的粮食少得可怜。勤劳的母亲就养猪、养鸡补贴家用。父亲更是把一辈子都交给了土地,直到75岁,依然坚持下地干农活。家里孩子多,每个孩子几年也添不了一套新衣服,总是大的穿旧了,小的接着穿。可就是在这样捉襟见肘的年月里,父母从来没有产生过让孩子辍学的念头。

密才贵带密陆才的儿子给老人洗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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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才贵带密陆才的儿子给老人洗脚

看到父母的艰辛,16岁那年,密才贵跟父亲说,不想继续读高中,回来做农活,帮父母拉扯弟弟妹妹。想不到,却遭到父亲的怒斥:“供弟弟妹妹读书,是我们大人的事,你不要管!就算砸锅卖铁,我们也会让你读完!”父母的艰辛,孩子们看在眼里;父亲的坚持,孩子们记在心里。大家学习更努力了。后来,三个男孩先后成了国家公职人员,几个女孩最低学历也是小学毕业。

当时,父母“砸锅卖铁供子女读书”的行为,在寨子里有些人眼中简直是“不可理喻”。但现在,村里人再提起当年的闲话,早已变成了竖起的拇指。许多人家教育孩子,都拿老密家做榜样:“要像人家一样好好读书,有知识做什么都行。”老人的威望,正是从这份远见里,一点一点立起来的。

02

一场跨越多年的“孝道接力”

密六妹给父亲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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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六妹给父亲洗脸

2023年以前,老两口一直与小女儿密六妹、女婿邓槐松在农村生活。密六妹家条件最差,但哥哥、弟弟在城里工作,二姐嫁到了鲁掌,大姐虽然也生活在同村,但年纪也大了。于是,她和丈夫二话没说,就挑起了照顾父母的重担。“我们吃什么,老人就吃什么,绝不会让老人家受委屈。”密六妹说。

母亲晚年身患脑梗,生活不能自理。特别是去世前的几个月,经常弄脏衣服、被褥,可夫妻俩从来没有过半点嫌弃。密六妹从小体质弱、力气小,但在母亲瘫痪在床时,她把农活全部丢给了丈夫,自己全身心照顾母亲。二姐密法妹说,每次回家看望父母,总能看到小妹跪在母亲床前,给她翻身、擦背。直到母亲去世,身上依然干干净净。

有人问密六妹:两个女儿大学毕业后还没正式工作,夫妻俩因为照顾父母近30年,耽误了不少农活和外出挣钱的机会,是不是亏了?她回答:“父母生养了我们,这种话怎么能讲得出口?”

她告诉记者,每逢周末,兄弟姐妹们都会带着东西赶回来,大家一起搭把手,给老人洗脸擦身、洗衣晒被、做饭打扫。看到她夫妻俩辛苦,大家也会经常拿钱补贴她孩子读书,从不让她孤军奋战。

老人置换髋关节术后康复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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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置换髋关节术后康复出院

2023年11月,马上就要100岁的老父亲不慎摔倒导致髋关节骨折,需要置换人工关节。医生直摇头:年纪太大,风险太高,而且费用不菲。可兄弟姐妹们凑在一起,只说了一句话——“多少钱都要换,骨头断了不换,可能就熬不过去。”手术很成功。医生说,这是怒江州本地99岁高龄老人做这类手术的第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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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父亲失去了自理能力,双眼也看不见。最小的儿子密陆才,接过三姐的手,把老人接到了城里生活。“父母把我养大,哥哥姐姐当年也像父母一样供我读书。现在他们年纪也大了,该轮到我们给老父亲尽孝了。”密陆才夫妇现在住的生态园小区,是他居住过的第三套房子。每套房子里,他都给老父亲留了房间。此前的两套房子虽然都在城中心、生活方便,但因为“当阳”太热,老人不适应。于是,他索性卖掉老房子,买了相对凉爽的生态园小区。

儿媳陆晶兰给老人整理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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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媳陆晶兰给老人整理床铺
老人干净整齐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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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干净整齐的衣物

夫妻俩贴心地把最好的主卧留给了老父亲,单独配齐卫生间、洗衣机和专用洁具。

老人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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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房间
卫生间坐便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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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坐便椅

现在,密陆才夫妇照顾老父亲也不是孤军奋战。从医的大嫂、二嫂把老人日常的小病全包了下来,洗澡理发、换衣拆洗,每周准时不误。

密贵四给父亲送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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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贵四给父亲送早点

