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没法自理,别去子女家、别请保姆、别住养老院,这样生活才好
我今年七十三了,老伴走了五年。前阵子摔了一跤,胯骨轴换了个人造的,在医院躺了二十来天。出院那天,儿子从深圳飞回来,闺女从杭州赶过来,俩人站在病床前头,跟开家庭会议似的。
“爸,您这样一个人住肯定不行了。”儿子推了推眼镜,他说话向来这样,跟做报告一样,“我跟小敏商量了,您去我那儿,房子虽然不大,但挤挤总能住。”
闺女在旁边直点头:“哥说得对,您一个人在家我们也不放心。要不这样,先去我那儿住段日子,等我那边安顿好了再说。”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子,没吭声。心里头明镜似的——这俩孩子是孝顺,可他们那日子过得,我去了不是添乱么?儿子家九十平住着四口人,亲家母还时不时过去帮忙带孩子。我这一去,客厅沙发就得归我。儿媳妇嘴上不说,脸上能挂住?闺女那边更甭提,女婿是独生子,他爹妈也在杭州,轮得着我这个老丈人插队?
“爸,您倒是说句话啊。”儿子急了。
我慢慢坐起来,扶着床栏杆:“我哪儿也不去。回我自己家。”
“那怎么行!”俩人异口同声。
“怎么不行?”我瞪他们,“你爹还没瘫呢。医生说我这腿养三个月就能拄拐下地,半年就能遛弯。你们该上班上班,该带孩子带孩子。我自个儿有房有退休金,不用你们操心。”
儿子还想说什么,我摆摆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们要真孝顺,隔三差五打个电话,过年过节回来看看,比什么都强。”
出院第三天,我就把儿子闺女都撵走了。临走前儿媳妇偷偷往我枕头底下塞了五千块钱,闺女给我冰箱塞得满满当当。我站在阳台上看他们车开出小区大门,转身回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这屋子空得能听见回声。
头半个月是最难熬的。腿不能使劲,上厕所得拄着助行器一步一步挪。做饭更甭提,煮个挂面都跟打仗似的,左手拄拐右手拿勺,锅里水开了我还没走到灶台前。有天晚上想喝口水,暖瓶放茶几上了,我够不着,愣是渴了俩钟头。
儿子打电话来问怎么样,我说挺好挺好,顿顿有肉。挂了电话我看着碗里泡烂的方便面,自己给自己打气:老张,你行。
转机出现在第二十天。对门老周来敲门,端着一碗饺子:“老张,我包多了,你帮着消化消化。”他比我大两岁,老伴也走了,儿子在澳洲,一年回来一趟。我让他进屋坐,他瞅见我茶几上那堆药盒子和吃剩的泡面碗,啥也没说,第二天扛了袋大米过来。
“你腿脚不利索,以后我买菜捎带给你带一份。”老周把米搁厨房,“咱俩搭伙吃饭吧,我做饭你洗碗,轮流来。你腿好了你多做点,我腰不行你多担待。”
就这么着,我跟老周搭上伙了。早上他遛弯回来给我带豆浆油条,中午我拄着拐在厨房炒俩菜,他负责端盘子。晚上简单,煮锅粥拌个凉菜,俩人坐一块儿看电视。他爱看戏曲频道,我爱看体育新闻,为这没少抢遥控器,最后商量好单日子他定双日子我定。
“你说咱俩这算怎么回事?”有天老周喝着粥问我,“不是一家人,过得比一家人还近乎。”
我乐了:“这叫互助养老,电视上说的。比去儿女家受拘束强,比请保姆省钱,比养老院自在。”
老周撇撇嘴:“你拉倒吧,不就是俩孤老头子凑合过日子么。”
话糙理不糙。可这凑合日子过顺了,还真比啥都强。
先说去儿女家这事儿。我亲家公就是个例子。前年他老伴没了,儿子接他去上海住。去了仨月,自己买票跑回来了。跟我喝酒的时候红着眼圈说:“老张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在儿子家,我连放屁都得憋着。早上想喝粥,儿媳妇要给孩子做三明治;晚上想看新闻,孙子要上网课。我在那儿就是个多余的。”
再说请保姆。我们小区李老师,退休金高,请了个住家保姆。头一个月挺好,第二个月就开始丢东西。先是抽屉里零钱少了,后来老伴留下的金戒指也没了。李老师问保姆,人家比她还横:“您可别冤枉好人,要不咱报警?”李老师怕丢人没报,把保姆辞了。后来换了个钟点工,干活倒是利索,可到点就走,多一分钟都不待。有回李老师发烧,想让人家帮忙买盒退烧药,人家说:“阿姨,我只负责打扫卫生,买药您找跑腿的。”
