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 3989
据阿明爸爸讲述,2026年7月15日,阿明一家在警方的劝说下,将15岁的阿明送进了广西一家私立精神病专科医院。
阿明爸爸说,阿明是一个重度自闭症孩子,不会说话,难以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受。家人原本打算让他住两个月,等暑假结束后就接回家继续上学。
8月29日,阿明爸爸和家人去看望他,阿明还吃得香香的,能吃能睡,状态很好。
但11天后的9月9日凌晨,阿明爸爸接到医院的电话,院方告诉他孩子心脏骤停,问要不要抢救。等他赶到医院,摸到阿明的脸,已经有点凉了。
从暑假把孩子送去医院,到突然接到医院询问是否抢救的电话,相隔仅56天。
阿明爸爸找到了大米和小米,讲述了事件的经过。
口述| 阿明爸爸
整理 | 栖木
编辑 | 何言
图 | 阿明爸爸
9月9日凌晨3点29分,我的手机响了。院方在电话里告诉我,我儿子韦阿明心脏骤停,问我要不要抢救。我说“当然要抢救。”他们随后拨打了120。
我挂了电话就往医院赶。3点46分,我在路上打回去问抢救情况,对方回答说中医院已经来接走了,让我直接去当地一家中医院。我开车到了中医院大门口,又打了一个电话,大概3点56分,我问他们在中医院哪里抢救。院方说,“还没有到,人还在此前的医院,你直接过来。”
阿明爸爸与院方通话记录
我又掉头往涉事医院赶。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我看见120的医护人员正从车上下来,我走在后面,看起来他们也刚到不久。
我直接冲上四楼阿明住院的病房。中医院的医生正在抢救。我摸了一下阿明的脸,已经有点凉了。我询问医生情况怎么样,他们说:我们来的时候基本上没什么可抢救的了。我说,“还是继续抢救一下吧,总有一点希望也好。”他们继续按压到凌晨4点30分,告诉我,没有用了。阿明被宣布死亡。
事发之后,我整个人是慌的。早上6点40分,我打了报警电话。警察来了,法医也来了。当时,他们告诉我没有发现外伤,并表示排除他杀。我要求做尸检。鉴定结果后来出来了,和医院判断的一样:心源性猝死。
事发之后,医院一直没有给我们看完整监控。
9月10日,在警方陪同下,我看到了医院的部分监控。监控里显示,凌晨2点23分,阿明头后仰着,身体和腿贴着地面,被三个人从宿舍里拖出来。
我的儿子虽然不会说话,但他很不喜欢别人拽他、拖他,平时谁拉他一下他都会挣开。可监控里,他一点反抗都没有。
9月9日凌晨2点15分的病程记录写着,“患者可用手拉开医务人员手”。但在2点23分的那段监控里,我没有看到他挣动。
我看到的监控片段里,阿明碗里的饭很少。那个铁碗,就是广西常见的消毒碗,碗底一点点饭,他用手抓两下就没有了,那段画面里,我没有看到有人再给他添饭。
我还查了120的通话记录,他们是3点30分打的电话。从我看到的2点23分那段监控,到拨打120,中间隔了一个多小时。在3点29分接到电话之前,我没有接到医院通知。
病程记录写着,阿明在3点20分出现呼吸、脉搏骤停,院方随即进行了胸外按压、人工呼吸等抢救。
阿明是我的大儿子,今年15岁。两岁两个月的时候在广州儿童医院确诊重度自闭症,一直不会说话。
但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从小到大,我们一直坚持给他做康复训练。在家时,吃饭、穿衣、上厕所这些基本的生活自理,他都可以自己完成。
没去医院之前,他在家活泼好动,精力太旺盛了,到处跑。有时候看护不到位,他会跑出去翻别人家的东西吃。
去年暑假,有一天我们看护不当,阿明跑了出去。村民报了警,警察劝我们还是送去医院。
我们一直不太想送,阿明在家虽然难带,但总归是在眼前。可他个子快一米八的大个子,我一个人有时候真的看不住。家里还有一个同样患有自闭症的二儿子,一个两岁多的小儿子,我平时又要忙工作,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警察曾上门劝了两次,我们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送他去涉事医院。这家医院我们并不是第一次去,去年送他去住过7天,当时是一位姓庞的主任接的,我跟她说孩子正长身体,一定要给他吃饱,她说会按照我们的要求做。那7天里,我们又去看了四五次,没发现什么问题。
2026年7月15日,我们第二次把阿明送进了涉事医院。8月29日,我和家里人去看他,他状态很好。我们拿东西给阿明吃,他还吃得香香的,能吃能睡。
眼看着暑假快要结束,我们当时打算9月14日去接他回来,因为那两天我有其他安排,想着完事后再接他回家。9月9日凌晨,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等赶到医院,阿明正在接受抢救,最终没能救回来。
当天,医生还对我说,“死的是我们的亲人,叫我们自己埋了就是”,还说“阿明死了对我们是一种解脱”。
孩子没了,我总得知道他最后的那些天吃了什么、经历了什么。9月12日,我拿到了封存的病历复印件,发现了一些可疑信息。
病历显示,7月15日阿明入院当天,医生给他开了奥氮平片,5毫克,每晚一次。
7月19日,病程记录里写着“患者心率109次/分,考虑心动过速”,临时给了盐酸普萘洛尔片10毫克口服,用来降低心率。
长期医嘱显示,8月17日,奥氮平片改成了每天两次、每次5毫克。到了8月31日,又调整为上午5毫克、每晚10毫克,每日共15毫克。
9月3日,医生停用了上午的5毫克奥氮平,保留每晚10毫克,同时加上了阿普唑仑片0.4毫克,每晚一次。
我不懂精神科用药,于是就在网上查了下,对奥氮平片和阿普唑仑片一起使用的安全性产生了疑问。
9月9日报警之后,警方没有给我回执。9月21日,警方又打电话让我重新去做了一次笔录。之后,在我多番沟通下,公安局重新受理了案子。
9月30日和10月2日,本地卫生健康部门两次通知我们调查结果,医院资质、医生执业证、护士执业证都齐全,但对于我提出的用药问题、抢救问题,仍没有得到清楚的解释。
监控的事,我也问过为什么只有几个片段。他们告诉我,监控是9月5日坏的,9月10日修好的,不是人为破坏。
10月20日,不予立案的通知下来了。
在这之前,院方曾经在调解的时候同意过五万块钱的丧葬费和鉴定费,当时是我们同村的一个哥哥组织的调解,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我和我老婆当时都是懵的,我老婆不想签,后来在我的劝说下,还是签了字,可我们签完字,院方又改口,说五万太多了,只能给八千。
钱不是我最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一个清楚的解释:“我们想知道事实真相。”
截至发稿前,“大米和小米”就此事多次拨打电话联系该医院,均无人接听。
声明: 本文根据家属口述及其提供的病历材料整理。文中涉及的部分事件经过和相关方言行来自家属陈述,争议事项仍需进一步核实。本文不对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用药与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相关责任预作认定。后续如有新的调查结论、鉴定意见或相关方回应,我们将核实后补充或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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