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在家庭群里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我正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看,几个字:“本群仅限家人。”紧接着第二条,系统提示:你已被移出群聊。
嘴里那口饭突然嚼不动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餐桌。公公坐在对面,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眼皮都没抬。丈夫坐在我旁边,筷子停在半空,愣了两秒,继续去夹菜。婆婆低头喝汤,汤匙碰着碗沿,叮的一声。
没人说话。
那口饭最后是硬咽下去的,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
结婚三年,我在那个群里待了三年。逢年过节发红包,谁家孩子满月,谁过生日,我跟着发祝福,抢红包抢得比谁都欢。婆婆腰疼,我在群里发过按摩器的链接。小姑子考研,我私信转过资料。家庭聚餐选馆子,我在群里接龙报人数。那时候没人说我不是家人。
现在他们说我不是了。
一条消息的事。
我放下筷子,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那顿饭我吃了两碗。平时一碗就饱,那天不知道哪来的胃口。
晚上回了房间,丈夫跟进来,站在衣柜旁边,手插在兜里,半天憋出一句:“爸年纪大了,脾气上来什么都干得出来,你别往心里去。”
我铺床单,没接话。
“过几天就好了。”他又说。
“过几天是几天?”我直起腰看他。
他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我躺下睡觉。半夜醒来,摸到手机,点开微信,那个群真的没了。聊天记录还在,最后一条是公公发的“本群仅限家人”,时间显示晚上七点零几分。七点零几分,饭吃到一半。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来做早饭。公公在客厅看新闻,声音开得老大。我把粥端上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说:“这粥太稀了。”
我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喝。
他看我一眼,把碗往桌上一顿:“跟你说话呢。”
我咽下嘴里的粥,抬头:“爸,米放少了,明天多抓一把。”
他没再吭声。
那之后日子照过。早上六点起,做早饭,收拾厨房,出门上班。晚上回来买菜做饭,洗衣服拖地。周末大扫除,给阳台的花浇水。那个群没了之后,家里的大小事我反而不太知道了。婆婆过生日,小姑子在客厅打电话,我路过听见一句“餐厅订好了,就咱们五个”。五个。公公婆婆,小姑子一家三口。没算我。也没算我丈夫。我丈夫那天加班。
五个就五个吧。
我把拖把涮了涮,继续拖地。水有点凉。
转年开春,公公查出脑梗。不算最严重的那种,但右半边身子不大利索了。住院那阵子,我每天下班去医院送饭。排骨汤、小米粥、清蒸鱼,换着花样做。同病房的老头问他:“这是你闺女?”公公眼睛盯着电视,没说话。
我把饭盒打开,筷子递过去:“爸,趁热吃。”
他接了筷子,左手不太会用,菜掉在病号服上。我拿纸巾去擦,他胳膊一挡,油渍抹得更开了。
那天回家路上我买了个衣领净,放浴室柜里了。
出院之后,家里请了护工。护工白天来,晚上走。公公行动不便,起夜要人扶。头一个月是我丈夫起来,后来他项目忙,晚上睡得太死,叫都叫不醒。婆婆腰不好,不能使力。半夜两点,公公在房间里喊人,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听了十几秒,爬起来。
扶他上厕所,倒水,递药。
黑暗里他看不清我,我不用看他的脸。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护工工资是公公自己掏的,一个月不少钱。有一天晚饭后,婆婆在厨房洗碗,我擦灶台,她突然说:“护工下个月不请了。”
我手上没停:“怎么了?”
