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辛出席了第三世界全国影片推介会,上台推荐他导演的新片《明天,会更好》。
这两天,我把陈可辛在台上说的话,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每一遍看都觉得难过。我觉得他的话里不但说尽了过去20年的人生况味、道出了当下的艰难处境和电影行业的现状,甚至觉得他在台上的这几分钟,是过去20年电影行业迅速发展升至顶点,接着由盛转衰的缩影。
陈可辛说的话:
“从何说起呢,都已经介绍过了,吹也吹过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我想说,今年春夏交界的时候,我们在成都安安静静、踏踏实实、也很快乐的拍了一部电影。然后这部电影的能量很奇怪,让我回到了不到50岁拍《中国合伙人》时候的状态,更夸张的说,几乎我的体力、我的劲儿回到30多岁《甜蜜蜜》的时候,找回了创作初心。
这部电影除了周迅外,幕前幕后的大多数主创都是首次合作,包括摄影曾剑、田壮壮、林晓杰、还有零零后文淇,他们都教会了我不同年龄人的心态和价值观。当然还少不了特别惊喜的王骁,一堆人大家每天在聊剧本,在帮我创作。其实这是一部演员的电影,写着“陈可辛作品”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大家的作品。我的感觉很奇妙,我想说通常在中国的发布会不会讲英文名,但这一部英文片名很重要,源于罗伯特·弗罗斯特的诗作《不择之路》(The Road Not Taken),这与《明天,会更好》形成奇妙呼应。
我们人生很多分岔路,可能每个阶段都要做出不同选择,包括我们选择电影。我们在拍的时候,很多人来探班,很多外面的消息、外面的世界,电影圈风雨飘摇,大家都觉得很悲观。但是很奇怪,在拍的时候很快乐,我常说我们这批人都是选择了电影这条路,而我们为电影而生,我们不会为电影而死,我们会为电影活下去。所以无论你人生选择哪条路,这世界没有一定的好,路好不好是走出来的,明天好不好也是走出来的。我们安安静静的、好好拍了一部电影,演员已经好好的演了一部电影,希望发行帮我们好好发这部电影、排片帮我们好好排这部电影,观众也好好看这部电影。我觉得,电影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总结一下吧:
1、这不是传统的影片推介,否则不会用“从何说起”来开头,吐出这四个字的陈可辛,是想和在场的业内人士和所有观众拉拉家常。
拉家常就不玩虚的,所以才有近乎摊牌的“吹也吹过了”后面他没再多说电影的卖点,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2、喧嚣过去、行业泡沫破灭后,陈可辛终于归于平淡,找回创作初心。
从字面来说,前面的“安安静静”和后面的“很多人来探班”是矛盾的。事实上陈可辛说的“安安静静”指的是心态、是创作态度,终于沉下心拍电影了。他提到的《甜蜜蜜》是“单纯拍电影的初心”,从那时开始,随着一部接一部的电影问世,陈可辛一步一个台阶往高处走,到了2005年进军内地时,他的初心还剩多少?反正从作品来看,剩的不多了,太多算计、太多商业考量、太多技巧上的呈现、越来越大的制作成本……显然《酱园弄》是一个转折点,这一部失败之后,陈可辛可能醒了。
3、陈可辛改变了创作观,或者说改变了创作习惯。陈可辛不但是大导演,也是很厉害的监制,他一直以来都有敏锐视角和市场洞察力,这样的本领,让他在创作中说一不二。以往,他会给演员临场发挥的自由空间,比如《喜欢你》里的周冬雨就有很多临场发挥。但剧本、拍摄计划他都有绝对的控制权和主导权,但这次,显然他允许演员们一起来讨论剧本、创作剧本、修改剧本、丰富角色,所以才有了“这是一部演员电影”这句话,他真的变了,或许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懂市场,也看不懂观众了。
4、剩下的部分,陈可辛说的是肺腑之言。陈可辛1983年经蔡澜进入嘉禾,从翻译、统筹、助理制片做起,他一辈子都在做电影,选择了这条路就没变过。
电影里的故事一直在变,《甜蜜蜜》时是内地人南下香港谋生,但到了《春娇与志明》时变成了香港人北上北京工作。电影外的市场也一直在变,陈可辛带着《如果爱》,是第一批北上开启合拍片的导演,一干就是20年。谁能想到,市场不是越来越好、而是越来越差,如今真的是风雨飘摇,所有人都很悲观。但陈可辛还是报以积极的态度,因为他不要为电影而死,要为电影活下去。
这句话才是核心,“活下去”三个字,让他拍了这部《明天,会更好》,在《酱园弄》下部迟迟无法上映、内心一定很焦灼的情况下。
是的,这个行业很残酷,对陈可辛更残酷。这届电影推介会,根本就是对“现实”二字的精准注解——
这届推介会在横店举办,和文荣奖绑在一起。虽然去文荣奖的演员和幕后创作者很多,但推介会面向的是发行公司和院线,所以他们都不来,两天的推介会,只有陈可辛去了。因为陈可辛差不多是背水一战,输不起。《酱园弄》票房失利动摇了片方信心,《明天,会更好》不容有失,如果票房再不好,他的处境会愈发艰难。
虽然《无名之辈2》票房也扑了,但《无名之辈3》有刘德华和王俊凯,依然有发行方愿意接盘,所以在推介会上亮相,而陈可辛的《酱园弄》下部和乌尔善的《封神第三部》都没有出现在推介会上,至少2026年不会上映,什么时候能上,不知道。出品方没信心、发行公司也不想推出来。
推介会上还亮相了《一点就到家》的兄弟篇《一点就出发》。台上推介这部电影时,不知道台下的陈可辛是什么滋味。要知道《一点就到家》也是他主导的电影啊!他的公司“我们制作”参与投资,导演是他捧起来的得意门生许宏宇,自己也是电影的监制。但《一袋那就出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监制和制片,都来自爆款电影《年会不能停!》,出品方的新宠,永远是卖座电影的主创。
而陈可辛还是没认清内地市场的游戏规则。他来推介会、亲自上台,说实话可能有点残忍,但真的没什么用,除了会引起一点影迷的关注外。他最后恳请发行好好发、影院好好排,显得太无力了,影院排多少除了后续看上座率外,前期主要看发行公司给多少排片费,但《明天,会更好》从题材到演员阵容都不算太有竞争力,排片和票房都不能太乐观。
最后,可能陈可辛真的看不太清市场也看不懂观众了,但他依然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导演,也很想看这部《明天,会更好》,等到上映,我会看最早的场次,贡献一张电影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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