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侄女林晓雨把检查单从包里拿出来时,手指一直在抖。
那张薄薄的纸被她攥得起了皱,最下面印着几个字:宫内早孕,约八周。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回事,她手机就响了。
是男方母亲打来的。
晓雨按了免提。
“晓雨啊,彩礼的事,我跟你叔叔商量过了。八万六确实拿不出来,家里最近紧张,先给一万二吧。”
晓雨愣了几秒。
“阿姨,订婚那天不是说好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跟建伟都这样了,咱们还计较那些干啥?”
我坐在旁边,听得心里一沉。
晓雨怀孕的事,男方家是三天前知道的。
三天前还在电话里说要抓紧办婚礼,三天后,彩礼就从八万六变成了一万二。
差了七万四。
我看着晓雨发白的脸,伸手把她手机拿了过来。
“我是晓雨姑姑。”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
“哎呀,是她姑姑啊。”
我尽量压着声音。
“亲家母,钱多钱少可以商量,可你们这变得也太快了。订婚的时候两家人都在,话也是当着大家说的,怎么孩子一怀孕,就改口了?”
对面笑了两声。
“姑姑,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故意的一样。谁家还没个难处?”
“有难处可以提前说。”
“那现在说也不晚啊。”
我还想接话,晓雨伸手拽了拽我的袖子。
她眼圈红了,冲我摇头。
我只好把电话挂了。
屋里安静下来。
厨房里烧水壶咔嗒一声跳了闸,晓雨吓得肩膀一缩。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先问哪一句。
晓雨今年二十六,在县城一家药店上班。
她爸是我亲哥哥,前几年在工地干活摔伤了腰,后来一直做些轻活。她妈在超市理货,一个月工资不高。
晓雨从小就懂事。
上高中那会儿,她爸腰伤复发,家里拿不出补课费,她自己跟老师商量,放学留下来问问题。
大学毕业后,她没再跟家里要过钱。
去年,她认识了陈建伟。
建伟比她大两岁,在县城做装修设计,收入不算稳定,但人看着挺踏实。
两人谈了大半年,去年年底开始商量结婚。
今年五月,两家正式订了婚。
那天我也在。
男方父母坐在饭店包间里,话说得很漂亮。
建伟父亲端着茶杯说:“咱们不讲那些虚的,孩子过得好最重要。彩礼八万六,我们认。”
建伟母亲还补了一句。
“这个钱该给,不能让晓雨受委屈。”
我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我嫂子当时说,彩礼不是为了留在娘家,等小两口结婚,该添置东西就添置东西,剩下的让晓雨自己管着。
双方都点了头。
订婚那天,男方另外给了六千六的订婚礼金,八万六的正式彩礼说好婚礼前再给。
婚期初步定在十一月。
谁知道到了九月,晓雨查出怀孕。
她自己也慌。
可建伟知道后挺高兴,买了一袋橙子跑到我哥家,说要早点把婚礼办了。
我哥当时还劝他们。
“既然有孩子了,就别拖,房子、酒席这些事赶紧定下来。”
建伟答应得好好的。
那会儿谁都没想到,先变卦的是他父母。
我问晓雨:“建伟怎么说?”
她低着头。
“他说他爸妈手里确实没多少钱,让我别急。”
“那八万六的事呢?”
“他说以后慢慢补。”
我听得皱眉。
“怎么补?谁补?什么时候补?”
晓雨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姑姑,我不想因为钱把婚事闹黄。”
我没接话。
她把检查单折好,重新塞进包里。
“建伟平时对我挺好的。”
这句话,她一下午说了三遍。
我知道她是在劝我,也是在劝自己。
那天晚上,我给嫂子打了电话。
嫂子听完,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问了一句:“是不是他们觉得晓雨怀孕了,就不敢不嫁了?”
我说现在还不能这么认定,先听听男方到底怎么打算。
嫂子声音有点哑。
“我不怕他们穷。咱家也不富裕。可订婚那天说得那么好听,现在突然少这么多,总得有个交代吧。”
我让她先别跟晓雨发火。
“孩子现在心里乱,咱们别把气撒她身上。”
第二天一早,晓雨又来找我。
她没吃早饭,手里拎着一袋小笼包,说闻见油味就恶心。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
她坐在餐桌边,低头翻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把聊天记录递给我看。
建伟昨晚发了不少消息。
前面还在哄她。
“我妈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咱们以后自己挣钱,彩礼多少真没那么重要。”
再往下看,味道就变了。
“你现在怀着孩子,别总生气。”
“我爸妈年纪也大了,你不能光想着自己。”
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多发的。
“晓雨,我真不想因为这点钱跟家里闹翻。”
我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回了吗?”
“没有。”
“那你想怎么办?”
晓雨抬起头。
“我想跟他好好谈谈。”
我说行。
“谈可以,但你得先想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让他们按原来说好的办。”
“如果他们真拿不出来呢?”
“那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这句话让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她不是非要拿钱压人。
她只是想弄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被这样对待。
我问她:“要不要姑姑陪你去?”
她点了头。
我们约了周日下午去男方家。
去之前,我哥还特意给建伟父亲打了电话。
我哥说得很客气。
“孩子们的事,咱们坐下来商量,别让两个年轻人夹在中间难受。”
对方答应得也痛快。
“来吧,正好把话说开。”
周日下午三点,我跟晓雨到了陈家。
建伟家住在县城东边一个老小区,房子是前些年买的。
我以前来过一次。
客厅不大,沙发旁边摆着一台跑步机,上面搭着几件衣服。
茶几上放着一盘洗好的葡萄。
建伟母亲一见我们就笑。
“哎呀,姑姑来了,快坐快坐。”
她把葡萄往晓雨面前推。
“晓雨,多吃点,现在可不能饿着。”
晓雨勉强笑了笑。
建伟坐在靠窗的小凳子上,低头摆弄手机。
他父亲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茶壶。
人到齐了,我也没绕弯子。
“今天来,就是想把彩礼的事说清楚。”
建伟母亲脸上的笑淡了点。
“不是电话里说了吗?一万二。”
“订婚那天说的是八万六。”
“我知道。”
“那怎么突然变了?”
