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银行短信里那笔“年终奖”——五百块,整整笑了三分钟。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把命都卖给了这家公司,换来的是连请客吃顿火锅都不够的数字。当天下午我就交了辞职信,连夜坐绿皮火车回了老家。可我万万没想到,春节还没过完,人事经理会像疯了一样给我打了五十多个电话,发了上百条微信,甚至把我爸的手机都打爆了。

第一章

腊月二十八,东莞的天气湿冷刺骨。

我坐在工位上,手指冰凉地握着鼠标,眼睛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银行到账通知。五百块,后面跟着两个零,前面没有多余的位数。我揉了揉眼睛,退出应用重新登录,再打开,还是那个数字。

五百块。

隔壁工位的老刘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问我:“哎,你收到了吗?多少?”

我没说话,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老刘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大到整个办公区的人都看了过来。“操!老子干了八年,年终奖才两千?今年公司赚了多少心里没数吗?”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挤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到公司,晚上十点以后才能离开。项目最忙的时候,我连续加班四十七天,有三十天睡在公司那张破沙发上。我的工位抽屉里常年备着牙刷毛巾和换洗衣服,同事们开玩笑说我把公司当成了家。可谁他妈愿意把公司当家?还不是被逼的。

去年拿下那个大客户的时候,老板在全员大会上点名表扬我,说我是公司的功臣,年底一定重重奖励。我当时还傻乎乎地感动了一把,觉得自己的付出终于被看到了。现在想想,我真是蠢得可以。

“重重奖励”,重到只有五百块。

我关掉电脑,开始收拾东西。三年的积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并不多——一个马克杯,几本笔记本,抽屉里的牙刷毛巾,还有墙上贴的那几张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各种工作备忘,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我一张张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你这是干嘛?”老刘凑过来,脸上带着担忧。

“辞职。”我说得很平静,平静到自己都觉得意外。

“别冲动啊兄弟,马上就过年了,你好歹等拿了年终——”

“我已经拿了。”我打断他,“五百块,够买张回老家的火车票。”

老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知道我的情况,知道我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去年我女朋友跟我分手,理由是我把所有时间都给了工作,根本没空陪她。那时候我还安慰自己,没关系,等事业稳定了就好了。可现在呢?事业稳定了吗?五百块的年终奖就是对我事业的肯定?

我把辞职信打印出来,签上名字,直接放到了人事部经理的桌上。人事部的小张看到我进来,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什么。她拿起辞职信看了看,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说了句:“按规定要提前三十天申请。”

“我剩下的年假加上调休,刚好够三十天。”我看着她的眼睛,“今天是我最后一天。”

小张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写字楼。二十三楼的窗户反射着冬日惨白的阳光,看不清里面的人影。我在这个地方待了一千多天,每天从早到晚,周末也经常来加班,结果到头来,它留给我的印象就只剩下这扇玻璃幕墙的反光。

我掏出手机,订了一张当晚回老家的火车票。绿皮车,硬座,十六个小时,票价一百八十二块。五百块的年终奖,扣掉车票还剩三百一十八块,够给爸妈买点东西了。

火车上人很多,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打工者。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和廉价香肠的味道,夹杂着各种方言的交谈声。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光,突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的坚持特别可笑。

我妈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到家,我说今晚的车,明天中午到。她在电话那头高兴地说要给我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我最爱吃的。我听着她的声音,鼻子突然有点酸。这一年我只回去了两次,一次是清明节,一次是国庆节,每次都只待了两三天就匆匆赶回公司。我妈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想我。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旁边座位的大叔正在跟家人视频,屏幕那边传来孩子的笑声和大人的叮嘱声。我突然想起去年春节,我也是这样坐火车回家的,那时候我还对未来充满希望,觉得自己在这座城市打拼几年就能站稳脚跟。现在想来,真是天真得可怜。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同事群里的消息。有人晒出了年终奖截图,数额不一,但最少的也有八千。我冷笑了一声,把群消息屏蔽了。看来全公司就我一个人拿了五百块,这针对的意味也太明显了。

为什么?我想了很久,唯一的解释就是上个月我跟主管吵了一架。那个项目明明是我的方案,主管却把功劳记在了他自己头上。我气不过,当着几个同事的面跟他理论了几句。从那之后,他就处处给我穿小鞋。年终奖这件事,八成也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火车轰隆隆地向前行驶,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广东的繁华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湖南、湖北连绵的山丘和田野。我靠着窗户,在半梦半醒间度过了漫长的十六个小时。

第二天中午,火车终于到了站。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人群中的父亲。他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看到我出来,他咧嘴笑了笑,接过我手里的箱子。

“走吧,你妈在家等着呢。”

“嗯。”

我们父子俩都不是话多的人,一路上也没什么交流。但坐在父亲那辆开了十年的面包车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和建筑,我心里莫名踏实了很多。这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不管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回到这里总能找到一点安全感。

到家的时候,我妈果然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里煮着饺子,案板上还摆着几道菜。看到我进门,她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瘦了,脸色也不好。”她皱着眉头,“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就是工作忙了点。”我不想让她担心,随口敷衍了一句。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我妈叹了口气,转身又进了厨房。

我爸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手里夹着一根烟。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爸,我辞职了。”

我爸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吐出一口烟雾:“怎么回事?”

“年终奖只发了五百块,我觉得公司不尊重人。”

我爸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你自己决定就好。实在不行,回来也行。”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从小到大,我爸一直是个严厉的人,对我的要求很高。当年我考上大学,他高兴得多喝了几杯酒;后来我去东莞工作,他也支持我出去闯荡。现在他说“回来也行”,我突然意识到,父母真的老了,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抱有那么多期望,只要我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我心里一阵酸涩,低下头没说话。

春节那几天,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开心一些。走亲戚、串门、吃吃喝喝,表面上跟往年没什么区别。但每次别人问起工作的事,我都含糊其辞地带过了。我不想让人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更不想成为亲戚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正月初三那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打开了手机,翻看公司的群消息。群里很热闹,大家都在分享春节期间的趣事,偶尔也有人讨论新一年的工作计划。我注意到一条消息,是技术部的老张发的:“听说咱们公司年后要上一个新项目,规模挺大的。”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是啊,听说投资不小,老板很重视。”

我的心沉了一下。那个项目,本来应该是我负责的。去年下半年,我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做前期调研和方案策划,所有的资料都在我的电脑里存着。现在我不在了,这些成果不知道会便宜了谁。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东莞。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小周吗?我是人事部的张经理。”

我一愣,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张经理,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张经理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跟之前在公司那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判若两人,“小周啊,过年怎么样?在家还好吧?”

“挺好的。”我耐着性子回答,心里却在猜测她打电话的目的。

“那就好那就好。”张经理干笑了两声,“那个……小周啊,我想跟你聊聊关于你离职的事情。你看方不方便?”

“您说。”

“是这样的,”张经理清了清嗓子,“你走了之后,公司这边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你这个岗位还是很重要的。而且你之前负责的那个项目,现在临时找人接手也不太顺利。所以公司这边想请你回来继续上班,条件我们可以再谈谈。”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让我回去?当初给我发五百块年终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这个岗位很重要?现在项目遇到问题了,想起我来了?

“张经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回去。”

“哎呀,小周你别急着拒绝嘛。”张经理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公司这边也知道之前的年终奖确实少了点,主要是财务那边核算出了问题。你放心,只要你回来,公司可以给你补发一部分,另外工资也可以适当调整一下。”

“核算出了问题?”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张经理,我不是三岁小孩。全公司就我一个人拿五百块,这是核算问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经理的声音变得有些尴尬:“这个……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公司确实是真心想请你回来的,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妈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骚扰电话。她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我低估了他们的执着程度。

接下来的两天里,张经理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我不接,她就发微信。微信不回,她又换别的号码打。短短两天时间,我接到了将近二十个电话,微信消息更是刷了屏。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按照我对这家公司的了解,他们不可能为了一个普通员工这么费劲。除非……除非那个项目真的遇到了大麻烦,非我不可。

正月初五那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看书,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张经理,而是我的直属主管——就是那个跟我吵架的家伙。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周哥,新年好啊!”他的语气格外热情,完全不像之前在公司那种趾高气扬的样子,“这几天在家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我不冷不热地回答。

“那个……周哥,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道个歉。”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公司这边真的很需要你,你看能不能……”

“等等,”我打断他,“你说公司需要我?具体需要我做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地说:“就是……就是你之前做的那个项目方案,有些地方我们不太明白。而且客户那边指定要你对接,换了别人人家不认……”

原来如此。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个项目是我一手跟下来的,客户关系也是我维护的。现在我不在了,客户那边肯定有意见。再加上方案里的核心技术细节只有我知道,其他人就算拿到了资料也很难完全理解。

“我知道了。”我说,“不过我暂时没有回去的打算。”

“别啊周哥!”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你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工资翻倍都没问题!真的,老板亲口说的!”

