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已经注意到,2026年10月,执掌长安汽车多年的朱华荣辞去了上市公司所有职务,只保留了集团层面的身份。这一刀切得很干脆——集团和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不再由同一个人担任,两层主体的权责边界被彻底厘清。
这次人事变动的根源,要追溯到一年多前那场更大规模的重组。
2025年7月,经国务院批准,原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实施存续分立,把旗下整个汽车业务板块剥离出来,单独组建了中国长安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由国务院国资委100%直接履行出资人职责,正式列入央企名录,序列第74位。
分立后,新央企直接和间接持有长安汽车35.04%的股份,完整继承了从整车制造到零部件、金融的全产业链资产。
长安旗下多品牌新能源车型集中展示
为什么要把汽车业务从一家军工央企里拆出来,单独立户?这背后是三个层面的逻辑在同时推动。
从兵装集团的角度看,这是一场拖了太久的“军民分家”。
分立之前,兵装集团的主业是军工——武器装备、光电信息、末端防御等等。但集团内部的汽车业务营收占比却在持续攀升,而且新能源汽车赛道是一个千亿级、长周期的吞金兽。
中国长安汽车董事长朱华荣在成立大会上就放出了明确的投入计划:“未来10年在新汽车领域投入2000亿元,布局前瞻技术和新兴产业。”
2000亿的子弹,放在一家以军工为主业的集团内部去审批,优先级天然靠后——军工有硬任务,资金和资源分配上汽车板块永远得排第二。而高投入、长周期的汽车研发,又恰恰需要持续稳定的资源保障,任何一个环节被卡住,产品迭代和产能扩张都会受影响。
兵装重组的核心逻辑,就是通过专业化重组,把军工资产集中注入中国兵器工业集团,把汽车业务独立成央企——各自归位,解决两类业务长期以来的资源配置矛盾。
对长安汽车自身而言,分立意味着花钱、管人、做决策的效率全面切换。,先把成本降下来。
分立前,新能源板块长期处于亏损状态。2025年,深蓝品牌销量32.5万辆,净亏损8.99亿元,阿维塔销量12.3万辆,确认投资亏损11.6亿元——两个新能源品牌合计亏损超过20亿元。问题出在独立运营带来的重复建设:研发体系各搞一套,供应链各谈各的价格,渠道资源无法共享。
全国乘用车市场信息联席会秘书长崔东树对此的判断很直接:“长安此次整合深蓝与阿维塔,核心是降本增效、止住亏损。”
分立之后,集团层面终于有了全产业链的统筹权限。2026年4月,中国长安正式宣布对阿维塔和深蓝启动战略性整合——前端保持品牌独立运营,中后端的研发、制造、采购等核心资源全面共享。朱华荣算了一笔账:整合后预计可降低20%到30%的综合成本。
车展现场阿维塔与深蓝品牌相邻展区
与内部整合同步进行的,是更高层面的治理架构切分。
分立后设置了一年过渡期,到2026年10月,集团与长安汽车彻底厘清了各自角色:集团专注做四大平台——战略规划、资源配置、价值创造、风险管控,不插手上市公司日常经营;上市公司层面则推行一套极快的决策机制,朱华荣定的要求是“不准过夜、两小时内响应”。
这套“分家”逻辑,直接对应的是全球化扩张对速度的要求。
赵非在巴黎车展期间透露,公司的欧洲本地化基地布局已基本确定,2028年建成18万辆产能,2030年落地35万辆。目前长安海外产能为45万辆,按规划今年年底将达到约90万辆,2030年目标120万辆。
按照“1445”战略,2030年新能源汽车销量目标240万辆、海外销量150万辆——全球化已经把企业推到抢窗口、抢时间的阶段,任何延迟决策的制度设计都会拖慢节奏。
而从更长期的层面看,这次分立是中国汽车产业从“大”到“强”的一场制度性落子。,但由此催生的制度性需求是真实的——产业规模到了这个体量,必须要有一家独立的汽车央企来对接国家战略。
把格局拉长到10年来看:中国新能源汽车产销已经连续11年稳居全球第一,2025年产量达1662.6万辆、销量1649万辆,国内市场渗透率达到47.9%。
出口端的数据更惊人:2025年全年汽车出口709.8万辆,其中新能源汽车出口261.5万辆、同比增长103.7%,较2023年的120.3万辆和2024年的128.4万辆实现了两年翻倍式增长。
与此同时,中国新能源乘用车在全球市场的份额已达到68%,10月单月高达75%,全球新能源增量贡献度接近70%。
产业话语权变了,制度配置也不能停留在原来的框架里。
政策方面的信号释放得足够密集:国资委明确推动国有资本向20个重点行业集中,将新能源汽车列为“赶超类”重点赛道,三年来央企在战略性新兴产业上累计投入7.4万亿元、占总投资比重42%。
2026年9月,工信部等九部门联合发布《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2030年进入世界汽车强国行列,并要求“深入推进汽车生产企业集团化管理改革”。
行业格局也在同步变动。东风集团在2026年初完成了“H股私有化+岚图汽车介绍上市”的资本重组,把新能源核心资产独立对接资本市场;2026年9月,中国一汽与广汽集团签署了跨区域的战略投资意向,一汽股份将成为广汽集团的第二大战略股东。
三件事放到一起看,2025到2026年这18个月里,一汽、东风、长安三家央企各有各的分工,各自的路径不一,但指向的是同一道命题:把汽车业务从旧体制中解放出来,以专业化、独立化的形态参与全球竞争。
需要说明的是,网上“兵装集团剥离亏损资产甩包袱”的说法是错的。2025年长安汽车整体盈利,全年总销量291.3万辆,新能源销量首破百万达110.9万辆,汽车资产整体质量优质,不是不良资产。分立后国资委直接承接全部汽车板块股权,根本没有“甩包袱”的逻辑。
而“单独上市”的说法也找不到任何依据——分立后的中国长安本身就是国有独资央企,且已直接控股上市平台长安汽车。
回看整个过程,分立不是某个人或某个时间点的临时决策,它是三个驱动力在同时作用:内部的资源配置矛盾迫使兵装只能选择“军民分立”;自身降本增效和全球扩张的压力推动长安必须在集团和上市公司之间建立清晰的治理切分;而更高层面的产业规模和国家战略,则为这场制度性调整提供了长期的政策推力。
从解题到出海,这根逻辑线是拉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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