她往沙发上一靠。
“家里没钱呗。”
我看了看建伟父亲。
“亲家公,你也这么想?”
他叹了口气。
“今年装修生意不好,建伟接的活少。我们老两口还有自己的开销,确实紧张。”
我点点头。
“那我问一句,订婚的时候,你们知道自己家是什么情况吗?”
他没说话。
建伟母亲接过去。
“那时候想着能凑凑,现在凑不上了。”
“差七万四,一点办法没有?”
“姑姑,你别光盯着这个数。”
她看向晓雨。
“两个孩子感情好,比啥都强。现在晓雨又怀孕了,婚礼也要办,处处都得花钱。”
我说:“正因为要花钱,才得提前算清楚。”
她皱起眉。
“那你的意思,是不拿八万六就不结了?”
我还没回答,晓雨先开了口。
“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声音很轻。
“我就是想知道,之前说好的钱怎么突然就没了。”
建伟母亲盯着她看了几秒。
“晓雨,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亏待你了?”
“我没这么说。”
“那你一直问彩礼干啥?”
晓雨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接了一句。
“问清楚不应该吗?”
建伟母亲没看我。
她直接对晓雨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做事得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这话听着像关心。
可我坐在旁边,越听越不是滋味。
我问她:“孩子跟彩礼是两回事吧?”
她说:“怎么能是两回事?要不是晓雨怀孕,我们还能慢慢准备婚礼。”
我心里一紧。
这话倒过来,怎么像怀孕成了晓雨的错?
建伟终于抬起头。
“妈,别说了。”
他母亲瞪了他一眼。
“我说错了吗?你们自己着急结婚,我们当父母的不得想办法?”
晓雨脸色越来越白。
我看她手一直按着包,便说今天先到这儿。
可建伟母亲没停。
“姑姑,你也是过来人。结婚就是过日子,不是做买卖。总不能因为少了几万块,就不要这个家了吧?”
我站起身。
“没人说不要这个家。今天我们来,是想知道你们有什么实际安排。”
她也站了起来。
“实际安排就是先给一万二,婚礼照办。”
我问:“剩下的呢?”
“以后再说。”
“以后是什么时候?”
“那谁说得准?”
屋里一下静了。
建伟父亲把茶杯往桌上放了放。
“行了,别吵。”
我没再说话。
带着晓雨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她走得很慢。
到了二楼拐角,她突然停住。
“姑姑,我是不是不该怀孕?”
我听得心里一酸。
“别这么想。”
“可是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低头看着鞋尖。
“以前阿姨总给我发消息,问我想吃什么。订婚那天还拉着我的手,说以后拿我当亲闺女。”
我扶着楼梯扶手,半天没接上话。
回去路上,晓雨说想吃碗馄饨。
我陪她去了街口那家小店。
老板娘认识我,问怎么今天这么晚才吃饭。
我说家里有点事。
晓雨低着头,拿勺子慢慢搅着碗里的汤。
馄饨上撒着一层葱花,她以前最爱吃。
今天只吃了三个。
吃到一半,建伟打来电话。
晓雨看了我一眼,接了。
“你们走了也不说一声?”
他的声音有点急。
晓雨说:“我跟姑姑说了。”
“我妈刚才气得血压都高了。”
“我又没跟她吵。”
“可你姑姑一直问钱。”
我听见这话,心里火一下上来了。
但我忍住没插嘴。
晓雨问他:“那你觉得不该问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
“不是不该问,是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
晓雨拿勺子的手停住。
“建伟,我也觉得难看。”
他没接话。
晓雨继续说:“订婚的时候,你爸妈说八万六,我爸妈没往上加一分钱。现在你们说改就改,我连问一句都不行吗?”
建伟声音低了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先回去休息,别影响孩子。”
电话挂断后,晓雨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没哭。
只是把剩下的馄饨推到一边。
“姑姑,我突然有点害怕。”
我问她怕什么。
她说:“我怕以后每次我有委屈,他们都让我为了孩子忍着。”
那天晚上,我把她送回了家。
我哥正在客厅修一个松动的抽屉。
看见晓雨回来,他赶紧把螺丝刀放下。
“谈得咋样?”
晓雨说:“没谈好。”
我哥看了看我。
我摇摇头。
他没再追问。
只说:“先吃饭,别的明天再说。”
嫂子端了碗热粥出来。
晓雨说吃不下。
嫂子把碗放在桌上。
“吃两口也行。”
晓雨坐下来,慢慢喝了半碗。
我哥一直没说话。
等晓雨回屋,他才把我拉到阳台。
“妹子,你跟我说实话,他们是不是看孩子有了,故意压彩礼?”
我说:“现在还没证据说他们故意,但他们说话确实不对劲。”
我哥低头点了根烟。
刚抽一口,又掐了。
“我不是非要八万六。”
他说,“要是人家真困难,拿四万五万,剩下的慢慢商量,我也不是不讲理。”
“可总得有个态度。”
我说是。
我哥靠着窗户。
“我养闺女二十多年,没指望靠她结婚挣钱。可也不能让人觉得,她怀孕了就低人一头。”
那一刻,我才看见他眼圈也红了。
接下来几天,晓雨没再主动找建伟谈彩礼。
建伟倒是每天给她发消息。
早上问吃没吃饭,晚上问有没有不舒服。
偶尔还给她点外卖。
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只要晓雨提起两家人坐下来重新商量,他就说忙。
星期三,他说工地有事。
星期四,他说客户催图纸。
到了星期五,他干脆说:“这事我爸妈已经定了,我再说也没用。”
晓雨把这句话截图发给我。
后面跟着一句。
“姑姑,我是不是太较真了?”