工资翻倍?我愣了一下。当初我提出加薪的时候,他们百般推诿,说什么公司困难、行业不景气。现在倒大方起来了。

“我再考虑考虑吧。”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发呆。说实话,工资翻倍的诱惑确实很大。但我心里很清楚,他们之所以这么着急找我回去,不是因为认可我的价值,而是因为离了我项目转不动。一旦项目走上正轨,我随时可能再次被边缘化。

可是……如果不回去呢?我现在的工作还没有着落,存款也不多,总不能一直在家啃老。想到这些,我又开始动摇了。

就在我纠结不已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我爸。

“儿子,刚才有个自称是你公司领导的人打电话到我手机上,说你如果不回去上班,就要追究你擅自离职造成的损失。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竟然找到了我爸的电话?!

第二章

我爸那条短信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头上。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指发抖地拨通了我爸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我爸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没事,我就是问问情况,你别紧张。”

“爸,他们跟你说什么了?”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

“就说你在公司还有些手续没办完,让你尽快回去一趟。”我爸顿了顿,“还说了一些什么……项目交接的问题,我也没太听懂。儿子,你到底跟公司闹了什么矛盾?”

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我爸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做人要有骨气,但也别太冲动。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胸口憋着一股火。他们竟然能找到我爸的电话,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在查我的背景资料,甚至连我家里的联系方式都翻出来了。这种行为已经不是普通的挽留了,简直是在施压。

我翻开微信,人事张经理的消息已经累积到了三十多条。从最初的客气邀请,到后来的软磨硬泡,再到最后的隐隐威胁——“小周,你要考虑清楚,公司对你已经很宽容了。如果你执意要走,项目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责任?我冷笑一声。我在公司三年,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现在他们倒打一耙,想把项目不顺的责任推到我头上。

我正要回复,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周先生吗?”对面是个女声,语气温和礼貌。

“我是,您哪位?”

“我是盛达科技的HR,我叫李敏。我们在招聘平台上看到了您的简历,觉得您非常适合我们公司的一个项目经理职位,不知道您现在方便聊几句吗?”

我一愣。我确实在前两天更新了简历,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公司联系我。盛达科技我听说过,是我们行业的头部企业,规模比我之前那家公司大了不止一倍。

“方便的,您请说。”

李敏简单介绍了一下岗位要求和薪资待遇。项目经理,月薪两万起步,加上绩效奖金和年终分红,一年下来保守估计能有三十多万。这个数字让我心跳加速了好几拍——我之前在那家公司累死累活,年薪也不过十五万。

“我对这个岗位很感兴趣。”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不过我这边还有一些离职手续没办完,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入职。”

“没问题,我们可以等。”李敏笑了笑,“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先安排一轮线上面试,您看什么时间合适?”

约好了面试时间,我挂断电话,心情复杂地躺在床上。机会来得太快,快得让我有点不敢相信。但转念一想,也许这就是老天给我的补偿,让我离开了那个不值得留恋的地方,然后给我打开了一扇更好的门。

正月初六,我坐在家里的电脑前,参加了盛达科技的线上面试。面试官是技术总监和一个部门经理,问的问题都很专业,涉及项目管理、技术架构、团队协作等多个方面。好在这些内容都是我这些年实打实干出来的,回答起来游刃有余。

面试结束后,技术总监当场就给出了积极的反馈:“周先生,我们对你的表现很满意。后续HR会跟你沟通具体的offer细节。”

我挂了视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妈端着水果走进来,看我一脸喜色,笑着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找到新工作了,待遇比之前好很多。”我忍不住跟她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我妈听了也很高兴,但还是叮嘱我:“工作再好也要注意身体,别像以前一样没日没夜地加班。”

“知道了妈。”我笑着应了一声。

然而我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当天晚上,我又接到了前公司的电话。这次不是张经理,也不是那个主管,而是公司的副总——刘总。

刘总是公司的大股东之一,平时很少过问具体业务,一般只在重要会议上露面。他能亲自给我打电话,足以说明事情有多严重。

“小周啊,过年好。”刘总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听说你最近在考虑离职的事情?”

“是的刘总,我已经提交了辞职申请。”我不卑不亢地回答。

“这个事情我听说了。”刘总顿了顿,“年终奖的事情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我已经批评了相关部门。但你也知道,公司对你的培养投入了很多资源,你这样一走了之,对公司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

“刘总,我理解公司的难处。但我在这三年,也为公司创造了不少价值。年终奖只有五百块,这件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很难接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总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你说的有道理。这样吧,公司可以给你补发年终奖,按最高标准来。另外你的薪资可以上调百分之三十,你再考虑一下?”

如果是两天前,这个条件或许会让我动摇。但现在,我已经拿到了盛达科技的offer,薪资翻倍还不止。相比之下,前公司的这个条件就显得毫无吸引力了。

“刘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已经决定离开了,希望公司能理解。”

刘总的语气变得有些冷:“小周,你应该知道,你手上那个项目的合同里有一些保密条款。如果你去了竞争对手的公司,可能会涉及到一些法律问题。”

我的心一沉。这是在威胁我。

“刘总,我明白保密协议的内容。我不会泄露任何公司机密,这一点请您放心。”

“最好是这样。”刘总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虽然表面上我没有示弱,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那家公司的做事风格我很清楚,如果他们真想整我,有的是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前公司的电话轰炸变本加厉。人事张经理、主管、刘总,甚至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联系的同事,轮番上阵给我打电话发消息。粗略算了一下,光人事张经理一个人就给我打了不下五十个电话,微信消息更是刷了上百条。

我索性把他们的号码全部拉黑,微信也设置了免打扰。但他们很快换了新的号码继续打,简直像疯了一样。

正月初八那天,盛达科技的正式offer发到了我的邮箱。月薪两万二,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还有绩效奖金和年终分红。我仔仔细细看了三遍,确认每一个数字都没有问题,然后郑重地在电子合同上签了字。

签完合同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三年的憋屈、五百块的羞辱、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义。如果不是那五百块的年终奖,我可能还会在那个泥潭里继续挣扎,永远不知道自己值得更好的。

我正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妈,手机突然响了。这次来电显示是我妈的号码,但接起来之后,说话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喂,请问是周先生吗?我是镇卫生院的医生。”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怎么了?我妈出什么事了?”

“您母亲刚才在市场买菜的时候晕倒了,被好心人送到了卫生院。目前初步检查是血压太高,需要进一步观察。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我脑子嗡的一声,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我爸正好从外面回来,看我慌慌张张的样子,问怎么了。我说妈在医院,他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就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我的手都在抖。我妈的身体一向很好,从来没听说有什么高血压。怎么会突然晕倒?是不是因为我辞职的事情让她操心过度了?

赶到卫生院的时候,我妈已经醒了,正躺在病床上输液。看到我和我爸进来,她还勉强笑了笑:“没事没事,就是早上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

“医生说是高血压。”我握着她冰凉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妈,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有高血压?”

