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是一件穿旧了的衣裳,我们不脱它,也不嫌它。
电话响过很多遍,我们翻个身,把日子接着睡。
睡前刷到的那些字,隔天一个也想不起来,像雨水落进了别人家的院子。
"不是难过,我只是想痛痛快快哭一场",话到嘴边,眼泪却先一步风干,只留一点潮气,从脸上悄悄退掉。
心里那片空白,像一座还没通电的城区,黑得规规矩矩;灰烬好歹存着温度,它连温度都不肯施舍。
我试着往里面放回忆,放名字,放没说完的话,全都沉了底,没有一声回音。
失望久了,连疼都懒得叫出声。原来时间也有伸手够不着的地方,也有它认输的时辰。
有些痂,时间绕着走。我始终没法把一片扎脚的荒地,认成开满花的原野。
苦就是苦。再热闹的琴声,也盖不住屋子烧焦的那股气味,掩不住就是掩不住。
像一个人在旱透的湖底醒来,四面都是龟裂的泥。我一个人,往湖心走。
看着最后一点湿气从裂缝里退出去,那一刻我忽然看清:干涸是安静的,眼泪落在这么干的地方,也只能是安静的。
这片湖太渴了。渴一场雨,渴水草回来,渴鱼群活着。
可我知道,你不会在意。你的城市常年落雨,你撑着伞路过所有的坏消息,伞沿压得很低。
你怀里不缺水,所以你看不见别人的渴。
或许你正盼着一场雷,盼天和地撞个满怀,像一列脱了轨的车,不管不顾地向前,再笑着散进烟里。
乌云搬来脾气,雨打湿了盼头。我们都困在一场又闷又热的天气里,朝着失控的方向开,连刹车都懒得找。
人间哑了嗓子。干透的湖床是一场醒不来的梦,蓄着一层浅浅的凉,和数不清的不管不顾。
只有你像傻子一样,听见风声呜咽就红了眼眶,在自己心口,下一场没有人抬头的雨。
世界睡熟了。没有人来,没有人践约,偏偏你守着这块没人要的洼地,替人间多看了一回月亮。
月亮不说话,只把光铺在你脚边,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盐。
有人在废墟上盖楼,有人在裂缝里种花,你两样都不做,只站着。
荒诞的人间看不见这些裂缝,还在拿最后一点湿意当柴烧,把世界剩下的甜,一口一口喝干。
这一瞬我恍惚了,觉得这片湖床是人间摆下的祭台,供着宇宙里最后的丰盈与疼爱。风一吹,供品就是那些没寄出的信,和没喊出口的名字。
今夜,你心上的雨季还在下吧。下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停的意思。
真想走过去,替你把那场雨截停。
又怕雨一停,这片湖,就真的再也满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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