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姑父在六十二岁那年查出了慢性肾病,五年后肾功能明显恢复,分享经验

大姑父陈德顺是六十二岁那年查出来的。那天他拿着体检报告从镇卫生院回来,进了院门就往马扎上一坐,没像往常一样先喂鸡。大姑喊他吃饭,他说不饿。大姑把碗端到他跟前,他伸手挡了一下,说以后这饭得换样吃了。大姑问咋了。他把报告单从兜里摸出来,搁在膝盖上抹平了,说肾不行了,大夫说再不管就奔尿毒症去了。

我那时候在县医院做护工,大姑第二天就揣着报告单来找我,让我找大夫给看看。我领着她挂了肾内科的号,大夫看了单子说血肌酐二百一,肾小球滤过率四十五,慢性肾病三期,还没到透析的地步,但得赶紧管住嘴,该吃药吃药,把血压血糖都控住。大姑问能治好不。大夫说三期想完全恢复不太可能,但能稳住,不让它往四期五期走,就算不错了。

大姑父年轻时候在镇农机站修拖拉机,爱吃咸,腌的萝卜干一顿能就三根,炒菜搁盐手重,我大姑说少搁点,他说不咸没味。还爱喝两口,晚上收工回来倒一盅散酒,就着花生米。查出肾病那年他把酒戒了,头一个月难受得天天晚上在院子里转圈,后来转着转着就改成遛弯了。

头一年他啥也不敢吃,大夫说少吃盐少吃肉,他干脆把肉也忌了,天天清水煮白菜。过了仨月人瘦了十斤,脸都绿了,再去复查,血肌酐没降反而升了点。大夫说你营养跟不上肾更受不了,得吃优质蛋白,瘦肉鱼肉鸡蛋都能吃,关键是控量,一天一两肉一个蛋,别吃豆制品和内脏。他这才把肉捡起来,改成了清蒸鱼、水煮鸡胸,搁几滴酱油,盐一天不超过三克,拿小勺量着搁。大姑炒菜先给他盛出一份再搁盐,他那份淡得我跟大姑都咽不下去,他吃了五年吃习惯了,后来尝大姑那份说咸得齁嗓子。

第二年开始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走路,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再走回来,一圈三公里,走四十分钟。中午睡一觉,下午去村里老年活动中心下两盘棋,晚上吃完饭再走一圈。下雨天就在堂屋里来回走,从东墙走到西墙,来回八十趟。他买了个计步器别在裤腰上,每天非得走到八千步才罢休。有一回腿疼走不了,他坐床上拿手掰着腿做拉伸,说不走也得动弹动弹。

他还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量血压。大姑给他在药盒里分好药,早中晚三顿,降压药降糖药和护肾的药分开搁,他吃完早饭第一件事就是量血压记在本子上,高压低压心率全写上。那个本子用了五年,攒了厚厚一摞。每三个月去县医院复查一次血肌酐和尿蛋白,结果也抄在本子上。头两年肌酐一直在二百上下晃,第三年降到了一百七,第四年一百五,今年开春复查,一百三。大夫说这个恢复速度算慢的,但方向是对的,三期能稳住不恶化就已经跑赢一大半人了,他还能往回走一点,少见。

大姑父自己总结了几条。头一条,盐得管住,但不是不吃,是拿小勺量着吃。他说人老了味觉退化,越吃越咸,恶性循环,得自己给自个儿上把锁。第二条,肉得吃,挑瘦的吃,鱼肉鸡肉比猪肉强,豆制品少碰,他五年没吃过豆腐,闻见豆浆味都绕道走。第三条,水得喝够,但不能猛灌,一天一千五到两千毫升,分七八次喝,他出门遛弯兜里揣个保温杯,走一段抿一口。第四条,药不能停,他吃降压药吃了五年,血压一直稳在一百二八十上下,大夫说血压稳住了肾就少遭罪。第五条,别信偏方,他有个病友听人说吃啥草药能治肾病,抓了半个月的汤药喝下去肌酐飙到三百多,直接住院透析了。大姑父说他就信县医院大夫那几句话说来说去都是老一套,但他老老实实照做,五年没打过折扣。

今年过年我去看他,他正蹲在院子里给鸡拌食,玉米面掺麸皮,手里拿个铁勺搅和。我说大姑父你这腰蹲着不难受啊。他说蹲一会儿就起来,不碍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进屋给我倒了杯茶,说现在啥都能吃,就是得算着吃,前儿个村里老赵家孙子结婚,席上那红烧肉他夹了两块,搁嘴里嚼了半天才咽,说解解馋就行了,不敢多吃。我说你这五年挺有毅力。他嘿嘿笑了一声说啥毅力,刚开始也馋,夜里饿得睡不着起来翻冰箱,让你大姑骂了一顿,后来习惯了就那样了。他说这话的时候从柜子里摸出来个铁皮盒子,打开里头是炒熟的黑豆,抓了一把搁我手里,说这个当零嘴吃,比花生米强,花生米油脂高。我嚼了两颗,挺香。

临走他送我到村口,忽然说了句,你回去跟你爸也说一声,少喝点酒,他那血压也不低。我说行,我回去转达。他站那儿看着我上了车,车开出去老远我回头瞅了一眼,他还站那儿,手抄在袖筒里,穿个灰棉袄,跟五年前查出来那天在院子里坐着的样子一模一样,就是脸上有血色了,不像那会儿灰扑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