“又不是什么大病,告诉你干嘛,让你在外头担心啊?”我妈拍了拍我的手背,“别哭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我爸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什么都没说,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医生把我们叫到办公室,详细说明了情况。我妈的血压确实偏高,但好在发现及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两天,同时要注意饮食清淡、避免情绪波动。

“避免情绪波动”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知道,我妈肯定是为我辞职的事情操心了。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哪个当妈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工作稳定、生活顺遂?我这突然辞职回家,她嘴上说着支持,心里肯定还是担心的。

那天晚上,我守在病房里,看着我妈睡着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她今年五十三岁了,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深。这些年我在外面打拼,很少有时间陪在她身边,每次回来都是匆匆忙忙的。我以为努力工作、多赚钱就是对父母最好的回报,可现在我才明白,他们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钱,而是我能平平安安地待在身边。

凌晨两点多,我妈醒了,看到我还坐在床边,心疼地说:“你快回去睡吧,我没事。”

“我不困。”我给她倒了杯温水,“妈,对不起,让你操心了。”

我妈接过水杯,看着我叹了口气:“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当妈的哪有不操心孩子的?你在外面不容易,妈都知道。”

“我不回去了。”我脱口而出,“新工作也拒了,我就留在家里陪你和我爸。”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板起脸来:“胡说八道!好不容易找到好工作,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你妈我身体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

“可是——”

“没有可是。”我妈打断我,“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因为我耽误了自己的前途。你要是真孝顺,就好好工作,把自己的日子过好,那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我知道我妈的性格,她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如果我真的为了她放弃新工作,她反而会更生气。

可我心里还是放不下。万一我再走了,她又出什么事怎么办?

正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账号。我点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份文件的扫描件。文件抬头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员工竞业限制协议》。

下面附了一行文字:“周先生,这份协议你还有印象吗?根据协议规定,你离职后一年内不得在同行业公司任职。如果你违反协议,公司将依法追究你的法律责任。——法务部”

我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那份协议我当然记得,是入职的时候签的一大堆文件中的一份。当时人事说这只是走个流程,我也没多想就签了。谁能想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说事?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协议内容,越看心越凉。协议上确实明确规定了离职后一年的竞业限制期,而且范围涵盖了我所在的整个行业。也就是说,如果这份协议有效,我连盛达科技都不能去。

但转念一想,竞业限制协议是有条件的。根据劳动法,公司在要求员工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同时,必须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而我离职的时候,公司一分钱的补偿金都没给过我。

想到这里,我稍微安心了一些。但很快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虽然法律上我占理,但如果前公司真的起诉我,光是打官司就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盛达科技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取消我的offer?

我越想越烦躁,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前公司去跟他们大吵一架。但我妈还在病床上躺着,我不能让她看到我失控的样子。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给盛达科技的HR李敏发了条消息,简单说明了情况。李敏很快回复了:“这个问题我们遇到过,不用担心。只要你能证明公司没有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这份协议在法律上是无效的。你入职的时候带好相关证据就行。”

看到这条消息,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至少盛达科技没有因为这个变故而改变主意。

但前公司的步步紧逼还是让我感到窒息。他们先是打电话、发消息,然后又找到我爸的联系方式,现在又搬出了竞业限制协议。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分明就是要逼我就范。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这么不择手段地想要留住我?

仅仅是因为那个项目吗?还是说,这里面还有我不知道的原因?

第三章

我妈出院那天,阳光很好,初春的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了暖意。我扶着她从卫生院走出来,她嘴上说着“我自己能走”,手却紧紧攥着我的胳膊。我知道她其实还有点虚弱,只是不愿意表现出来。

回到家,我爸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鲫鱼豆腐汤,都是我妈爱吃的。他看着我妈坐下,闷声说了句:“以后别去那么早的市场了,多睡会儿。”

我妈白了他一眼:“我不去买菜,你们爷俩吃什么?”

“我来买。”我说,“这段时间我在家,买菜做饭的事交给我。”

我妈还想说什么,被我爸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们两个老夫老妻这么多年,早就有了默契。我爸虽然话不多,但他关心人的方式就是这样——用实际行动来表达。

吃过午饭,我接到了盛达科技HR李敏的电话。她通知我入职时间定在正月十六,也就是一周后。同时她提醒我准备好身份证、学历证书、离职证明等相关材料。

“对了,”李敏补充了一句,“关于竞业限制的问题,我们法务部评估过了。只要你提供证据证明原公司没有支付补偿金,这份协议就没有约束力。你入职的时候把相关证据带过来就行。”

“好的,谢谢李姐。”

挂了电话,我开始整理需要准备的材料。离职证明我已经有了,人事张经理虽然一直在纠缠我,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走了。我翻出那份竞业限制协议的复印件,又找出银行流水,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离职后公司没有给我打过一分钱的补偿金。

有了这些东西,我就不怕他们拿协议来威胁我了。

然而我显然低估了前公司的无耻程度。

正月初十那天,我收到了一条快递短信,说有我的包裹到了。我去驿站取回来,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份律师函。函件措辞严厉,声称我违反了竞业限制协议,要求我在三日内停止一切同行业的求职行为,否则将向法院提起诉讼。

我拿着那份律师函,气得手都在发抖。这帮人真是疯了,为了逼我回去,连律师函都寄出来了。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李敏。她很快回复:“别担心,这种律师函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纯粹是吓唬人的。你把证据保留好,到时候我们法务部会处理。”

虽然李敏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面对律师函这种东西,本能地就会感到紧张。更何况对方是我曾经工作了三年多的公司,他们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真要打官司,我未必能占到便宜。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在想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非要我回去不可?

如果说只是因为那个项目,我觉得不太可能。公司里能干的人不少,虽然方案是我做的,但别人接手后花点时间也能搞懂。至于客户关系,虽然客户指定要我对接,但换个人去沟通,慢慢也能磨合。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不惜用竞业限制协议、律师函这种手段来逼迫我?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里面一定有别的原因,只是我暂时还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我给前公司的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发了条微信,旁敲侧击地打听情况。这个同事叫阿杰,以前跟我同一个项目组,关系还算铁。

我问他:“最近公司怎么样?项目进展顺利吗?”

阿杰很快回复:“别提了,乱成一锅粥。你走了之后,那个项目基本停摆了。客户那边天天打电话催,老板急得团团转。”

“不至于吧?不是有人接手了吗?”

“接手是接手了,但你留下的那些资料,好多关键部分都加密了。技术部的人破解不了,又不敢随便删改,怕把系统搞崩了。现在整个项目组都在等你回去。”

我愣住了。我留下的资料加密了?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仔细回想了一下,我确实有一些工作文件设置了密码保护,但那只是为了防止误操作,并不是故意加密的。而且那些密码我都记录在一个本子上,离职的时候好像忘在了公司。

“那客户那边呢?不是说换了人去对接就行吗?”

“客户那边更麻烦。”阿杰发了个叹气的表情,“你不知道,那个项目是你从头到尾跟下来的,客户那边的负责人跟你合作习惯了,换了别人根本不买账。上周新去的项目经理吃了三次闭门羹,客户直接放话说,要么你回来,要么这个项目就别做了。”

我明白了。难怪他们这么着急上火,原来是项目真的要黄了。

这个项目对前公司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那是他们今年最大的一个项目,合同金额上千万,关系到公司全年的业绩。如果因为我的离职而导致项目流产,这个损失谁也承担不起。

想通了这一点,我心里反倒没那么慌了。既然他们对我的依赖程度这么高,那我就更有底气跟他们谈判了。

但我并不打算回去。盛达科技的offer已经到手,各方面条件都比前公司好太多,我没必要为了一个不尊重我的公司放弃更好的机会。

正月十二那天,我正陪着我妈在院子里晒太阳,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北京。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周先生吗?”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客气。

“我是,您哪位?”

“我是腾跃资本的张伟,冒昧打扰了。是这样的,我们正在关注你们行业的一些投资项目,了解到你之前在恒远科技负责过一个很有潜力的项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聊聊?”

腾跃资本?我隐约记得这是个业内知名的投资机构,专门投科技领域的初创公司。他们怎么会找到我?

“张总您好,我确实在恒远科技工作过,不过现在已经离职了。您说的项目是指哪一个?”

“就是你们去年启动的那个智能制造平台项目。据我们了解,这个项目的技术方案和市场前景都非常不错。我们有意向投资这个方向,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智能制造平台项目,正是我负责的那个项目。腾跃资本居然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张总,这个项目的情况比较复杂。我现在已经不在恒远了,有些细节可能不方便透露。”

“我理解。”张伟笑了笑,“我们不谈具体的商业机密,只是想从行业角度了解一下这个方向的可行性。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聊聊,就当是一次行业交流。”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不管怎么说,能跟投资圈的人建立联系总是好事。

挂了电话,我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前公司之所以这么疯狂地挽留我,可能不只是因为项目本身,还因为他们知道有投资机构在关注这个项目。如果项目的主导者走了,投资的事情很可能也会泡汤。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正月十四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来电显示是前公司的老板——王总。

王总是公司的创始人兼CEO,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他几次。他能亲自给我打电话,说明事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小周,最近还好吗?”王总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完全没有以前那种意气风发的样子。

“挺好的,王总。您找我有事?”

