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老家开了半辈子货车,日子不咸不淡,
直到那条短信把我砸晕——“恭喜您,抽中节目幸运观众,奖金九千八百万,
请速来京办理领奖手续。”
现在回头想,漏洞多得跟筛子似的。可那会儿我信了。
穷怕了的人,看见个“九”后面跟一串零,脑子就不转了,
对方让我先交两万“手续费”,我连夜取了钱打过去,
接着又让交五万“保证金”,我咬牙借了,
前后搭进去小十万,换来的是一句“进京领奖”。
到了北京,接我的人西装革履,说话一套一套的,
先带我去“总部大楼”转了一圈——后来才明白那楼就是个商场写字楼,随便进的,
签了份“保密协议”,又让我把手机“暂时上交,防止消息走漏”,
我交得痛快,人家还夸我配合,
再然后,说领奖前得先去个地方“调整状态”,避避风头。
我稀里糊涂跟着上了一辆面包车。越开越偏,高楼变平房,平房变荒地。
等车门再打开,风吹草低见牛羊——内蒙古,
接我的人换了脸,说奖金的事“上面再研究”,
让我先在这儿“帮帮忙”,干满三个月再说。
我想走,可手机没了,兜里就剩八百块,四周连个路标都瞅不见。
放羊这活,看着简单。羊走你走,羊停你停。
可我不是放羊的料。头三天,我跟着羊群瞎转,转了半个山头就找不着北了,
更别提那地方没信号,想打个电话得爬两里地找个小土坡,
我试过跑,可跑出去半天,眼前还是草,回头一看,羊倌骑着摩托跟在后头,
笑嘻嘻递瓶水:“跑啥?你又没工钱,跑了我亏。”
第九天,羊丢了两只。我满山遍野找,脚磨出泡,水壶也空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蹲在个土包上,饿得眼前发黑,
手机早几天就丢了,掉哪个草坑里都不知道,
我想起家里老娘,想起媳妇临走前那句“你别折腾了”,一屁股坐地上,眼泪砸在干土上,滋不出个响。
后来是村里老赵头捡的我,
他赶着驴车路过,看我窝在路边打晃,把我拽上车,塞了块干馍。
我啃得噎住,他拍我后背:“城里来的?被骗了吧?你这号人,我见过仨了。”
他把我拉回村,让我帮着喂鸡、收土豆,管饭,不给钱,
我问他为啥帮我,他说:“看你可怜呗。还有,你干活实在,不像前几个偷奸耍滑。”
我在老赵头家住了俩月。白天干活,晚上听他唠嗑。
他说他儿子也在外头打工,三年没回来了。
后来派出所来村里排查,我才联系上家里,
原来媳妇报了我失踪,警察一查,那个“中奖节目”压根不存在,
那帮人专骗想发财的,把我倒手给放羊的,一人头挣了五百块介绍费,
案子破了,钱没追回来,
我回村那天,老娘拄着拐棍在村口站着,见我就骂:“你咋不死外头!”骂完抱着我哭。
现在我还开货车,
有回拉货路过内蒙,特意绕到老赵头那村,给他带了条烟,
他儿子还没回来,
我把烟撂下,说:“叔,我替你捎了个话,你儿子说下个月回。”
老头嘿嘿笑,非留我吃顿饭,
那九千八百万,到最后就换了个教训:天上掉馅饼,底下准有个坑,
馅饼越大,坑越深。我现在看见“中奖”俩字就划走,比啥防火墙都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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