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财政部副部长切贝斯科夫10月21日在北京出席APEC财长会议期间接受《明报》专访，被问到一个莫斯科内部并不轻松的问题，即俄罗斯经济是否越来越依赖中国了。他直接回答说，俄乌冲突确实加快了俄罗斯“向东转”，但是俄罗斯并不因此而依靠中国，理由就是出口对象不只是中国。
一个把能源、汽车和结算通道大量转向中国的经济体，公开表示不担心依赖，这句话本身就可以被拆解开来。
先看贸易盘子。中国海关总署10月14日公布的数据显示，2026年1到9月，中俄贸易额达到2143.06亿美元，同比增长30.6%。中国对俄出口980.59亿美元，增长33.1%；从俄罗斯进口1162.47亿美元，增长28.6%。中国从俄罗斯购买的主要是石油、天然气、煤炭、农产品，卖出的是汽车、机械、电子产品和消费品。能源是俄方手里最硬的一张牌，而这张牌的主要买家已经从欧洲换成了中国。
以原油为例。2025年中国从俄罗斯进口约1.007亿吨原油，俄罗斯稳坐中国第一大原油供应国，但是占中国原油进口总量的比重约为17.4%，并没有达到“垄断”的程度。同年俄罗斯约80%的石油出口流向中国和印度，对欧洲出口从冲突前的1.75亿吨骤降到约2500万吨。买家集中了，卖家也集中了，但是两边集中的方向并不对等，中国进口来源涵盖几十个国家，俄罗斯失去欧洲后的腾挪空间则窄得多。
天然气也是类似的结构。2025年“西伯利亚力量”管道向中国输气约388亿立方米，俄罗斯管道气占中国管道气进口的约47%。放到中国天然气总进口（含液化天然气）里看，俄罗斯的份额大约在三成左右。中国同时从卡塔尔、澳大利亚、土库曼斯坦等地大量进货，俄罗斯是最大供应方之一，但是远没有独家供应的情况。
切贝斯科夫自己举的例子是汽车。他在专访中说，2022年之前莫斯科街头主要是欧洲车，如今大多是中国制造的汽车，不限于电动车，还包括混动车和汽油车。数据上，2026年上半年中国自主品牌在俄罗斯乘用车市场的份额为54.6%，本土拉达等品牌合计约30%。份额并不是一条直线：2025年中国品牌在俄份额曾从高位有所回落，2026年回升，月度之间有波动。俄罗斯从2024年起逐步提高整车进口关税和报废税，中国车企的应对方式也在变，从整车出口转向散件组装和本地生产。
真正使“向东转”变成口号的，就是结算和基础设施。俄方公布的数据显示，中俄双边贸易中以卢布和人民币结算的比例已经接近100%。跨境管道、远东口岸和物流通道的沉没成本已经投下去，这些设施不会因为某一天停火就自动掉头。切贝斯科夫在港也提到，人民币计价的主权债受到市场欢迎，这是俄方在金融通道上向东方靠拢的一个具体表现。
那么“不担心依赖中国”这句话应该怎样听？切贝斯科夫说的是事实的一面，俄罗斯确实向印度、东盟等地区铺开了渠道。但是另一面是量级的，印度和东盟短期内接不住俄罗斯从欧洲撤出的能源体量，也给中国目前供应的机械、电子和汽车零部件提供不了。俄罗斯对华贸易保持顺差，账面上不算被动，但是顺差来自于卖资源、进口工业品的结构，本身就已经是议价空间有限的了。俄罗斯精英阶层对于这件事情的焦虑并没有消失，在香港所说的“不担心”，听众大部分是俄国内还怀念欧洲市场的人。
战争把欧洲的门从法律、物理和心理三个层面同时关上，向东转从“可以走”变成了“只能走”。贸易流向已经先动了，承认不承认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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