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安静得只有制氧机运转的微响。
光头老板见我还敢抬头,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还敢直视裴爷?真把自个儿当个人物了!”
他回头朝保镖招手。
“去,弄点碎玻璃来,让她在这地毯上爬一圈,长长记性。”
保镖立刻拿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砰的一声砸在墙角。
锋利的玻璃碴子溅得满地都是。
我看着那些闪着寒光的碎片,手指一点点抠进地毯的绒毛里。
屏幕上的周思思笑得花枝乱颤。
“砚辞,你看她那样儿,真像一条挨了打的丧家犬。”
宋砚辞漫不经心地亲了亲她的头发。
“一条不听话的狗而已,裴爷愿意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他冲着麦克风提高音量。
“唐星莓,你平时在我面前那副清高的样呢?”
“过去爬一圈,把裴爷哄高兴了,我兴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我没看屏幕,目光始终盯着裴晏舟。
他甚至没往这边多看一眼。
只是从金丝楠木盒旁边端起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浅浅抿了一口。
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漠姿态,刺得我心脏抽疼。
当年也是冬天。
为了给他凑学费,我在夜市摆摊卖炒饭。
几个喝醉的酒鬼掀了我的摊子,要把我往巷子里拖。
他像个不要命的疯子一样冲出来,手里抓着一把生锈的菜刀。
“谁敢碰她,我杀他全家。”
那是他第一次杀红了眼。
后背被酒鬼的酒瓶砸得鲜血淋漓,他都没哼一声。
那天晚上,我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哭。
他反倒笨拙地擦我的眼泪,小声说:“以后换我护着你。”
骗子。
我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笑什么笑!”
光头老板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左耳一阵剧烈的耳鸣。
两个保镖走上来,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硬生生把我拖到了那堆碎玻璃前。
“跪下。”
保镖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我挣扎了一下,膝盖后窝又挨了重重一脚。
双膝不受控制地砸向地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碎玻璃瞬间刺破了那层薄薄的白裙。
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鲜血很快洇透了布料,在地毯上开出暗红色的花。
宋砚辞的声音适时从屏幕里传出来。
“这就对了。”
“唐星莓,你认清自己的身份。脱了这层替身的皮,你连站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
“往前爬,爬到裴爷脚边去。”
我咬着牙,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玻璃碴子扎进了皮肉里,稍微动一下就牵扯出钻心的疼。
我没动。
光头老板走过来,一把扯住我的头发往后拽。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我被迫扬起脸。
“宋少让你爬,你聋了?”
老板转头看向裴晏舟,表情极尽谄媚。
“裴爷,这娘们骨头太硬,要不我让人把她的手也按上去?”
裴晏舟把酒杯放回桌上。
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终于正眼看向了我。
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毫无价值的破烂。
“宋砚辞。”
裴晏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屏幕里的两人瞬间挺直了背。
“你送来的人,就这点本事?”
他往后仰了仰头,眉眼间全是戾气。
“我那个死了八年的人,可从来不会像个木头一样跪着。”
“她最会骗人,最会装无辜。”
他盯着我,像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早就化成灰的影子。
“这替身,不及格啊。”
周思思在屏幕里急了。
“裴爷您别生气,砚辞只是想给您出出气。”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
“唐星莓!你还不赶紧出声!真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我看着裴晏舟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恨我?
他居然恨我?
当年那场火灾,我被烧塌的房梁砸断了腿,困在火海里出不去。
我拼着最后一口气,把他从窗户推了出去。
我连命都给他了,他现在说我骗他?
我强忍着膝盖上的剧痛,扯开嗓子。
声音因为干渴而变得嘶哑难听。
“裴爷想听什么?”
我盯着他那双眼睛。
“听我求饶,还是听我学她怎么死在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