我给她回了语音。
“不是较真。你想要一个明白话,这不算过分。”
她很久没回。
晚上九点多,突然给我打电话。
“姑姑,建伟说要带我去看婚纱。”
我愣了一下。
“彩礼的事谈好了?”
“没有。”
“那怎么突然看婚纱?”
“他说婚期不能再拖了。”
我问她自己怎么想。
她说:“我也不知道。”
我没替她做决定。
只是提醒她,婚礼可以准备,但钱、住房、产检、以后谁照顾孩子,这些事得先谈清楚。
她答应了。
第二天,晓雨和建伟去看婚纱。
下午她给我发来两张照片。
一张是白色缎面婚纱,一张是浅香槟色的。
她穿着婚纱站在镜子前,笑得有点拘谨。
我问她喜欢哪件。
她说白色那件。
又补了一句。
“建伟说租一天要一千多,有点贵。”
我说:“那就再看看。”
她回了个笑脸。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来消息。
“姑姑,他妈说婚纱照也不用拍了,手机拍几张就行。”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堵得慌。
不是婚纱照一定得拍。
也不是婚礼非得办得多风光。
而是原本说好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往回收。
彩礼少了。
婚纱嫌贵。
婚纱照不要了。
酒席还没定,建伟母亲已经说过两次,能省就省。
可这些决定,几乎都没问过晓雨愿不愿意。
我打电话问她:“你自己想拍吗?”
她犹豫了一下。
“想。”
“那你跟建伟说。”
“他说以后有钱再补拍。”
我叹了口气。
“以后有钱能补拍婚纱照,可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未必好说。”
晓雨没接。
周一,她去医院复查。
我陪她去的。
候诊区坐满了人,有丈夫陪着妻子的,也有母亲陪着女儿的。
晓雨拿着挂号单,时不时看手机。
我问:“建伟知道你今天来?”
她点头。
“他说上午要见客户,来不了。”
我说:“工作忙也正常。”
她嗯了一声。
等叫到她的号,我们一起进去。
医生看了检查结果,说目前情况基本正常,按时复查,注意休息。
晓雨问了几个问题,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出来以后,她松了口气。
刚走到医院门口,建伟打来电话。
“检查怎么样?”
“医生说还好。”
“那就行。”
他停了一下。
“我妈说下个月办酒席,日子已经找人看过了。”
晓雨脚步一顿。
“下个月?”
“嗯,十八号。”
“可我们还没商量。”
“早晚都要办,早点办不挺好吗?”
晓雨看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建伟,彩礼还没说清楚。”
他明显不耐烦了。
“怎么又说这个?”
“因为一直没解决。”
“你现在怀孕了,婚礼不办,别人怎么说?”
晓雨声音一下低了。
“那你们就可以不跟我商量,直接定日子?”
建伟说:“我不是怕你拖着难受吗?”
“可我现在更难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他突然说:“晓雨,你是不是听你姑姑说了什么?”
我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晓雨也愣了。
“跟我姑姑有什么关系?”
“你以前不这样。”
这句话说完,晓雨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我以前什么样?”
建伟没回答。
晓雨说:“我以前不问,是因为我相信你。”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没劝她。
我们坐公交回去。
车上人不多,晓雨坐在靠窗的位置。
经过一家母婴店时,她忽然说:“姑姑,我原来以为怀孕了,他会更心疼我。”
我说:“他可能也有压力。”
“我知道。”
她望着窗外。
“可他一有压力,就让我让步。”
我看着她侧脸。
这个从小不爱跟人争的姑娘,终于开始认真想自己的处境了。
当天晚上,建伟来了我哥家。
他提着两箱牛奶,一进门就喊叔叔阿姨。
我哥让他坐。
嫂子给他倒水。
晓雨从房间出来,坐在我旁边。
建伟看见我,神情有点不自然。
我也没多说。
我哥先开口。
“建伟,你跟晓雨的事,叔叔一直是支持的。”
建伟点头。
“我知道。”
“彩礼的事,我想听听你的打算。”
建伟捧着水杯。
“我爸妈确实没那么多钱。”
我哥问:“那你呢?”
他抬起头。
“我?”
“你们要结婚了,你自己怎么打算?”
建伟想了想。
“我现在手里有两万多,房子还有些家具没买。”
我哥问:“那这些钱你准备怎么安排?”
建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叔叔,我觉得彩礼真没必要卡那么死。”
我哥脸色没变。
“不是卡死。你们订婚时答应了,现在改了,总得给个说法。”
建伟低头。
“我爸妈说先给一万二。”
我哥看着他。
“我问的是你。”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建伟终于说:“我听我爸妈的。”
嫂子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我哥慢慢点头。
“行,我知道了。”
建伟有点慌。
“叔叔,我不是不想给,是现在真拿不出来。”
我哥说:“拿不出来可以商量。”
“那能不能就一万二?”
我哥没说话。
建伟又补了一句。
“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我看见晓雨把手攥紧了。
她问建伟:“如果我没怀孕,你们也会这样改吗?”
建伟怔住。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回答我。”
他想了半天。
“我不知道。”
晓雨轻轻点了下头。
“那我明白了。”
建伟赶紧说:“你明白什么了?我又没说因为你怀孕才少给。”
晓雨没再争。
我哥把水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建伟,今天不早了,你先回去。你们两个都冷静冷静。”
建伟还想解释。
我哥摆摆手。
“不是赶你,是这事不能糊里糊涂办。”
建伟走的时候,晓雨没送到楼下。
她只站在门口说了声慢走。
门关上以后,嫂子坐在沙发上,眼泪掉了下来。
她怕晓雨看见,赶紧拿纸擦。
晓雨走过去,抱住她。
“妈,你别哭。”
嫂子哽咽着说:“妈不是心疼那几万块钱。”
晓雨点头。
“我知道。”
那天,我哥第一次跟晓雨认真谈起婚后的生活。
他说彩礼不是判断一个人好坏的唯一标准。
“可钱的事都说不明白,往后房贷、孩子、老人看病,哪样不要钱?”