“小周,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王总叹了口气,“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那个项目卡住了,客户那边也在施压。我希望你能回来,条件你随便提。”

“王总,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

“我知道。”王总沉默了几秒,“盛达科技对吧?他们给你的条件,我可以加倍。”

我愣住了。加倍?也就是说,月薪四万四?这个数字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我很快冷静了下来。王总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是个商人,永远把利益放在第一位。他现在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不是因为认可我的价值,而是因为形势所迫。一旦项目走上正轨,他随时可能翻脸。

“王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已经答应了盛达科技,做人要讲信用。”

“信用?”王总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你对公司讲信用了吗?说走就走,留下一堆烂摊子,这叫讲信用?”

我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王总,年终奖只发五百块的时候,公司有没有想过对我讲信用?我连续加班四十七天的时候,公司有没有想过对我讲信用?现在项目出了问题,您想起我来了,这难道就是公司的信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

“小周,”王总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心头一动:“知道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王总说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那个项目有问题,有人在背后搞鬼。你走了,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什么意思?”

“电话里说不清楚。如果你愿意回来,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

王总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混乱。项目有问题?有人在背后搞鬼?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离职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年终奖纠纷?

我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五百块的年终奖、人事的疯狂挽留、竞业限制协议、律师函、王总的亲自出面……每一件事都透着诡异。如果真像王总说的那样,有人在背后搞鬼,那这个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我越想越觉得不安。原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离职,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王总说的那句话——“你走了,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如果这是一个圈套,那我该怎么办?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按计划去盛达科技入职?还是回去搞清楚真相?

我选择了后者。

不是为了前公司,也不是为了王总开出的条件。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我,又是为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给李敏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入职时间可能要推迟。李敏很惊讶,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没有细说,只是告诉她有些私人事务需要处理。

李敏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先生,我们这个岗位很急,如果你不能按时入职,我们可能要考虑其他候选人了。”

我心里一沉,但还是咬牙说道:“我理解,如果贵公司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我接受这个结果。”

挂了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放弃盛达科技的offer,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冒险的决定。但直觉告诉我,如果不去弄清楚真相,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翻出王总的电话号码,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王总,我答应你,回去。”

第四章

做出这个决定后,我没有马上告诉爸妈。

我妈刚出院,我不想让她再为我操心。我只说要去东莞处理一些离职手续的收尾工作,过几天就回来。我妈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但也没多问,只是叮嘱我路上小心。

正月十五元宵节,我坐上了南下东莞的火车。这一次买的还是硬座,但不是因为没钱,而是我想给自己一点时间,在路上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车窗外的风景从北方的平原逐渐过渡到南方的丘陵,田野里已经有了早春的绿色。我靠在窗边,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回去之后要怎么跟王总谈。既然他主动找我回去,说明他确实遇到了大麻烦。但我要搞清楚的不只是项目的问题,还有那个所谓的“圈套”。

火车在第二天清晨抵达东莞。走出车站的那一刻,潮湿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跟北方干燥寒冷的气候形成了鲜明对比。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多,对这个城市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老家。但此刻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我心里却没有丝毫亲切感,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我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在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我需要先整理一下思路,不能贸然行动。

安顿好之后,我给王总发了条消息,告诉他我到东莞了。他很快回复,约我下午三点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下午两点半,我提前到了那家咖啡馆。这是我以前常来的地方,老板认识我,看到我进来还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我点了杯美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三点整,王总准时出现在咖啡馆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看到我,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小周,好久不见。”

“王总。”我点了点头,没有多余寒暄的意思。

王总要了一杯茶,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能回来,我很感激。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换做是我,五百块的年终奖也接受不了。”

“那您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别说财务核算出了问题,这种借口骗不了任何人。”

王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有些躲闪:“说实话,那不是我的意思。年终奖的方案是你们部门主管报上来的,我当时忙着处理别的事情,没有仔细审核。”

“赵主管?”我皱起眉头。赵主管就是之前跟我吵架的那个人,也是他一直给我穿小鞋。但如果说年终奖是他搞的鬼,我倒是相信。

“对。”王总点点头,“他跟我说,你在项目中有一些违规操作,需要给你一个警告。我当时没多想就签字了。”

“违规操作?”我差点笑出声来,“我有什么违规操作?我做的一切都是按照公司流程来的,每一步都有记录可查。”

“我知道,我知道。”王总举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我后来也查了,你没有问题。但那个时候已经晚了,你已经走了。”

“那您为什么不早点解释清楚?”

王总苦笑了一声:“因为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以为你走了,项目换个负责人就行了。谁知道……”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谁知道那个项目被人动了手脚,你留下来的资料大部分都被加密了,而且加密的方式很特殊,技术部的人根本解不开。”

“加密?”我再次听到这个词,心里的疑惑更深了,“我确实给一些文件设置了密码,但那些密码我都记在本子上,离职的时候忘在公司了。你们没找到那个本子?”

“什么本子?”王总一愣,“我们没有找到任何本子。”

“不可能。”我摇头,“我就放在办公桌左边的抽屉里,跟一些杂物放在一起。”

王总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确定?”

“我非常确定。”

王总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你离职之后,你的办公桌就被清理了。清理的人是行政部的小刘,她说你的东西都打包放在仓库里。我让人去找找。”

他说着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他挂了电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仓库里没有你说的那个本子。”

我的心沉了下去。那个本子里不仅记录了文件密码,还有我这些年积累的一些技术笔记和客户信息。如果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王总,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我压低声音说道,“您之前说有人在背后搞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总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我们,才低声说道:“我怀疑公司内部有人跟外部勾结,想要搞垮这个项目。”

“为什么?”

“因为这个项目一旦成功,就会影响到某些人的利益。”王总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知道我们这个项目是针对什么市场的吗?”

“当然知道,智能制造业的数字化改造。”

“没错。但这个市场原本是被另一家公司垄断的——华创科技。我们的项目一旦上线,就会打破他们的垄断地位。”

我明白了:“您是说,华创科技在背后搞鬼?”

“不只是华创科技。”王总摇摇头,“公司内部也有他们的人。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偏偏在你离职之后,文件就被加密了?为什么年终奖的事情会闹得那么大?”

我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王总说的是真的,那我离职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有人故意激怒我,让我主动辞职,然后在背后动手脚,让项目陷入瘫痪。

“那个人是谁?”我问道。

王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我:“你觉得是谁?”

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人选。赵主管肯定是其中之一,他跟我的矛盾是公开的。但仅凭他一个人,不可能完成这么复杂的布局。一定还有其他人在配合他。

“赵主管,还有谁?”

“技术部的老马。”王总说出一个让我意外的名字,“他是负责数据安全的,你那些文件加密的手法,就是他擅长的领域。”

老马?我愣了愣。老马在公司干了十几年,一直是技术部的骨干,平时为人低调老实,从不参与任何争斗。他怎么会是内鬼?

“你确定?”

“我让人查过他最近的银行流水,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来自一个境外账户。”王总的声音很冷,“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他跟华创科技有关系,但这笔钱的来源很可疑。”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成一团。赵主管、老马,这两个人平时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居然是合谋?他们是怎么搭上线的?