二哥住得不远,退休本该带孙享清福,却坚持每天过来给父亲做早点——米稀饭、玉米粥、一个鸡蛋,规律又合胃口,一坚持就是一天不落。老父亲则被大家形容为“最好伺候的人”:脾气不急不怒,从不发火、从不怪谁,儿女回来晚一点,他只说:“没事、没事。”

03

一场跨越多年的“孝道接力”

这个大家庭里,几房女婿、儿媳有白族,有汉族,凑成了傈僳、白、汉三个民族四世同堂。可几十年来,家里没红过一次脸、没说过一句伤人的话。

密贵四听父亲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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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贵四听父亲说话

“老人从小教育我们,先要尊重别人,也要尊重自己,这是本分。”二哥密贵四说,家里民族文化、生活习惯、饮食口味难免有差异,可大家素质高,从不在背后嚼舌根,更不会当面争执吵闹。

不管是傈僳族的阔时节,还是汉族、白族的春节、中秋节,全家都会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过。在这个家里,节日从来不是某一个民族的专属,而是全家人的共同团圆。

“逢年过节,一家人从不用通知就聚齐。”密贵四笑着说,三十先到丈母娘家吃一顿,初一初二再回自己家,今年在这边、明年在那边,谁也没有怨言。

最难得的是那份“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的扶持。密陆才在昆明读书那几年,两个刚工作不久的哥哥,都会拿出工资的很大部分寄给他。

“他们发工资第二天,我的生活费也到了。父母没要求他们给我寄,但他们都很主动,从来没有怨言。”如今哥哥姐姐们年纪大了,他把这份情默默接了过来:“名义上老人挂在我这儿,其实是大家齐心,我们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小儿媳妇陆晶兰的话更是实在:“赡养老人天经地义。老人虽没生我养我,可他生了我丈夫——没有老人,就没有我丈夫,我从没顾虑过什么。”在这个家里,民族有别,但血脉相连;岁月有痕,但亲情无价。正是这份不计较、不推诿的包容与担当,让这份跨越民族的家风,在时光中愈发醇厚。

04

一点遗憾,一生传承

儿女们心里,其实也藏着没说出口的遗憾。当年,父亲因为心疼钱、怕给儿女添负担,执意拒绝了白内障手术,从而错过了医治的最佳时机。如今,老人已经失明近5年,再也看不见外面的世界了。年轻时,儿女们总想着带老父亲去大城市转转,看看外面的繁华,可终究没能成行。每每提起,大家总是满心愧疚:“现在条件好了,老人的身体却不允许了。”

可这些遗憾,掩不住这个家庭透出的光。长子密才贵说了一句朴素至极的话:“没有老人,就没有我们今天。”一个多世纪过去,密才妹扒留给儿女的,不是田产房屋,而是那份“再苦不能苦教育、再难不能丢孝道”的家风。它像一粒种子,从山村的泥土里生根,如今已长成荫庇四世同堂、代代相传的参天大树。

密陆才7岁的儿子伺候102岁爷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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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陆才7岁的儿子伺候102岁爷爷吃饭

如今,这份传承已经悄然落在了下一代人的肩上。密才妹扒的孙子、密陆才7岁的儿子,每天放学后除了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有一道雷打不动的“家庭作业”:把饭菜端到102岁爷爷的手中,静静看着他吃完,再把空碗交给爸爸妈妈洗。

这,就是一个普通家庭最珍贵的“传家宝”。

记者手记

在采访密才妹扒老人的过程中,最让我震撼的,不是那些惊心动魄的苦难,而是这个家庭面对苦难时那份近乎执拗的平静。102岁的阿爸看不见眼前的世界,但他用一生的言传身教,在儿女们的心里点亮了一盏不灭的灯。这盏灯,叫作“重教”、叫“尽孝”,也叫“相互支撑”。

在采访中,我反复咀嚼着几个细节:为了凑齐三块钱生活费而卖掉的下蛋母鸡、面对99岁高龄骨折手术时那句没有半点犹豫的“多少钱都要换”,以及儿媳那句“没有老人就没有我丈夫”的质朴表白。这个大家庭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完成了对“家”这个字最深刻的诠释。

家风不是挂在墙上的家训,也不是写在书里的道理。它是父亲怒斥想要辍学儿子时的决绝,是小女儿跪在母亲床前擦背时的耐心,是卖掉西晒房子只为给老父亲换个凉爽房间的细心。

走出老阿爸家,我忽然明白:岁月或许会剥夺老人的视力和健康,但带不走一个家庭生生不息的根脉。密才妹扒老阿爸的“传家宝”,不仅属于他们一家,更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精神底色。只要这份底色还在,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普通人的日子,就永远有光。

泸水市融媒体中心 段国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