晓雨听着,一句话没插。
我哥又问她:“你要嫁的是建伟,不是他爸妈。可建伟能不能跟你一起拿主意,你得看清楚。”
晓雨低声说:“爸,我知道了。”
接下来两天,建伟没来。
只是给晓雨发了几条消息。
他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晓雨回:“我想把事情谈清楚。”
他说:“你还想怎么谈?”
晓雨写了一长段话。
她说自己不是非要把八万六一分不少地拿到手。
如果陈家真有困难,可以把账摊开,商量减少多少、什么时候给、婚后怎么安排。
但不能因为她怀孕,就把之前答应的事一句话推翻。
她还说,婚期不能由男方父母单方面决定。
发出去以后,建伟隔了三个小时才回。
只有一句。
“我再跟我爸妈说说。”
晓雨拿给我看。
我说:“那就等他谈。”
她问:“姑姑,要是他谈不成呢?”
我说:“你先想清楚自己能接受什么。”
晓雨点了点头。
星期四晚上,建伟终于打来电话。
他说父母同意再见一次面。
这次地点定在我哥家。
我哥听完,特意跟嫂子说,别准备太多菜。
“不是吃席,是谈事。”
嫂子还是买了水果。
她说人来了,总不能连口水都不给喝。
周六下午,陈家三口到了。
建伟父亲拎着一袋苹果。
建伟母亲进门时,脸色不太好。
我哥请他们坐下。
这回没有人寒暄太久。
我哥先把话说明白。
“今天就谈三件事。彩礼、婚期,还有两个孩子婚后的安排。”
建伟父亲点头。
“应该的。”
我哥说:“八万六是订婚时商量好的。现在你们说拿不出,我们也不逼着你们马上拿,但想听听具体怎么回事。”
建伟母亲皱眉。
“怎么又问原因?不就是没钱吗?”
我哥说:“没钱也有没钱的安排。”
她说:“我们已经说了一万二。”
我哥看向建伟父亲。
“亲家公,你说呢?”
他搓了搓手。
“家里这两年开销大,确实没存下多少。”
我哥问:“那订婚时为什么答应八万六?”
建伟父亲低下头。
“当时想着手里的钱加上借的,应该能凑够。”
“现在借不到?”
“嗯。”
我哥没继续追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笔记本。
“那我说说我们这边的想法。”
建伟母亲看了一眼。
“你还记账了?”
我哥说:“怕说乱,提前写了几条。”
他翻开本子。
“彩礼如果暂时拿不出八万六,咱们可以重新商量。婚礼也可以从简,酒席两家一起算。晓雨怀孕了,产检、生孩子、以后照顾孩子,这些也得提前安排。”
建伟父亲说:“这个没问题。”
我哥问:“具体怎么安排?”
他又不说话了。
建伟母亲接过话。
“孩子生下来,我们能帮忙就帮忙。”
“怎么帮?”
“到时候再看。”
我哥把本子合上。
“亲家母,你们什么都说到时候再看,我们心里怎么踏实?”
她有些不高兴。
“那你想让我们现在保证什么?”
我哥说:“不是保证,是商量。”
建伟母亲突然提高了声音。
“我就不明白了,两个孩子都要结婚了,怎么还非得把这些算得这么清楚?”
嫂子忍不住开口。
“亲家母,算清楚不是坏事。”
她看着对方。
“我们家条件也一般,晓雨结婚,我们能添多少也得提前算。”
建伟母亲撇了撇嘴。
“你们不是说彩礼都给孩子带回去吗?”
嫂子说:“是啊。”
“那给八万六跟给一万二,有什么区别?反正最后不都是他们俩花?”
这句话一出来,我哥愣住了。
我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嫂子慢慢放下杯子。
“区别大了。”
建伟母亲看着她。
嫂子说:“给晓雨的钱,怎么用,晓雨有份决定。不给,或者以后再给,那是另一回事。”
“他们是夫妻,还分什么你我?”
“还没结婚呢。”
屋里顿时安静了。
建伟母亲脸色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嫂子说:“没什么意思,就是事情得一件件说清楚。”
建伟赶紧打圆场。
“阿姨,妈,你们别吵。”
我看向他。
“建伟,你也说说。”
他坐直了一点。
“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婚礼办了。”
我问:“其他事呢?”
“以后慢慢解决。”
我又问:“你准备怎么解决?”
他看了看他妈。
“我爸妈不是说了吗,先给一万二。”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转来转去,还是这句话。
我哥看着建伟。
“孩子,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婚礼办了,别的都不重要?”
建伟摇头。
“不是。”
“那你说说,什么重要?”
他沉默了。
晓雨坐在我身边,一直没开口。
这时候,她忽然问:“建伟,你们家是不是早就决定只给一万二了?”
建伟抬头。
“没有。”
“那为什么我刚查出怀孕,你妈就改了?”
建伟母亲立刻说:“晓雨,你这话可不好听。”
晓雨看着她。
“阿姨,我就是想问清楚。”
建伟母亲冷笑了一下。
“问来问去,不还是钱?”
我感觉晓雨身子僵了一下。
她低声说:“我问的是为什么。”
建伟母亲没回答。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放下时,杯底磕在茶几上,声音很响。
“我也把话说直了。”
她看着晓雨。
“现在你怀着我们陈家的孩子,婚事肯定要办。我们又没说不认,你还想怎么样?”