“小周,我找你回来,不只是为了让你解决项目的问题。”王总看着我,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我需要你帮我找出内鬼,把公司的毒瘤清除掉。”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已经离职了,他们不会防备你。”王总说,“而且你对公司的业务流程最熟悉,哪些地方容易被动手脚,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沉默了很久。这个请求超出了我的预期。我原本只是想搞清楚真相,没想到王总直接把我拉进了这场权力斗争的中心。

“我需要考虑一下。”

“可以。”王总点点头,“但我希望你尽快做决定。项目每拖延一天,公司的损失就多一分。而且……”他顿了顿,“如果让内鬼得逞,你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我。那个项目倾注了我太多的心血,从前期调研到方案设计,从技术攻关到客户对接,每一个环节都有我的汗水。如果就这样被人毁掉,我不甘心。

“我答应你。”我说,“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需要完全的权限,包括查阅公司所有部门的资料和数据。”

“可以。”

“第二,我要求独立的办公空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调查什么。”

“没问题。”

“第三,”我看着他,“如果我帮你解决了问题,我要一个公平的交代。不只是对我的,也是对公司的。”

王总伸出手:“成交。”

我们握了握手,算是达成了协议。

从咖啡馆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我本来是带着愤怒离开这座城市的,没想到短短半个月后,我又回来了,而且还卷入了一场更大的风波。

但我没有退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当天晚上,我搬进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王总给我安排了最好的房间,说是让我安心工作。我打开电脑,开始梳理目前掌握的信息。

首先是文件加密的问题。老马是技术部的老人,他对公司的安全系统了如指掌。如果他真想搞破坏,确实有很多种方法。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五十万的转账虽然可疑,但并不能直接证明他就是内鬼。

其次是赵主管。他跟我的矛盾是导火索,但他真的是主谋吗?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虽然心胸狭窄、喜欢抢功,但胆子并不大,不太可能做出这种背叛公司的事情。他更像是被人当枪使了。

最后是华创科技。如果王总说的是真的,那华创科技就是幕后黑手。他们通过收买公司内部人员,破坏项目进展,从而达到维持市场垄断的目的。这个推理看似合理,但缺乏直接证据。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线索太少,疑点太多,一时之间根本理不出头绪。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周哥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技术部的小陈,以前跟你一起做过项目的。周哥,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但我不敢在公司说。”

我的心一紧:“什么事?”

“你离职那天,我看到老马偷偷进了你的办公室,在你的电脑上插了一个U盘。”

“你确定?”

“非常确定。我当时以为是正常的设备维护,就没在意。但后来听说你的文件都被加密了,我才觉得不对劲。”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你还记得具体是什么时间吗?”

“大概下午四点左右,你刚走没多久。”

“谢谢你小陈,这个消息非常重要。”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开电脑,开始查看公司监控系统的访问记录。王总给了我最高权限,我可以查阅公司所有区域的监控录像。

我调出了离职那天的监控画面,快进到下午四点左右。画面中,老马果然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门口。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人,然后迅速推门进去。

大约十分钟后,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U盘。

我暂停画面,放大老马的脸。他的表情看起来很镇定,但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有了这段监控,至少可以证明老马确实在我的电脑上动过手脚。但仅凭这一点还不够,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我继续查看后续几天的监控录像。我发现老马几乎每天都会在加班时间进入技术部的服务器机房,每次待的时间不长,大概十几分钟。这在平时看起来很正常的操作,但在现在这个背景下,就显得非常可疑。

我把这些时间段都记录下来,准备第二天去技术部实地看看。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公司。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周哥?你不是离职了吗?”

“回来处理点事情。”我随口敷衍了一句,径直走向王总给我安排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在三楼尽头,以前是个杂物间,临时收拾出来给我用。位置很偏僻,平时很少有人经过,正适合我暗中调查。

我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赵主管。

“哟,这不是周哥吗?怎么又回来了?”他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王总叫我回来的。”我不咸不淡地回答,“有些工作需要交接。”

“是吗?”赵主管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毕竟五百块的年终奖,换谁都得生气。”

我笑了笑:“确实挺生气的。不过王总给的价码不错,我就勉为其难回来了。”

赵主管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那就好好干吧,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家伙果然有问题,一听说我回来了,立刻就跑来试探。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面上在整理项目资料,实际上在暗中调查老马和赵主管的行踪。我利用监控系统和服务器日志,一点点还原他们这段时间的活动轨迹。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周三晚上,老马都会在加班结束后,独自一人开车去城南的一家茶馆。他会在那里待一个小时左右,然后离开。而每个周四早上,赵主管都会在晨会上提出一些对项目不利的建议。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某种联系?

周三晚上,我决定跟踪老马。我借了一辆车,早早地停在公司对面的停车场里等他。晚上九点半,老马准时从公司大楼出来,开着那辆银色的丰田轿车驶向城南。

我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老马开得不快,似乎并不担心有人跟踪。大约二十分钟后,他把车停在了一家名叫“清心阁”的茶馆门口。

我等他把车停好、走进茶馆之后,才把车停在稍远的地方,然后步行靠近茶馆。透过茶馆的玻璃窗,我看到老马径直走向二楼的一个包间。包间的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我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外面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实际上在观察茶馆的动静。

大约四十分钟后,老马从茶馆出来了。他的表情比进去时轻松了许多,甚至还哼着小曲。他上车后,直接开车回家了。

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观察那个包间。又过了十几分钟,包间的灯灭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长相,但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个中年人。

他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牌号是本地的。我赶紧拍下了车牌号,然后目送他离开。

回到酒店,我把车牌号输入到一个车辆信息查询网站,结果显示这辆车登记在一家名为“鑫源咨询”的公司名下。我在网上搜了一下这家公司,发现它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刘建国”的人,而这个刘建国,正是华创科技的一位高管。

线索终于串起来了。

老马每周三晚上见的,果然是华创科技的人。他们通过这家空壳咨询公司进行接触,掩人耳目。而赵主管则负责在公司内部配合,制造混乱。

但我还有一个疑问:老马在公司干了十几年,一向老实本分,为什么会突然背叛?五十万的转账虽然不少,但以他的资历和收入,也不至于为了这点钱铤而走险。除非……他有别的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我决定直接找老马谈谈。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技术部。

技术部在四楼,我上去的时候,老马正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发呆。他看到我走进来,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屏幕上的代码。

“马哥,有空吗?聊两句?”我站在他工位旁边,语气尽量平和。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有什么事吗?我这会儿正忙……”

“不会耽误你太久。”我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楼下咖啡馆,我请你喝杯咖啡。”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站起来,跟着我下了楼。

咖啡馆里人不多,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马点了一杯拿铁,我照例要了美式。服务员走后,气氛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马哥,你在公司干了多久了?”我先开口打破僵局。

“十三年了。”老马低着头,用手指轻轻敲着杯子边缘,“大学毕业就进来了,一干就是十三年。”

“时间真快。”我感叹了一句,“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还是你带我熟悉的环境。那时候你对我说,公司虽然不大,但氛围好,大家相处得像一家人一样。”

老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一直很尊敬你,马哥。”我直视着他,“你技术过硬,为人低调,从来不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老马的手猛地一抖,咖啡洒出来几滴。他没有抬头,但声音已经有些不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星期三晚上,清心阁茶馆,二楼包间。”我一字一顿地说道,“黑色奥迪A6,车牌号粤S·XXXXX,登记在鑫源咨询名下。而鑫源咨询的法人代表,是华创科技的刘建国。”

老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马哥,我给你看样东西。”我掏出手机,调出那段监控录像,放在他面前,“这是你在我电脑上插U盘的画面。时间是下午四点零三分,我离职那天。”

老马盯着屏幕,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瘫靠在椅背上。

“你都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收起手机,“我还知道你每个星期三晚上都去见华创科技的人,然后第二天赵主管就会在晨会上提出对项目不利的建议。你们两个配合得天衣无缝,不是吗?”

老马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误会了,赵主管并不知道我的事。他只是……被人利用了。”

“什么意思?”

老马睁开眼睛,眼眶已经泛红:“你以为我想做这些事吗?我也是被逼无奈。”

“谁逼你?”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了:“我女儿,去年查出得了白血病。治疗费用很高,我攒了一辈子的积蓄都搭进去了,还是不够。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有人找到了我,说可以帮我支付医疗费,条件是让我帮他们做一件事。”

“华创科技的人?”

老马点点头:“他们说,只要我在你的电脑上植入一个程序,就可以拿到一笔钱。我一开始拒绝了,但他们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了——五十万,足够我女儿做骨髓移植手术的费用。”

我的心沉了下去。虽然早就猜到了大概,但亲耳听到老马说出来,还是让我感到一阵悲哀。他不是坏人,只是一个被生活逼到绝路的父亲。

“那你为什么要加密我的文件?”

“那不是我的本意。”老马痛苦地捂住脸,“他们给我的U盘里有一个程序,说是只要插到你的电脑上,就能自动拷贝你的资料。我没想到那个程序还会加密你的文件。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为什么不跟公司说?”