养老院更甭提。我表姐去年住进去的,双人间,一个月六千八。头回去参观觉得挺好,有食堂有医务室有活动中心。住了半年,表姐瘦了十斤。为啥?食堂的饭少油少盐,倒是健康,可吃着没滋味。想自己做点顺口的,不让,说怕出安全事故。活动中心天天组织做操唱歌,不去还不行,说是集体活动必须参加。表姐说:“在那儿就跟蹲监狱似的,到点吃饭到点睡觉,连啥时候上厕所都有人管。”
表姐现在也搬回家了。她找了个法子——把楼下小超市老板的媳妇请来,每天中午做顿饭顺带收拾屋子,一个月给两千块。人家就住隔壁楼,随叫随到。表姐说这叫“共享保姆”,比住家保姆便宜比钟点工灵活。
我现在这日子,比他们都强。老周跟我搭伙,俩人有个照应。上个月我半夜起夜摔了一跤,老周听见动静过来把我扶起来,打了120。医生说亏得送得及时,要不血栓了麻烦大了。反过来上礼拜老周感冒发烧,我给他熬姜汤盯着吃药,三天就好了。
“咱俩这算不算过命的交情了?”老周病好了跟我逗闷子。
“算,”我给他续上茶,“所以你得好好活着,你要走了我可没地儿蹭饭去。”
社区知道我俩这情况,给安排了个“互助养老”的对接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每礼拜来一趟看看有什么需要。上回我跟她说想在卫生间装个扶手,第三天就来人给安上了,没收钱。大姐说现在政策好,六十岁以上老人家里适老化改造政府补贴一半。
闺女上个月回来,看我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冰箱里有菜有肉,厨房灶台上还炖着排骨汤,眼圈红了:“爸,您这日子过得比我预想的好多了。”
“那可不,”我给她盛了碗汤,“你爸还没老糊涂呢。再说了,我跟老周这叫抱团取暖,比你们年轻人会过日子。”
闺女走的时候我把她塞给我的五千块钱又塞回去了:“拿着给孩子报个班。你爹有钱,退休金花不完,下个月还打算跟老周报个夕阳红旅游团呢,去北戴河看海。”
说实在的,人老了最怕什么?不是没钱,不是没房,是怕成累赘。去儿女家,你就是那个打破人家生活节奏的累赘;请保姆,你就是那个被伺候的累赘;住养老院,你就是那个按点吃饭睡觉的累赘。可在自个儿家里,跟老伙计搭个伴,你是老张,他是老周,你们是平起平坐的两个人。互相搭把手,谁也不欠谁。
当然,这话得说回来。真到瘫床上起不来那天,该去养老院还得去,该麻烦儿女还得麻烦。可只要还能动弹,只要脑子还清楚,就别急着把自己交出去。你越早把自己当废人,你就废得越快。
现在我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回来顺道买菜。老周负责做早饭,我负责午饭,晚饭俩人轮流。下午要么下棋要么听戏,晚上看完新闻联播各回各屋。我床头安了个呼叫铃,另一头连着老周屋——这是我儿子给买的,说是“适老化改造”。老周那边也有一个。
上礼拜儿子打电话,说给我找了个好保姆,一个月五千,照顾起居。我说不用,我跟你周叔搭伙挺好。儿子沉默半天,来了句:“爸,您这日子过得,比我们年轻人还新潮。”
我乐了:“那可不,你爹这是新型养老,互助搭伙,居家自由。你们年轻人那叫合租,我们老年人这叫抱团。”
挂了电话,老周在厨房喊:“老张,今儿吃炸酱面,你来剥蒜!”
“来了来了!”我拄着拐往厨房走,心里头热乎乎的。
人这一辈子啊,年轻时候为父母活,中年为儿女活,老了老了,总该为自己活一回。别急着把自己安排进别人的生活里,也别急着让别人安排你的生活。只要还能动,只要还有口气,就在自个儿家里待着,找个说得上话的老伙计,互相搭把手,日子照样过得有滋有味。
儿女孝顺是福气,可别把福气变成负担。真到动不了那天再说动不了的话,现在能自个儿做主的时候,就好好做自个儿的主。
这不,老周又喊了:“老张,面坨了!”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我这腿脚能快得了么!”
你看,这就是日子。有人催你吃饭,有人跟你抢遥控器,有人半夜听见动静过来扶你一把。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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