我哥的脸一下沉了。
嫂子张了张嘴。
晓雨愣在那里。
我以为这话已经够难听了。
没想到建伟母亲紧接着又说了一句。
“再说了,你现在这个情况,难道还想为了七万多块钱,把孩子和婚事都折腾没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听到这里,我才隐约明白,她大概觉得晓雨怀了孕,就不敢轻易取消婚事。
我盯着她。
“亲家母,你刚才这话,再说一遍。”
她脸色变了变。
“我说错什么了?”
我站起身。
“你说晓雨现在这个情况。她是什么情况?”
建伟母亲不吭声。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是怀孕了,不是犯错了。她怀的是她和建伟两个人的孩子,不是欠了你们陈家一笔债。”
我声音不算大。
但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建伟父亲赶紧说:“姑姑,别激动。”
我看向他。
“我没激动。我就是想弄明白,你们到底把晓雨当什么。”
建伟母亲也站了起来。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我说:“难听的话不是我先说的。”
她脸涨得通红。
“我们家又不是不要这个孩子!”
我说:“要孩子,就得尊重孩子的母亲。”
她一下接不上话。
建伟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姑姑,我妈不是那个意思。”
我转头看他。
“那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我又问:“建伟,你觉得晓雨怀孕了,就应该接受你们家临时改条件吗?”
他低头。
“我没这么想。”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句话不说?”
他看了晓雨一眼。
“我不想吵架。”
晓雨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的笑。
她眼里全是泪。
“建伟,你不想吵架,所以每次都让我忍。”
建伟急忙说:“我不是让你忍。”
晓雨问:“那你让我怎么办?”
他又沉默了。
这次,没人替他接话。
我哥把笔记本放到桌子一边。
“今天先不谈了。”
建伟母亲立刻说:“怎么不谈了?婚期还没定呢。”
我哥看着她。
“你刚才那些话,我得消化消化。”
她有点急。
“孩子都怀上了,你们还想拖?”
我哥说:“怀孕了,也不能什么都没谈好就急着办婚礼。”
建伟父亲赶紧拉了拉妻子的胳膊。
“少说两句。”
可她还是说:“我也是为两个孩子好!”
嫂子终于忍不住了。
她站起来,声音发颤。
“亲家母,你要真为晓雨好,就别拿她怀孕这事说话。”
建伟母亲愣了一下。
嫂子继续说:“她怀孕以后,吃不好睡不好,我们看着心疼。你们要是真有困难,坐下来好好说,谁会逼死你们?”
“可你今天这话,听着就是她怀孕了,什么都得依着你们。”
建伟母亲没再吭声。
建伟父亲站起来。
“今天大家都有情绪,我们先回去。”
我哥没拦。
他把人送到门口。
建伟走在最后。
临出门,他回头看晓雨。
“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两句话。”
晓雨看了我一眼。
我说:“你自己决定。”
她起身走到门外。
门没关严。
我听见建伟压着声音说:“你今天怎么也跟着闹?”
晓雨说:“我没闹。”
“我妈就是嘴快,你还不知道她?”
“她说的不是一句嘴快的话。”
建伟叹气。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晓雨停了一会儿。
“我想知道,你站在哪边。”
建伟说:“你非得让我选?”
晓雨声音很轻。
“我没让你跟你爸妈断关系。”
“那你就是让我回去跟他们吵。”
“我让你跟我一起把事情解决。”
外面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建伟说:“我真的很累。”
晓雨回了一句。
“我也累。”
门开了。
晓雨走进来。
建伟站在门外,脸色难看。
他说:“那你好好想想吧。”
晓雨点头。
“我会想。”
门关上以后,晓雨没有哭。
她走到沙发旁,把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完。
我哥问她:“还好吗?”
她说:“爸,我想先不办婚礼了。”
嫂子愣住。
我也愣了一下。
晓雨把杯子放下。
“我不是说一定不嫁。”
她看着我们。
“我就是不想现在这么糊里糊涂地嫁。”
我哥点了点头。
“行。”
嫂子问:“那孩子呢?”
晓雨低头摸了摸肚子。
“我还没想好。”
我哥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事你自己想。我们陪着你。”
那天晚上,晓雨第一次没有等建伟的晚安消息。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早早回房间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我哥家送东西。
晓雨已经起床,坐在餐桌边吃面。
嫂子给她煮了鸡蛋。
她把鸡蛋剥好,放在碗边。
看见我来,她说:“姑姑,我昨晚睡得还行。”
我说:“那就好。”
她问我:“你觉得建伟还会来找我吗?”
我说:“可能会。”
她低头喝了口汤。
“我希望他来,又有点怕他来。”
我明白她的意思。
喜欢一个人,不是听了几句难听话,就能一下不喜欢了。
可有些事情一旦看见了,也没法装没看见。
到了中午,建伟果然打来电话。
他说想单独跟晓雨见面。
晓雨答应了。
地点选在县城一家咖啡店。
她没让我陪。
“姑姑,我自己跟他谈。”
我说行。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下午五点多,她回来了。
我正好在我哥家。
她进门时,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热牛奶。
我问:“谈得怎么样?”
她把包放下。
“他说他妈已经消气了。”
我没说话。
晓雨继续说:“他说只要我不再提八万六,下个月婚礼照办。”
嫂子听得直皱眉。
“还是这个条件?”
晓雨点头。
“我问他,婚后家里的钱怎么安排,他说工资交给他妈管着,等有孩子以后再说。”
我愣了。
“他的工资为什么要交给他妈?”
晓雨说:“他说他妈会存钱。”
我问:“那你自己的工资呢?”
“他说我自己留着,家里开销需要时再拿出来。”
这安排听着像是各管各的。
可房子、孩子、日常支出到底怎么分担,一点没说清楚。
我问她:“你怎么回的?”