“说了又能怎样?”老马苦笑道,“我已经收了他们的钱,就算把钱退回去,他们也有一百种方法让我身败名裂。而且……我女儿还在医院等着救命。”

我沉默了。老马的处境确实令人同情,但他的做法终究是错误的。他不仅背叛了公司,也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

“马哥,你想过后果吗?”我问道,“如果项目真的黄了,公司倒闭了,你和其他几十个同事都要失业。你女儿的病确实需要钱,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老马的眼眶里滚下泪水,“我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后悔,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我想过去自首,但又害怕失去工作,失去给女儿治病的唯一来源。”

“现在还有挽回的机会。”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愿意站出来指证华创科技,我可以跟王总求情,争取对你从轻处理。而且你女儿的治疗费用,公司也可以帮忙想办法。”

老马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真的?”

“我说话算话。”我郑重地点了点头,“但你必须要配合我,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老马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用力点了点头:“好,我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老马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华创科技是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上他的,那个中间人自称姓“陈”,但从没见过面,一直都是通过电话和网络联系。他们之间的交易都是用现金完成的,不留任何转账记录。

“那个陈先生,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老马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这是他联系我的号码,但我后来打过,已经是空号了。”

我记下那个号码,又问:“除了你之外,公司还有没有其他人被他们收买了?”

“据我所知没有了。”老马摇摇头,“但他们有没有找过别人,我不确定。”

“赵主管呢?你真的不知道他跟这件事有关?”

“我不知道。”老马很肯定地说,“赵主管针对你,是因为他觉得你威胁到了他的位置。他心眼小,容不得手下人比他强。但他跟华创科技应该没有关系。”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老马说的是真的,那赵主管就只是个纯粹的职场小人,而不是商业间谍。这个结论让我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望——我本来以为能一网打尽的。

“最后一个问题,”我看着老马,“那个加密程序,你能不能破解?”

老马愣了一下,然后说:“可以试试。那个程序的设计思路我大致了解,给我三天时间,应该能解开。”

“好。”我站起来,“你现在就跟我去见王总。”

老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他跟着我走出咖啡馆,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

王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着我们。听完了老马的陈述,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老马,你跟了我十几年,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老马低着头,眼泪又流了下来:“王总,我对不起你。”

“行了,别说了。”王总摆摆手,“你女儿的病要紧,公司可以先垫付一部分治疗费用。但你做的事情,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老马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先回去工作吧,把加密的文件解开。其他的事情,等这件事结束再说。”

老马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走后,王总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小周,这次多亏了你。”

“王总,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我说,“虽然找到了老马,但华创科技那边还没有解决。他们既然能收买老马一次,就能收买第二次。而且那个中间人‘陈先生’的身份还没有查清楚。”

“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引蛇出洞。”

王总挑了挑眉:“怎么个引法?”

“放出消息,说我正在恢复被加密的文件,并且已经发现了公司内部有人泄密。如果华创科技那边急了,肯定会有所动作。到时候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把他们一网打尽。”

王总沉思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但你要小心,那些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我故意在一些公开场合提到“文件恢复进度良好”“很快就能查出泄密者”之类的话,并且让王总在管理层会议上暗示“公司内部可能有内鬼”。

消息传得很快,第三天早上,我就发现有人在我的办公室门口塞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别多管闲事,否则后果自负。”

我拿着纸条去找王总。他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看来他们急了。”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效果。”我把纸条收好,“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出招了。”

当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才离开公司。走到地下车库的时候,我注意到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不远处,发动机没有熄火,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我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去开车,而是转身走向电梯,假装忘了东西要回办公室。就在我转身的一刹那,那辆SUV突然发动,朝我猛冲过来。

我本能地往旁边一闪,撞到了旁边的柱子上。SUV擦着我的身体呼啸而过,撞翻了几个垃圾桶,然后一个急转弯,消失在车库出口。

我靠在柱子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保安听到动静跑了过来,看到我脸色苍白地坐在地上,吓了一跳:“周哥,你怎么了?”

“没事,摔了一跤。”我勉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帮我查一下地下车库的监控,刚才有一辆黑色的SUV差点撞到我。”

保安连忙跑去看监控。几分钟后,他跑回来告诉我:“周哥,地下车库的监控今天下午坏了,还没修好。”

我的心一沉。监控坏了?这也太巧了吧。

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华创科技的人在警告我。他们先是派人送纸条,然后又用车撞我,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但他们越是这样做,就越说明我心里的猜测是对的——他们怕了。

我回到酒店,给王总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今晚发生的事情。王总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周,要不你先避一避?安全第一。”

“不用。”我说,“他们越是这样,我越要把这件事查到底。不然我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王总叹了口气:“好吧,你自己小心。我明天派个司机接送你去公司。”

“谢谢王总。”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灯火阑珊的城市夜景。东莞的夜晚依然喧嚣,霓虹灯闪烁不停,街道上车水马龙。这座城市承载了太多人的梦想和挣扎,也包括我的。

我打开手机,翻出那个“陈先生”的电话号码。虽然老马说这个号码已经打不通了,但我还是试着拨了过去。果然,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我正要挂断,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游戏才刚刚开始,周先生。”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他们知道我在查他们,而且他们就在暗处看着我。

我迅速回拨那个号码,但已经关机了。

我放下手机,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局面已经很清楚了——这是一场猫鼠游戏,而我就是那只老鼠。但我不打算退缩,因为我知道,如果现在放弃了,我失去的不只是一份工作,还有对自己的尊重。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刚到办公室坐下,老马就急匆匆地来找我,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文件解开了!全部解开了!”

我猛地站起来:“真的?”

“真的!”老马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我熬了两个通宵,终于找到了破解方法。所有被加密的文件都恢复了,包括你的技术方案和客户资料。”

我跟着老马去了技术部,亲眼看到那些文件一个个被成功打开。那一刻,我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太好了。”我拍了拍老马的肩膀,“辛苦了。”

老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我还发现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那个加密程序里,隐藏着一个木马病毒。”老马压低声音说道,“这个病毒可以在后台窃取公司的数据,然后发送到一个指定的服务器。”

我的心一紧:“能查到那个服务器的地址吗?”

“我已经查到了。”老马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IP地址,“就是这个。”

我记下那个IP地址,立刻去找王总。王总听完我的汇报,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这帮人真是无法无天了。不仅能收买我们的人,还想窃取我们的数据。”

“王总,我建议立刻报警。”我说,“有了这个IP地址,警方应该能查到幕后黑手。”

王总点了点头:“我这就联系人。”

就在王总拿起电话准备报警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未知号码的来电。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周先生,恭喜你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听说你把文件解开了?”

我的心一沉:“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笑了笑,“重要的是,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那个声音变得冰冷起来,“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妈妈的身体还好吗?”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你说什么?!”

“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那个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对了,替我向你妈妈问好。就说……有个老朋友祝她身体健康。”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们竟然敢威胁我的家人!

“小周,怎么了?”王总看出我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我没有回答,而是立刻拨通了我妈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我妈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儿子,怎么了?”

“妈,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妈笑了,“在家里待着好好的,你爸刚给我炖了鸡汤。你呢?工作忙不忙?”

听到我妈的声音一切正常,我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妈,这几天你和我爸出门的时候小心点,有什么异常情况马上给我打电话。”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妈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

“没事,就是这边治安不太好,我担心你们。”我不想让她知道真相,免得她担惊受怕。

挂了电话,我把刚才的通话内容告诉了王总。王总的脸色变得铁青:“这些人太过分了!你放心,我马上安排人保护你父母的安危。”

“不用了王总。”我摇了摇头,“报警吧。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王总点了点头,拿起电话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听完我们的陈述后,表示会立案侦查。但由于证据链还不完整,加上对方的身份不明,短期内很难有实质性的进展。

送走警察后,我坐在办公室里,心里充满了无力感。我以为找到老马、破解文件就能解决问题,没想到对方的手段比我预想的更加狠辣。他们不仅能在商业上搞破坏,还能威胁到我家人的安全。

我该怎么办?继续查下去,家人的安全会受到威胁;就此收手,又咽不下这口气。

就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微信号。

我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女人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正在按门铃。

那个女人,正是前公司人事部的张经理。

第六章

我盯着那张照片,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张经理站在我家门口,手捧鲜花,面带微笑。她穿得很随意,不像是在执行公务,倒像是去拜访一个老朋友。但她出现在那个地方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我家在几百公里外的小镇上,她一个东莞的人事经理,跑到那里去干什么?

我立刻拨通了我妈的电话。铃声刚响了一声就接通了,我妈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儿子,你公司的人事经理来看我了,还带了花和水果呢!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妈,她现在在哪?”

