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很多人好奇,您北大毕业,1963年为什么偏偏去了敦煌?
樊锦诗(笑):那时候哪想那么多。学校说边疆需要人,我就去了。到了莫高窟一看,傻了——风沙大,房子破,连饭都简单。可一进洞窟,看见那些壁画,心就定了。我跟自己说,此生命定,我是莫高窟的守护人。
问:一守就是六十多年。中途没动摇过?
问:您最有名的一件事,是搞"数字敦煌"。怎么想起来的?
问:2024年您86岁,还出了《敦煌石窟全集》第二卷,一千多页。图啥?
樊:这个报告是我弄起来的,就得往前推。第一卷2011年出版,是我国第一份正规石窟寺考古报告;第二卷2024年出来,一千零五十七页,砖头一样厚。做完我说"金盆洗手",转头又说还得走。我跟年轻人讲:踏踏实实把一件件小事做好,每个人把本职工作做好,这个国家就好了。要求好像很低,其实很高。
问:听说您把两千万元捐了?
樊:奖金加积蓄,一半给北大,一半给敦煌研究院。国家把这么重要的遗产交给我们,要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祖宗、对得起历史。钱留着干啥,花在该花的地方。
问:2020年因选北大考古"冷门"专业被热议的钟芳蓉,2024年真来敦煌研究院报到了。您怎么看这场接力?
问:您现在近九旬,还住六十平小屋,一件大衣穿十五年。图啥?
樊:图啥?图心里踏实。我吃饭几块发糕两碟小菜就行。物质这东西,够用就好,精神上富一点,日子才不空。
访谈结束,她转身又要去翻那本砖头厚的报告。我忽然懂了"择一事终一生"不是口号——它是清晨的风沙、是二十年数字化、是一千多页的考古报告、是两千万元的捐赠、是一个老人对另一个年轻人的那句"静下心来"。
我们总焦虑"赛道""风口",恨不得一年换三个方向。樊锦诗用六十年证明:这世上最牛的捷径,就是把一件事做到别人懒得做的深。戈壁滩上的壁画不会说话,可它记得,谁曾为它押上整整一生。
有人问她值不值。她反问我:"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你不守谁守?"她把奖金和积蓄凑了两千万,一半给北大,一半给敦煌研究院——北大是她的根,敦煌是她的命。她说考古报告像《史记》,"洞窟不在了,报告还在,给后人留一把钥匙"。这话轻,分量重。我们今天能在手机里"云游敦煌",能看见一千年前的颜色,是因为有人把一辈子押在了戈壁上。冷门不是没用,是把热闹让给了别人,把长长久久留给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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