晓雨说:“我问他,既然准备结婚,能不能以后我们自己管自己的小家。”
建伟怎么说的,她没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他说我现在就想跟他爸妈分家。”
嫂子气得把抹布往水池边一放。
“这哪跟哪啊!”
晓雨反而很平静。
“我跟他解释了半天,他还是觉得我在针对他妈。”
我问:“后来呢?”
“后来我说,婚礼先缓缓。”
“他答应了?”
晓雨摇头。
“他问我是不是想拿孩子逼他。”
我一下没说出话。
晓雨看着我。
“姑姑,我突然觉得,我们好像一直没在说同一件事。”
我问她:“那你现在怎么想?”
她低头摸着杯沿。
“我想先把工作和身体顾好。”
我说:“这也是个办法。”
她又说:“孩子的事,我想去医院咨询清楚,再做决定。”
我点头。
“该问的都问明白。”
那几天,晓雨请了两天假。
她说最近睡不好,想缓一缓。
我陪她去了医院,认真问了医生有关孕期、后续检查和不同选择的情况。
医生没有替她做决定。
只是把需要注意的事讲清楚。
出来以后,晓雨坐在走廊长椅上,很久没动。
她问我:“姑姑,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没用了?”
我说:“怎么会?”
“订婚是我自己愿意的,怀孕也是我们两个没做好打算。现在弄成这样,还得让你们操心。”
我坐到她旁边。
“谈恋爱的时候看不清一些事,很正常。重要的是现在看清了,接下来别稀里糊涂。”
她低着头。
“我以前觉得建伟脾气好,不跟我吵架。”
我问:“现在呢?”
“现在才发现,他是不愿意跟任何人起冲突。”
她顿了一下。
“只要我不高兴,他就哄我。可只要他妈不高兴,他就让我忍。”
我没接话。
她继续说:“他也不是一点好都没有。”
“我知道。”
“可我现在不敢想结婚以后。”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
“我怕孩子出生以后,遇到什么事,还是我一个人扛。”
我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才二十六岁。
原本正高高兴兴准备婚礼,现在却坐在医院走廊里,考虑这些沉甸甸的事。
可我也知道,谁都不能替她过以后几十年的日子。
那天回去,她主动给建伟发了消息。
她说婚礼先暂停。
至于两个人的关系和孩子的事,她需要时间认真考虑。
她也明确告诉建伟,怀孕是两个人的事,不管以后结不结婚,都不能用来压她。
消息发出去以后,建伟很快回了电话。
晓雨没接。
她给他发文字。
“我现在不想吵,等我们都冷静了再谈。”
当天晚上,建伟母亲又给我打来电话。
我一看号码,就知道她为什么找我。
果然,电话刚接通,她就说:“姑姑,你劝劝晓雨吧。”
我问:“劝什么?”
“婚礼不能说停就停啊。”
我说:“孩子们还没谈好,急着办也不合适。”
她叹气。
“我们都退到一万二了,还想怎么样?”
我差点被这句话气笑。
“亲家母,你们原来答应八万六,现在改成一万二,怎么成了你们退让?”
她愣了一下。
“我们是真的没钱。”
我说:“那你们可以好好商量。”
她说:“商量来商量去,还不是想多要钱。”
我深吸一口气。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她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换了个语气。
“姑姑,你说句公道话。晓雨肚子里都有孩子了,这婚不结,对她有什么好处?”
我握着手机。
“结一场没谈明白的婚,对她就一定有好处吗?”
她不说话了。
我接着说:“我不替晓雨决定结不结婚。你们也别替她决定。”
电话那头传来建伟父亲的声音,像是在劝她少说两句。
她最后说:“那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电话挂了。
过了几天,建伟主动来找我。
他在我家楼下等着。
看见我出来,赶紧喊姑姑。
我让他到附近坐坐。
他没买东西,手里拿着车钥匙,一直转来转去。
坐下以后,他说:“姑姑,我知道你生气。”
我说:“我生不生气不重要。”
他低着头。
“晓雨现在不怎么理我。”
我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叹气。
“她觉得我不向着她。”
“那你向着谁?”
他抬头看我。
“我不想让任何人难受。”
我说:“可现在晓雨很难受。”
他没说话。
我问他:“建伟,你是真拿不出八万六,还是觉得现在没必要拿?”
他愣住。
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爸妈确实拿不出来。”
“那你自己有没有想过办法?”
“我手里那两万多,还得买家具。”
我说:“家具可以商量,彩礼也可以商量。但你有没有跟晓雨认真谈过,怎么把小日子过起来?”
他低头。
“我以为结了婚再说。”
我问:“为什么非得结了婚再说?”
他没回答。
我又问:“你妈那天说晓雨怀孕了,就不该为了钱折腾,你觉得对吗?”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她说话确实不合适。”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承认这句话不对。
我没急着接。
他又说:“可她也是着急。”
我看着他。
“她着急我能理解,可说错了就是错了。”
他慢慢点头。
我问:“你今天来,是想让我劝晓雨结婚?”
他摇头。
“我想问问,还有没有办法。”
我说:“办法不在我这儿。”
他看着我。
我继续说:“你得先想清楚,你准备怎么跟晓雨过日子。不是你爸妈准备怎么安排你们。”
建伟搓了搓脸。
“我回去想想。”
我点头。
临走前,他又问了一句。
“姑姑,晓雨是不是不想要孩子了?”
我说:“她还在考虑。你可以关心她,但别逼她。”
建伟低声说:“我知道了。”
我看着他走远。
说实话,我也希望他能想明白。
毕竟晓雨真心喜欢过他。
如果两个人能把问题解决,未必不能继续走下去。
可这种事,靠一个人退让,是走不长的。
后来晓雨告诉我,建伟这几天一直在算自己的收入和开销。
又过了一个星期,建伟给晓雨发来一份简单的开支计划。
晓雨拿给我看。
纸上列了婚礼预算、家具预算、两人的收入和每月生活费。
建伟说,他以前把工资交给母亲管是图省事,现在愿意婚后跟晓雨一起管理小家的钱。
他还说,彩礼的事会继续跟父母商量。
晓雨看完,没有马上表态。
她问我:“姑姑,你觉得他是不是变了?”