“就在家里坐着呢,正跟我聊天呢。”我妈笑呵呵地说,“这姑娘可真懂事,说你工作表现好,公司特别看重你,特意派她来慰问家属。你这孩子,在外面好好干,别辜负了公司的期望。”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慰问家属?这种鬼话也只有我妈这种善良的人才信。张经理这个时候出现在我家,分明就是在向我示威——我们能找到你家,也能找到你的家人。

“妈,你把电话给她。”

“怎么了?”我妈听出我语气不对,“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妈,你先把电话给她。”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张经理的声音响了起来:“喂,小周啊,新年好呀!”

她的语气轻松愉快,就像真的只是来串门的一样。但我知道,她这是在演戏。

“张经理,你跑到我家去干什么?”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哎呀,这不是公司派我来慰问一下员工的家属嘛。”她笑得更甜了,“你妈人真好,特别热情,非要留我吃饭。我看啊,我今天就在你家蹭顿饭了。”

“张经理,我警告你,不要打我家里人的主意。”

“瞧你说的,什么打不打主意的,多难听。”她的语气依然轻松,“我就是代表公司来看看叔叔阿姨,顺便传达一下公司的诚意。王总说了,只要你肯回来,条件都好商量。你妈也说让你好好考虑考虑呢。”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不打扰你工作了。”张经理笑着说,“我跟你妈聊得挺开心的,你就放心吧。拜拜!”

电话挂断了。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恨不得把手机砸了。

他们竟然真的找上门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看似善意、实则阴险的方式。如果我拒绝回去,他们下次会用什么手段?我不敢想象。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给老家的一个朋友打了电话,让他帮忙去我家附近看看,确保没有可疑人员在周围徘徊。然后我又给我爸打了电话,告诉他如果有人来家里,一定要提高警惕,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儿子,你到底惹上什么麻烦了?”

“爸,现在说不清楚。总之你们小心点,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我爸应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我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张经理的出现,说明前公司已经不满足于在商业层面施压,而是开始动用更肮脏的手段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王总推门进来,看到我脸色难看,问道:“怎么了?”

我把张经理去我家的事情告诉了他。王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们这是想从你家里人下手,逼你就范。”

“我知道。”我咬着牙说,“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思了片刻,然后说:“王总,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下张经理的背景。她只是个小小的人事经理,凭什么敢做这种事?她背后一定还有人。”

王总点了点头:“这个容易,我让人去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一边等待着调查结果,一边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张经理的出现虽然让我愤怒,但也暴露了一个信息——前公司已经黔驴技穷了。他们用尽了所有的正规手段都无法让我回去,所以才不得不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这说明,我手中的筹码比我想象的要多。

傍晚时分,王总给我带来了调查结果。张经理,原名张丽华,三十五岁,未婚,在恒远科技工作了六年。表面上看,她只是个普通的人事经理,但深入调查后发现,她跟华创科技的刘建国有着密切的关系。

“什么关系?”我问。

“她是刘建国的情人。”王总说,“刘建国给她买了一套房子,一辆车,每个月还有固定的生活费。换句话说,她从一开始就是华创科技安插在我们公司的棋子。”

我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如此。难怪张经理会这么积极地参与到这件事中来,她根本不是为公司办事,而是为她的情人办事。

“那她这次去我家,也是刘建国指使的?”

“大概率是。”王总点点头,“刘建国想通过这种方式给你施加压力,让你不敢继续查下去。”

“呵。”我冷笑了一声,“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们心虚。”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说道:“既然他们玩阴的,那我也没必要跟他们讲规矩了。”

当天晚上,我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那是我大学时期的室友,叫徐磊,毕业后去了北京,在一家互联网大厂做安全工程师。他技术能力很强,尤其擅长网络溯源和数据分析。

“磊子,好久不见。”电话接通后,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卧槽,周哥!你可算想起我了!”徐磊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热情,“听说你回老家了?咋样啊?”

“一言难尽。”我苦笑了一声,“磊子,我找你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什么人?”

“刘建国,华创科技的高管。还有他的情人,叫张丽华,目前在恒远科技做人事经理。”

徐磊沉默了几秒:“周哥,你这是要干啥?这俩人听着来头不小啊。”

“他们动了我家里人。”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徐磊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我帮你查。但丑话说在前头,这种事情风险很大,我只能做到不留下痕迹,但不能保证一定能查到什么。”

“够了,谢谢你磊子。”

“咱兄弟之间说啥谢。”徐磊笑了笑,“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有了徐磊的帮助,我相信很快就能拿到刘建国和张丽华的把柄。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资格来威胁我。

等待的日子里,我没有闲着。我一边协助老马恢复项目数据,一边暗中收集前公司和华创科技之间不正当交易的证据。我发现,华创科技不仅在挖我们的墙角,还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了我们的大量商业机密。而这些机密的泄露渠道,正是通过张丽华。

张丽华利用人事经理的职务之便,可以接触到公司的各种机密文件。她把文件拍照或者复印后,通过一个中间人转交给刘建国。而那个中间人,就是之前老马提到的“陈先生”。

这个发现让我既震惊又愤怒。原来张丽华才是真正的内鬼,老马只是被她利用的一枚棋子。她通过老马的手加密我的文件,制造混乱,从而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三天后,徐磊传来了消息。他不仅查到了刘建国和张丽华的资金往来记录,还找到了他们之间的一些通信记录。其中有一条信息尤其关键——刘建国在信息中提到,要在项目招标前拿到我们的核心技术方案,然后抢先注册专利。

“这帮混蛋!”我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们不仅要搞垮我们的项目,还要窃取我们的知识产权。如果真的让他们得逞,我们这几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我把这些证据整理好,交给了王总。王总看完之后,脸色铁青:“报警!立刻报警!”

这一次,警察非常重视。有了确凿的证据,他们很快就采取了行动。刘建国和张丽华被传唤到公安局接受调查,与此同时,华创科技也被工商部门盯上了。

消息传开后,前公司那边彻底乱了套。赵主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打电话托关系。而张丽华被抓的消息,更是让整个公司人心惶惶。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一个更大的阴谋浮出了水面。

那天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我爸。我接起来,却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周先生,你爸在我手上。”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只要你乖乖听话,你爸就不会有事。”那个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你现在立刻停止所有的调查,销毁你手上的所有证据。否则,你爸的安危我可不敢保证。”

“你让我听听我爸的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然后是我爸的声音:“儿子,别管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我爸的声音消失了,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听到了吗?你爸还挺硬气的。不过我不介意让他吃点苦头。我给你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还看到任何不利于我们的消息,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们竟然绑架了我爸!

我冲出办公室,直奔王总的办公室。王总听完我的话,脸色也变得煞白:“这帮人疯了!真的疯了!”

“我要回去。”我说,“现在就回去。”

“你冷静点!”王总拉住我,“你现在回去有什么用?他们既然敢绑架你爸,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贸然回去,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我能怎么办?”我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是我爸!”

“报警!”王总斩钉截铁地说,“让警察来处理。”

“不行!”我断然拒绝,“他们说如果我报警,就撕票。我不能拿我爸的生命冒险。”

王总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想怎么做?”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要我销毁证据,那我就给他们看。”

“你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王总的眼睛,“他们要的是证据,我可以给他们假的。只要他们相信我已经销毁了证据,我爸就安全了。”

王总沉思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但你需要帮手。”

“我已经有帮手了。”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徐磊的电话。

第七章

徐磊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他的声音带着困意,显然是被我从睡梦中吵醒的:“周哥?这才几点啊……”

“磊子,出大事了。”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嗓子里烧,“我爸被人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然后徐磊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你说什么?!”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徐磊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哥,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你不用过来,太远了。”我说,“我需要你远程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他们要我销毁证据,但我不能真的销毁。我需要你做一套假的证据文件,看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但实际上没有任何法律效力。我要用这套假文件稳住他们,争取时间。”

“这个不难。”徐磊说,“给我两个小时,我就能搞定。”

“好。另外,我还需要你帮我追踪一个电话号码。刚才绑架我爸的人用的是我爸的手机打给我的,我想知道那个人的位置。”

“你把号码发给我,我试试看。”

挂了电话,我把号码发给了徐磊,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我不能慌,不能乱,更不能做出任何错误的判断。

王总坐在我对面,看着我苍白的脸色,轻声说道:“小周,要不要喝点水?”

