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潮席卷机关单位!年内,退休三十多人,六十年代人将先后退场

我叫阚经纬,今年55岁,家住河南新乡,在市里一家机关单位的人事科干了二十六年,工龄三十三年,再过五年,我自己也要从这个队伍里退下来。要说这几年单位里最大的变化,不是搬迁,不是改革,是一年比一年密集的退休手续。光今年一年,我们单位办退休的就有三十七个人,六十年代出生的那一茬人,正排着队一样地退场。我经手了二十多年的人事档案,每办一份退休,就意味着一个人三十多年的职业生涯画上句号。今天不说数字,就说说这些数字背后的人,说说这场悄无声息的退潮,怎么把一个单位的骨头一节一节地换了一遍。

先说说这批人的分量。我们单位是六十年代初建的,六十年代出生的那批人,恰好在九十年代扩编的时候大举进来,一进就是一百来号。这批人有个共同的特点,进单位的时候二十来岁,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肯学,赶上了单位最忙、最苦、也最有干劲的三十年。写材料的能把一份稿子改到凌晨三点不吭一声,跑外勤的一年三百天在乡镇转,搞财务的算盘珠子拨得比计算器还熟。现在这批人到了退的年纪,走一个,等于搬走一座山。今年三月份,老科长退了,他管的那摊业务,前后交接了整整两个月,材料柜里三十年的档案,一页一页过,光移交清单就打了四十六页。我陪着他交接的最后一天,老头摸着他坐了二十八年的那把藤椅,半天说了句,这椅子坐出坑来了,新来的年轻人怕是不惯。就这一句,我在边上眼眶就热了。

再说这场退潮来得有多密。往年我们单位一年办个十份八份退休手续就算多的了,今年不一样,一月办三份,三月办五份,到十月底,三十七份,科里的打印机都换了个新的。月底那几天,我办公室的门口能排队,全是来签字的。有个老同事签完字,站在窗口看了半天院子,说他十九岁进这个门的时候,门口还是两棵小杨树,现在树比楼高了。还有个女同志,办完手续当天下午又回单位坐了一下午,第二天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用来了。这种事我们人事科见得多了,不是矫情,是一个人跟半辈子的日子告别,没那么利索。我手底下管着退休人员的档案室,四排铁架子,今年一年新塞进去的档案盒,摞起来比前三年加起来都高。

退潮带来的问题,也是实打实的。第一个是青黄不接。年轻人这几年进得少,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编制还没腾开,老同志一走,好几个岗位出现空转,我一个人的人事科,今年也在到处借调人手。第二个是手艺断了。有些活儿是老同志独有的,比如单位那位搞了四十年档案的老陈,一屋子发黄的纸质档案,哪一年哪一卷放在哪一格,他脑子里有张活地图,他一退,年轻同事翻三天找不到的东西,他五分钟就能指出来。第三个是人情断了。老同志在的时候、部门里、老街坊间,处处有熟脸,办事打个电话的事;新人上来,一切从头建立关系,公事公办,反倒慢了。我们领导在会上说过一句实在话,说单位这些年攒下的家底,一半在文件柜里,一半在这些要退的人脑子里,文件柜搬不走,人脑子的家底,正在一年年地往外流。

怎么办?我们单位今年做了三件事,说出来同行可以参考。第一件,赶在老同志退休前半年,强制结对子,一个要退的人带一至两个年轻人,不是走形式,是定科目、定进度、要考核,档案的老陈带出来的徒弟,现在闭着眼也能摸到档案架。第二件,把老同志脑子里的东西抢救出来,我们搞了个口述整理,请十几个骨干退休前录访谈,把业务流程、历史沿革、坑在哪儿弯在哪儿,一件件讲出来存档,光录音就录了六十多个小时。第三件,返聘不搞终身制,特别要紧的岗位,退了以后以项目制请回来带三个月,三个月一到坚决放手,逼着新人接。这三件做下来,今年虽然退了三十七个,业务没塌,这是我自己都没料到的。说到底,单位跟庄稼地一个理,一茬庄稼熟了就得割,割完不及时下种,地就荒了。

再说说退了的人过得怎么样。这是我这两年最留心的事,因为我自己五年后也要走这一步。说实话,有人退得潇洒,天天钓鱼打球,气色比上班时还好;也有人退得慌,头一个月天天往单位跑,没事故意找事,就为了跟人说话。我们单位去年搞了个退休人员联谊会,一开始来的人稀稀拉拉,如今一月一次, knitting都不编,就聊各家的孙子孙女、降压药和老寒腿,倒是热闹。有个退了的老副职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今天,他说,在岗的时候,是单位需要你;退了以后,得是家里需要你,这个弯,转得过来的人享福,转不过来的人受罪。我琢磨,这话不光是说退休,也是说人生每个关口,都得学会把位置让出来,再在新的位置上把日子重新支起来。

眼下快到年底了,人事科又排出了明年的退休名单,头一个就是我同科室的老搭档,他六十年代生人,比我大四岁,明年四月退。前天他来交材料,办完手续,我们在楼道里站着抽了根烟,他说,经纬,明年这时候,你看我朋友圈,肯定是钓鱼的照片。我说行,你先去探探路,把水深水浅摸清楚,五年后我跟上。晚上回到家,我媳妇做了手擀面,我跟她说明年这时候老搭档就退了,她一边擀面一边说,你也快了,到时候天天给我擀面。我说好好好,我在人事科管了半辈子别人退休,最后把自己也管进去了,这是天数,也是本分。细想想,一个人从二十岁干到六十岁,像一根蜡烛烧完了自己的长度,可蜡烛烧完了,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桌子上的饭还热着,后面的年轻人接着往前走,这就是最踏实的收场。六十年代人退场,不是戏散了,是台下坐着的观众该上场了,日子就这么一茬接一茬地过下去,热气不断,灯火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