我说:“愿意坐下来算账,是个开始。”
她点点头。
“我也这么想。”
可第二天,事情又出了变化。
建伟母亲给晓雨发来一大段语音。
她说自己养儿子不容易,家里钱不多,不能结个婚就把老底掏空。
这些话本身并不难理解。
可说到最后,她又绕回了孩子。
“晓雨啊,你现在怀孕了,别听别人劝来劝去。女人过日子,最重要的是有个家。你们赶紧把证领了,其他事慢慢来。”
晓雨把语音听完,没回。
晚上,建伟又来电话。
他说他妈已经答应婚礼前再凑一万八。
这样加起来,正式彩礼能给三万。
我原以为晓雨会松口。
没想到她先问了一句。
“这三万是你们商量好的,还是你妈又临时决定的?”
建伟说:“反正能拿三万了。”
晓雨问:“那剩下的事呢?”
“什么剩下的?”
“婚后住哪里,钱谁管,孩子出生以后谁照顾,还有你妈以后会不会继续拿怀孕这事说我。”
建伟不高兴了。
“晓雨,我妈都让步了,你怎么还揪着不放?”
晓雨说:“我不是揪着不放。”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你明白,我为什么不敢结婚。”
建伟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说:“我觉得你想太多了。”
晓雨没再解释。
她挂了电话。
第二天,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是订婚那天的合照。
照片里,建伟母亲握着她的手,笑得很开心。
晓雨发来一句话。
“姑姑,我看了半天,还是觉得那时候大家都是真心高兴的。”
我回她:“也许是。”
她又说:“可后来为什么变成这样?”
这一次,我没有急着回答。
十月初,原本计划办婚礼的日子越来越近。
婚纱店打电话问晓雨,要不要继续留那件白色婚纱。
她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
最后说:“先不留了。”
挂断电话,她坐在床边发呆。
我去看她时,她正把手机里的婚礼备忘录一项项删掉。
酒店。
婚纱。
请柬。
伴手礼。
删到最后,她停住了。
我问她:“舍不得?”
她点头。
“准备了那么久。”
我坐在她旁边。
“舍不得也正常。”
她把手机放下。
“姑姑,我以前总想着,婚礼那天穿什么,亲戚朋友来多少,建伟会不会紧张。”
她苦笑了一下。
“现在才发现,我连婚后谁说了算都没弄清楚。”
我没劝她赶紧放下。
只陪她坐了一会儿。
那天下午,她自己去了婚纱店,办了取消预约的手续。
定金按约定扣了一部分。
她回来时,手里拿着收据。
把收据夹进了那本婚礼备忘录。
我问她:“真决定先不办了?”
她说:“嗯。”
“跟建伟说了吗?”
“说了。”
“他怎么回?”
晓雨拿出手机。
建伟发来一句:“你再想想,别以后后悔。”
晓雨看着那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我现在更怕没想清楚就结婚。”
我点了点头。
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哥把订婚时的聊天记录找了出来。
他本来想再约陈家谈一次。
晓雨却拦住了。
“爸,先别约了。”
我哥问:“你不想再谈?”
她说:“不是。”
“那怎么了?”
晓雨想了一会儿。
“我想先看看,建伟自己会不会来跟我谈。”
我哥点头。
“行,听你的。”
接下来几天,建伟没有来。
他给晓雨发过消息,问她身体怎么样。
晓雨如实回复。
他问婚礼是不是一定要停。
晓雨说是。
再往后,两个人的聊天越来越少。
直到一个星期天,建伟突然到了我哥家。
那天我也在。
他没有带父母。
进门后,他先跟我哥嫂子打了招呼。
然后坐在晓雨对面。
他说:“我想清楚了一些事。”
晓雨看着他。
“你说。”
建伟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他自己能拿出的存款、每个月大概收入,还有计划承担的生活开销。
他说父母暂时只能拿出一万二,后来答应凑的那一万八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到位。
他不想再替父母保证。
“我现在能确定的,只有我自己的钱。”
晓雨听得很认真。
建伟又说:“如果你愿意继续,我想先不办婚礼。我们把后面的事一件件谈清楚。”
我哥没有插话。
嫂子也没说话。
晓雨问他:“你妈知道你今天来吗?”
建伟摇头。
“我跟她说了我要来,但没让她替我做决定。”
晓雨点头。
“那你今天来,是想让我答应什么?”
建伟说:“我想知道,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屋里静了很久。
晓雨低头看着那张纸。
她没立刻回答。
我看见她的手指停在其中一行字上。
那行写着:婚后生活开支,两人共同商量。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建伟,我以前很想跟你结婚。”
建伟点头。
“我知道。”
“现在我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停了一下。
“可我不敢因为你今天说了几句好听的,就把之前那些事都当没发生。”
建伟低下头。
“我明白。”
晓雨说:“你妈那天说的话,我一直记着。”
“我知道。”
“她觉得我怀孕了,就不会走了。”
建伟没有反驳。
晓雨继续说:“最让我难受的,是你当时就在旁边。”
建伟眼圈红了。
“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说。”
晓雨看着他。
“可我需要你说。”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建伟才开口。
“对不起。”
晓雨点点头。
“我听见了。”
她没有说没关系。
也没有马上原谅。
她只是把那张纸推回去。
“我们先别急着决定结婚。”
建伟看着她。
“那孩子呢?”
