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女生换个发型是心情问题,在古代,头发是身份问题。梳什么髻、插什么钗、能不能戴冠,规矩比发型师的花样还多。
先说人生节点。小孩头发扎成两个小揪,叫“总角”,所以“总角之交”指童年朋友。女孩十五岁行“及笄礼”,把头发盘起来插上簪子,表示成年,可以谈婚论嫁了。出嫁时把两个人的头发结在一起,叫“结发夫妻”。发型在这里不是审美,是年龄和婚姻状态的公开标签。
秦汉的流行款叫“堕马髻”,据说是东汉权臣梁冀的妻子孙寿发明的:发髻偏垂一侧,走路时摇摇欲坠,故而得名。这种发型在当时是时髦的象征,从贵族传到民间。汉代还有“椎髻”,把头发挽成椎形,简便利落,劳动妇女常用。
唐代是发型的巅峰期。出土的陶俑、壁画里,高髻一个比一个夸张:半翻髻、双环望仙髻、回鹘髻、倭堕髻,有的髻高得要仰头才看得清。头发不够怎么办?用“义髻”,也就是假发髻,用马尾、棕丝、铁丝做骨架,外面覆上真发,往头上一扣,再插满簪钗。周昉《簪花仕女图》里那几位贵妇,高髻上插着大朵牡丹,就是这种审美的极致。
宋人还给发髻起了很多好听的名字:朝天髻、同心髻、盘福龙、不走落,一个髻型一个寓意。名字越雅,梳起来越费时,往往要侍女在旁边扶着头、插着钗,忙上小半个时辰。所以发型从来不只是头发的事,它还是“有没有人伺候”的证明。
宋代画风一转,流行“冠梳”:头上戴高高的冠,冠上插一把把长梳,有的冠高过一尺。这股风潮太盛,朝廷都下场管过,《宋史·舆服志》里记着对冠高、梳长的限制。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官方出手整治“过度装饰”。
明代的规矩更清楚。已婚妇女流行戴“䯼髻”,一种用银丝或马鬃编成的网罩式假髻,套在头顶的真髻上,再插“头面”——一副成组的簪钗。头面的材质直接对应家境和身份:富贵人家用金、玉、珠,普通人家用银、铜。看一位明代妇人头顶的排场,基本能判断她家的经济状况。
清代出现了分裂的风景。旗人妇女梳“两把头”,把头发横分成两把,架在扁方上,晚清演变成又高又宽的“大拉翅”,配上流苏、花朵,气场极强。汉族妇女则延续明代传统,仍梳髻插钗,服饰发型各守一套。一个朝代,两套头面,走在街上就能分辨身份。
梳妆的器物同样成体系。古代女子有妆奁,也就是梳妆匣,里面分格放梳、篦、钗、粉盒、胭脂;讲究的还有镜台、镜箱,铜镜装在架上,盖子一开就是梳妆台。宋墓出土过成套的漆奁,器物摆放位置清清楚楚,能还原出一整套晨间流程。
除了形制,还有一堆“护发科技”。梳头的工具是木梳和篦箕,篦子齿密,专门刮头屑和虱子。定型用刨花水——把榆木刨花泡出黏液,刷在头发上,干了之后又亮又服帖,是古代的“发胶”。头油用桂花油、茶油,香气和光泽一起解决。洗头用皂角、木槿叶、淘米水,条件好的用猪苓、香药。
顺带说一句男子。男子二十岁行冠礼,把头发束起来戴冠,冠的形制也分等级:帝王冕冠、官员进贤冠、士人巾帻。明代文士流行“束发冠”,小小一顶扣在发髻上,既固定发型又标身份。所以“头发怎么梳”这件事,古代男女都逃不掉。
簪钗本身也是工艺史。新石器时代就有骨簪,商周有玉笄,汉唐的金银簪钗做出花鸟、凤鸟、步摇,一走一晃,专门用来“动起来好看”。宋代的首饰清雅,明代的重工,清代的爱堆叠。一件小小的簪子,能串起冶金、雕刻、镶嵌的整套手艺。
头发在古代还是刑罚的对象。髡刑就是剃去头发和胡须,看着不痛不痒,但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里,这是对人的羞辱,属于耻辱刑。反过来,蓄发束发也成了身份标志:犯人被剃发,僧尼剃度,都是有意让头发替人说话。
还有个冷知识:簪花不只是女人的事。宋代官员在庆典上要戴花,皇帝赐花、官员簪花上朝,是写进制度的礼数。《水浒传》里那些好汉头上插花,不是不懂审美,是有时代依据的。
有意思的是,发型还承担过政治功能。改朝换代时,“剃发易服”直接拿头发做服从性测试,头发成了最政治化的身体部位。平时它标记性别、年龄、婚否、阶层,非常时期它标记立场。
所以下次看清宫剧里那些复杂的头面,别只当装饰看。那是一个人在无声地报出自己的出身、婚否与家底。头发,是古代最日常也最严格的身份说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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