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日那天,布伦特原油从102美元上方跌破100美元,WTI单日跌超3.7%,逼近89美元。屏幕上刷出大片油价大跌的标题,加油站排起长队,有人连夜把油箱加满,还有人开始在朋友圈讨论现在是不是抄底燃油车的好时机。就在同一周,法国总统马克龙呼吁七国集团协调行动,美国方面要求法国和德国在未来六个月分批向市场投放约1.2亿桶柴油储备。油价跌了,但跌的原因跟多数人想的并不一样。
先把一个最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摆出来。国内油价并不跟着国际盘面的单日涨跌走。按照2016年国家发改委印发的石油价格管理办法,汽柴油价格每10个工作日调整一次,看的是这10个工作日一揽子国际原油的平均价,跟上一次调价的同期均价作比较。
调价金额每吨不足50元时,这一轮就不作调整,未调金额累加到下次。所以单日暴跌只是情绪和资金的一次释放,未必能变成加油站牌子上真的少几毛钱。2016年1月,发改委在完善成品油价格形成机制的通知里设了上下限,国际市场油价高于每桶130美元时,国内汽柴油最高零售价不提或少提;低于每桶40美元时不再下调。2022年6月,财政部和国家发改委又发过一份通知,明确国际油价触及调控上限时,成品油价格阶段性不再上调,中央财政对炼油企业给予相应价格补贴。这套机制一直在运行。2023年国内成品油价格是10涨12降3不调,2024年9涨9降7不调,2025年7涨12降6不调。
这一轮下跌的直接导火索是地缘风险溢价的回吐。霍尔木兹海峡承担着全球接近五分之一的原油运量,前一段时间船只遇袭、航运保险和运费飙升,市场提前把一笔风险溢价加进油价里。哪怕是赌冲突升级的人,买的也不是真实短缺,而是一份针对最坏情况的保险。等到局势没有进一步恶化、出口通道逐步恢复,这笔溢价就开始被快速吐回去。
10月2日前后,海湾产油国9月约有一半时间的原油出口量超过战前水平,Kpler的初步数据显示海湾地区原油出口七日移动平均值达到1830万桶每日;同期七国集团同意释放1亿桶储备,沙特阿美把11月销往亚洲的售价贴水扩大到每桶5美元。实物在让利,政策在执行,盘面自然撑不住。
很多人把这次下跌理解成原油供给过剩,这是两件事被混在了一起。风险溢价来去很快,消息一变行情立刻翻脸。10月19日,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暂缓执行针对俄罗斯的部分制裁与关税,评估期设为60天,市场解读为俄罗斯原油出口存在边际恢复可能,油价当日回落,布伦特早盘跌1.77%报107.91美元。可就在同一天,霍尔木兹海峡一艘油轮触雷起火,伊朗革命卫队海军发出警告,胡塞武装称沙特在24小时内对也门发动110次空袭。利空和利多同框出现,价格上下翻飞,恰恰说明这种行情靠不住。
真正托住油价底部的是OPEC+。2026年4月5日,沙特、俄罗斯、伊拉克、阿联酋、科威特、哈萨克斯坦、阿尔及利亚和阿曼八国举行视频会议,决定从每日165万桶的额外自愿减产中调整20.6万桶。到4月,这八国又宣布把额外自愿减产延长到2026年第二季度末。
2026年3月的市场数据显示,OPEC+维持的协调减产量合计约324万桶每日,大约相当于全球需求的3%。这背后是一个现实的矛盾:全球制造业PMI长期位于荣枯线下方,欧洲工业用油修复乏力,OPEC在10月的月报里把2026年全球石油需求增量预期从约138万桶每日下调到18万桶每日;另一头,产油国不愿接受低价原油,沙特坚持每日100万桶自愿额外减产,俄罗斯维持出口削减。需求往下压,减产往上托,价格就走成了宽幅震荡。
宏观这一层同样在摆动。2026年10月前后,美国9月PPI数据凸显通胀粘性,多名美联储官员密集释放偏鹰信号,提示油价上涨会进一步推高整体通胀,年底保留加息选项,降息预期继续延后。美元指数在10月初升到102附近,10年期美债收益率一度回到5.14%。以美元计价的原油,估值因此承压。反过来,一旦经济数据走弱、降息周期真正打开,流动性宽松又会给大宗商品带来上行动力。这个节奏以月为单位变化,不是一次下跌就能定调全年。
还有一股不能忽略的力量是库存和资金。美国能源信息署的数据显示,截至10月9日当周,美国商业原油库存减少约860万桶至4.156亿桶,为2月以来最大单周降幅;美国石油协会同周的数据显示库存减少1112.3万桶。库存处于低位会放大任何一次地缘扰动的价格弹性。与此同时,对冲基金和投机资金在地缘紧张时扎堆做多,局势缓和后集中平仓,基本面没变,盘面却已经惊心动魄地动了一轮。这类资金驱动的下跌,持续性通常不强。
落到加油这件事上,有几种做法值得参考。日常代步保持半箱油左右,随用随加,避免刚加满就撞上更大幅度的下调。看到下跌消息先分清类型,如果只是地缘缓和带来的溢价回吐,没有OPEC+官宣增产、没有全球库存持续大增,就不必按连续多轮降价来做预判。民营加油站的常态化优惠每升通常在0.3元到0.6元,固定找优惠站点,长期算下来往往比等调价更划算。跑长途之前把油加满,路上不赌价格变动。
准备买车的人面对的是一道更长的题。部分燃油车经销商正在借这波油价回落做宣传,说用车成本回归友好,抓紧入手燃油SUV和燃油轿车。CMF的一份关于中东地缘冲突与能源安全的报告提到,中国油气对外依存度高,绿色转型在电力替代、电动化与热泵等方向已经显现成效,构建新型能源体系具备潜力。
油价的短期波动改变不了这个方向。
如果本来就是刚需,每年里程高、经常跑偏远地区、充电不方便,能够接受油价来回波动,燃油车可以按需选择;如果只是因为看到这一波下跌就临时放弃新能源,后面地缘再起波澜、油价重新抬升的时候,用车成本会迅速上去。
需要提醒的是,国内油价存在明确的下跌下限。当国际市场油价低于每桶40美元时,国内汽柴油最高零售价格不再下调。2020年3月那次,国际油价平均水平跌破40美元调控下限,国内成品油价格按机制下调至对应40美元的水平,低于40美元的部分不再下调。那部分未调金额不进企业口袋,而是纳入风险准备金并全额上缴中央国库。至于油价回到多年前5元时代,在这个机制下没有对应的通道。
眼下这几种走法都有出现的可能。局势保持平稳,溢价继续消化,叠加需求偏弱,油价缓慢回落,国内可能迎来一到两轮温和下调;缓和的窗口很短,航运袭击或产油国设施受损再次出现,溢价快速回归,之前的跌幅被收回去;OPEC+看到油价下滑过快,放出减产加码的消息,跌势就此停住,行情回到高位震荡。哪一种先来,市场里没人能提前给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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