晓雨摸了摸肚子。
“我还在认真考虑,也会按时去医院。”
她抬头看他。
“这件事你有责任,但最后涉及我身体的决定,我得自己想清楚。”
建伟点了点头。
“我尊重你。”
晓雨说:“希望你这次说到做到。”
那天建伟走后,我哥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说:“这孩子今天倒像是认真想过了。”
我说:“是比前几次强。”
嫂子问:“那婚事还有希望吗?”
我看了看晓雨的房门。
“这得看他们自己。”
我哥点头。
“也是。”
十月中旬,晓雨把原本准备发出去的电子请柬删了。
她没有跟亲戚挨个解释。
只告诉已经知道婚期的几位长辈,婚礼暂时不办了。
有人问是不是彩礼没谈拢。
她说:“有这方面的事,但不只是钱。”
有人劝她,怀孕了别太折腾。
她也没争。
只说:“我会照顾好自己。”
我看着她慢慢学会这样回答,心里踏实了一点。
以前她最怕别人不高兴。
现在她开始知道,有些话不用解释到所有人满意。
建伟后来又来过两次。
一次陪她去医院。
一次跟她商量后面的生活安排。
两个人没有恢复到以前那种天天黏在一起的状态。
但至少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至于陈家父母,暂时没有再提婚期。
建伟母亲给晓雨发过一次消息,问她身体怎么样。
晓雨回了句谢谢关心。
对方没有继续说彩礼。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建伟劝住了她。
这些都得靠以后慢慢看。
有天晚上,晓雨突然来我家。
她手里拿着那本婚礼备忘录。
封面上还贴着她和建伟的合照。
我问她怎么带来了。
她说:“姑姑,我想让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还没退。”
我翻开本子。
里面夹着婚纱店的收据,还有酒店的预订记录。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她写了一行小字。
“先把日子想明白,再决定跟谁过。”
我看了她一眼。
她有点不好意思。
“随手写的。”
我没笑她。
只是问:“你现在后悔暂停婚礼吗?”
她想了想。
“不后悔。”
“那难过吗?”
她点头。
“难过。”
我说:“难过就慢慢来。”
她把本子收好。
“姑姑,我以前总觉得,只要两个人感情好,别的都能解决。”
她停了一会儿。
“现在我知道了,感情好也得两个人一起解决问题。”
我没有再讲大道理。
因为她已经开始用自己的眼睛看了。
到了月底,晓雨怀孕已经三个多月,又去做了一次检查。
这回建伟提前请了假,陪她一起去。
我没有跟着。
她回来后告诉我,建伟帮她排队、拿报告,还认真问了医生几个问题。
我问她:“感觉怎么样?”
她说:“比以前好一点。”
我问:“那婚礼呢?”
她摇头。
“还早。”
她说这话时,神情很平静。
没有赌气,也没有故意吊着谁。
她只是终于不想再被一个日期推着往前走。
晚上,我哥给我打电话。
他说陈家父亲联系了他,表示彩礼的事还想再商量。
我哥问我的意见。
我说:“你先问晓雨。”
我哥笑了一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晓雨知道以后,没有马上答应见面。
她先给建伟打了电话。
问他这次商量,是不是他自己的意思。
建伟说,是他跟父母谈过以后提出来的。
晓雨又问:“那如果还是谈不拢呢?”
建伟沉默了一下。
“那就先不办婚礼。”
晓雨说:“好。”
我后来问她,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感觉。
她说:“至少他终于知道,结婚不是只要我点头就行。”
我没再多问。
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
可晓雨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听见男方说没钱,就急着替他们找理由。
也不再因为自己怀孕,就觉得必须赶紧把婚礼办了。
那本婚礼备忘录,她放进了抽屉。
八万六的彩礼、一万二的改口、订婚时的承诺,都还在那里。
只是她不再天天翻出来看。
有一次我去她家,正好看见她整理抽屉。
她拿出订婚那天戴的那枚戒指,放在掌心看了好一会儿。
我问:“还戴吗?”
她说:“先收着。”
然后,她把戒指放回盒子里。
盖子轻轻合上。
她没有扔,也没有重新戴上。
我知道,她还没决定这段感情最后怎么走。
但至少,她已经不再让别人替她决定。
前两天,建伟又给她打电话,说想带父母过来,把之前没谈清楚的事重新谈一遍。
晓雨没有马上答应。
她先问他:“你妈还觉得我怀孕了,就必须按你们家的安排结婚吗?”
建伟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跟她说清楚。”
晓雨说:“你先说清楚,我们再见面。”
电话挂断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吃饭。
我坐在旁边,想起第一次接到男方母亲电话时,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她能把自己的要求讲明白了。
她还是会难过,也还是舍不得。
但不再一听见婚礼两个字,就慌着答应。
那天晚上,我哥把之前记账的本子拿出来,问晓雨还要不要留着。
晓雨翻了翻。
订婚那天的八万六,后来的一万二,还有婚礼预算,都记在上面。
她拿笔在原定婚期旁边写了两个字。
“暂停。”
我哥看了看,没说什么。
她又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
第二天早上,建伟发来消息,说他已经跟父母谈过,希望找个时间再坐下来。
晓雨看完,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回复。
她先吃完早饭,又把当天要做的事记好,才拿起手机。
她回了建伟一句:“可以谈,但先把各自的想法说清楚。婚期暂时不定。”
发完以后,她把手机放下。
我问她:“不怕他生气?”
她摇头。
“姑姑,我以前太怕他生气了。”
她说完,端着碗去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着。
我坐在餐桌旁,想起陈家母亲那句“你现在这个情况”。
那句话,晓雨一直没忘。
如果是你家姑娘遇到这种事,男方真有困难,彩礼当然可以商量,可偏偏等到怀孕才改口,还拿孩子说事,你会劝她顾着孩子先结婚,还是支持她把事情谈清楚再决定?
如果你也觉得怀孕不该成为女方必须让步的理由,就点个赞,把这个故事分享给身边准备结婚的人,也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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