我摇了摇头:“王总,公司这边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我必须回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王总站起来,“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不用了王总,公司还需要你坐镇。”我站起身,“你放心,我不会冲动的。我会先稳住他们,然后再想办法救出我爸。”

王总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心。”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当天晚上,我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三个小时的车程,我却觉得无比漫长。窗外的夜色漆黑如墨,偶尔有几盏灯火掠过,像是黑暗中闪烁的萤火虫。我靠在座位上,脑子里反复演练着见到绑匪后要说的话、要做的事。

徐磊在两个小时后发来了假证据文件,同时还有一个定位信息——那个号码最后一次信号出现的位置,是在老家县城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附近。

我的心沉了下去。那个废弃工厂我知道,位于县城西北角,周围荒无人烟,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他们把地点选在那里,说明他们早有预谋。

凌晨一点,高铁到达了县城站。我走出车站,冷风扑面而来,让我打了个寒颤。县城很小,这个时间点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辆出租车停在车站门口等客。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那个废弃工厂的地址。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听到那个地名,愣了一下:“大半夜的去那儿干啥?那地方荒得很,连个路灯都没有。”

“有点私事。”我没有多解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在空荡荡的马路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拐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路两边都是荒草地,远处能看到一些破败的建筑轮廓。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厂房说:“就这儿了,再往前车开不进去了。”

我付了车钱,下了车。出租车调头离开,车灯的光亮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我一个人站在荒郊野外,四周寂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沿着土路往前走。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好几次差点崴了脚。走了大约五分钟,我终于来到了那座废弃工厂的门前。

工厂的大门锈迹斑斑,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厂房里空荡荡的,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垃圾和废料。在厂房的正中央,一盏昏暗的白炽灯悬挂在天花板上,照亮了下面的一张破旧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正是我父亲。

他被绑在沙发上,嘴上贴着胶带,但看起来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看到我走进来,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拼命地摇头,似乎在示意我赶快离开。

“爸!”我喊了一声,正要冲过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我僵住了。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抵住了我的后背。从那触感来判断,那是一把刀。

“转过身来。”

我慢慢转过身,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面前的人。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脸上戴着一副口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你就是周先生?”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你是谁?”我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要绑架我爸?”

“我是谁不重要。”他耸了耸肩,“重要的是,你带来的东西呢?”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你要的证据都在里面。”

他伸手要拿,我却把手缩了回去:“先放了我爸。”

他笑了笑:“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吗?”

“如果你不放了我爸,这个U盘你永远都拿不到。”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可以杀了我,但在此之前,我有足够的时间把它毁掉。”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有意思。不愧是能让刘建国头疼的人。”

他转身走到沙发旁,用刀割断了我爸身上的绳子,撕掉了他嘴上的胶带。我爸一获得自由,立刻喊道:“儿子快跑!他们有——”

话音未落,黑暗中突然冲出来两个人,一把按住了我爸。我这才意识到,这间厂房里不止绑匪一个人,还有他的同伙。

“你骗我!”我怒吼道。

“兵不厌诈嘛。”绑匪摊了摊手,“你爸现在还在我手上,所以,把U盘给我。”

我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U盘扔给了他。他接住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里,快速浏览了一遍里面的内容。几分钟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是真的。”

“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别急。”他合上电脑,“我还要确认一下,你没有备份。”

“没有备份。”我说,“所有的证据都在那个U盘里。”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是否在说谎。然后他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他朝那两个同伙挥了挥手,他们松开了我爸。我爸踉跄了几步,走到我身边,我赶紧扶住他。

“你们可以走了。”绑匪说,“不过我劝你一句,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再让我们知道你还在查这件事,下一次就不是绑架这么简单了。”

我没有说话,扶着父亲转身往外走。走出厂房大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绑匪正站在灯光下,目送着我们离开。他的眼神冷漠而深邃,像是在看两只逃出牢笼的猎物。

我们走出很远,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座工厂的灯光,我才停下脚步,蹲在地上大口喘气。我爸站在我旁边,用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爸,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说什么傻话。”我爸叹了口气,“你是我儿子,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我们父子俩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直到远处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那是黎明前的曙光,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回到家里,我妈看到我们平安归来,抱着我爸哭了好久。她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等消息。看到她哭成那样,我心里更加难受了。

安顿好父母之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手机给徐磊打了个电话。

“磊子,我爸救出来了。”

“太好了!”徐磊的声音充满了喜悦,“你没受伤吧?”

“没有。”我顿了顿,“不过那个U盘被他们拿走了。”

“没事,那个U盘里的东西本来就是假的。”徐磊说,“真的证据我早就备份好了,他们拿走的只是一堆没用的垃圾。”

“我知道。”我说,“但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证据的问题。”

“那你担心什么?”

“那个绑匪。”我皱着眉头说,“他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混混,更像是一个职业的。他说话的方式、做事的手法,都很有章法。我觉得他不只是刘建国雇来的那么简单。”

徐磊沉默了几秒:“你的意思是,背后还有其他人?”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但直觉告诉我,这件事还没完。”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

三天后,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行业——华创科技被查封了。原因是涉嫌商业贿赂、窃取商业机密、非法竞争等一系列罪名。刘建国被警方带走调查,张丽华也因为涉嫌泄露商业机密被拘留。

消息传到公司的时候,所有人都沸腾了。王总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那种畅快感。我知道,虽然刘建国和张丽华落网了,但那个绑匪还在逍遥法外。只要他一天没有被抓住,我就一天不能安心。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终于要尘埃落定的时候,一个意外的访客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整理项目资料,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人找我。我问是谁,前台说是一位姓陈的先生。

陈先生?

我的神经立刻绷紧了。老马之前提到过,那个中间人就姓陈。

“让他进来吧。”

几分钟后,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进了我的办公室。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而不是什么商业间谍。

“周先生,久仰大名。”他微笑着伸出手,“我叫陈景辉,是华创科技的前副总裁。”

我没有握他的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陈景辉收回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道歉?”

“对。”他叹了口气,“刘建国做的事情,我并不知情。他也是华创科技的股东之一,但他做的事情完全是个人行为,跟公司无关。”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你不信也很正常。”陈景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这是华创科技董事会的决议,我们已经罢免了刘建国的所有职务,并且决定退出这个行业的竞争。这份文件可以作为证明。”

我拿起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确实如他所说,华创科技董事会已经做出了退出竞争的决议。

“为什么?”我放下文件,不解地问,“你们在这个行业经营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要放弃?”

陈景辉苦笑了一声:“因为我们已经输了。输给了你们的技术,输给了你们的团队,也输给了你们的坚持。与其继续纠缠下去,不如体面地退出。”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但他始终保持着坦然的神情,看不出任何虚假的成分。

“那个绑匪呢?”我问道,“他也是你们的人?”

陈景辉愣了一下:“什么绑匪?”

“装傻?”我冷笑了一声,“你们派人绑架了我爸,现在想装作不知情?”

“周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景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可以向你保证,华创科技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情。刘建国做的事情,跟我们无关。”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说谎的痕迹。但他的眼神清澈坦荡,不像是在撒谎。

“那刘建国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景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他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们成功。”陈景辉说,“你们的项目一旦成功,就会彻底改变这个行业的格局。刘建国在这个行业混了二十年,他最怕的就是被新人超越。所以他才会铤而走险,用那些下作的手段。”

我沉默了。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先生,我今天来,除了道歉之外,还想跟你谈一个合作。”陈景辉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公司的一份投资意向书。我们想投资你们的项目,成为你们的合作伙伴。”

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投资金额很大,条件也很优厚,看起来确实是一份诚意十足的合作方案。

“为什么?”我抬起头看着他,“你们刚刚还在跟我们作对,现在又想投资我们?”

“此一时彼一时。”陈景辉笑了笑,“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你们的项目确实很有潜力,我们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这份意向书我先收下,需要跟公司商量一下才能答复。”

“没问题。”陈景辉站起身,“期待你们的回复。”

他走后,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投资意向书,陷入了沉思。陈景辉的出现,让原本已经清晰的局面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他真的是来合作的,还是另有所图?

还有那个绑匪,到底是谁派来的?如果真不是华创科技的人,那又会是谁?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快要炸开了。这件事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直到揭开所有的真相。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王总的号码:“王总,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