“你爸说费钱。家里有人,用不着请外人。”
我把抹布搓了搓,挂在水龙头上。家里有人。谁?我丈夫?他一周出差三天,剩下四天加班到九点以后。婆婆自己?她连帮公公翻身都费劲。那还剩谁。
我没问。婆婆也没再说。
护工下个月真的没来了。
那天之后,我的闹钟从六点改到五点半。早上给公公擦脸擦手,喂早饭,收拾好才能出门上班。中午休息时间骑电动车回来一趟,热饭,扶他上厕所。晚上下班回来做饭,喂饭,洗碗,洗衣服,给他按摩腿。睡前扶他洗漱,等他睡下了我再去洗澡。水冲到身上的时候,人有点站不住。
我丈夫偶尔早回来,看见我在喂饭,说一句“辛苦你了”,然后去客厅开电脑。我端着碗,一勺一勺往公公嘴里送,没应声。
那天下午,家里只有我和公公。我给他翻身擦背,他突然说话了。
“小静啊,这个家,到底还是得靠你。”
我手里的毛巾停在半空。
他面朝里躺着,后脑勺对着我,声音闷闷的:“以前那些事,爸做得不对。你别记恨。人老了,脑子糊涂。”
我把毛巾搭在盆边,重新搓了搓,拧干,继续擦。
“你歇着吧,我自己来。”他说。
“我来吧,快好了。”我说。
他没再提群的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回想他说的“以前那些事”。哪些事?踢出群?还是别的?他道歉了吗?好像没提那两个字。他说的是“做得不对”。不对和错,有什么区别?我想了半天,睡着了。
之后几天,公公对我态度好了不少。喂饭不挑食了,擦身子也不绷着个脸。有一次我扶他坐起来,他忽然说:“等我能动了,给你买件衣裳。”
“爸,您好好养着比什么都强。”
他说:“买。一定买。”
我当时鼻子有点酸。真的。就一瞬间。
周六中午,阳光挺好,我把公公推到阳台上晒太阳。他闭着眼,过了一会儿说:“小静,把我那本相册拿过来。”
我进去找,在床头柜下面翻出来一本旧相册。递给他,他翻得很慢,指着一张黑白照片说:“这是我妈。没了快三十年了。”
我蹲在旁边看。照片上的老太太,眉眼跟公公很像。
他又翻一页:“这个,我当兵的时候。你看看,那时候多壮。”
我笑了一下。
他合上相册,叹了口气:“人一瘫,什么都完了。”
“爸,医生说了,坚持锻炼能恢复不少。”
他摆摆那只还能动的手:“难了。活一天算一天。”
那天阳光真的挺好。我甚至想,日子可能就这样了。没有那个群,没有“家人”两个字,但有一个需要我照顾的老人。他说话不那么难听了。也许这就是转机。也许人心都是肉长的。
也许。
变化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我下班回来,发现小姑子坐在客厅。她难得来,手里端着杯茶,翘着腿。我喊了声“来了”,她“嗯”了一声。
我进厨房准备做饭,听见她在客厅说:“爸,你那个房子的事,我哥跟你提过没有?”
我手上的刀停了一下。
“提了。没定呢。”公公声音很低。
“得抓紧。那边已经有人出价了。过了这村没这店。”
房子。什么房子?公公名下除了这套,还有一套老房子,一直出租着。他们要卖?
我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
晚上吃饭,小姑子留下来。饭桌上她说:“嫂子,那套老房子准备卖了,钱爸留着养老。以后家里开销大,不能光靠你们。”
我“嗯”了一声,给她夹了块排骨。
“卖了也好,省得收租麻烦。”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顿饭吃得挺安静。公公吃了几口就说不吃了,我扶他回房。他躺在床上,忽然抓住我手腕。力气不大,但我愣了一下。
“小静,房子卖了,钱分三份。你和小峰一份,小静——小华一份,我们老两口留一份。”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松开手,摆摆手:“出去吧,我歇会儿。”
我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钟,转身出去,把门带上。
房子最后没卖成。小姑子跑了好几趟,中介都联系好了,公公又变卦了。说等自己死了再卖。小姑子在客厅发了通脾气,摔了门走的。那天晚上我听见公婆在房里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我坐在马桶上,手机刷到一条短视频,讲的是老人立遗嘱把财产给保姆,亲生子女打官司。我划过去了。
后来小姑子再没来过。逢年过节打电话,说忙。
我丈夫有次喝多了,回家跟我说:“我妹那人,打小就精。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给他倒蜂蜜水,没接话。
公公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扶着墙走几步,坏的时候连坐都坐不起来。我学会了量血压,学会了看药量,学会了给他抠痰。有一回他半夜发烧,我拿温水擦身子,擦到半夜三点,烧退了。他睁开眼看见我,说:“你睡吧。”
我说:“您睡,我再守会儿。”
他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那晚我在他床边坐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我突然想,如果时间倒回去,他发那条群消息的那天晚上,我没有继续吃饭,而是把碗摔了,站起来问他凭什么。现在会怎样?
想不出来。天已经亮了。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银行把工资卡里的钱转了一部分给我妈。她一个人住,腰腿不好。我在转账备注里写了“买菜”。我妈回消息说:“不用惦记我,你顾好自己。”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顾好自己。怎么顾?我没回,锁了屏。
日子又过了一阵。公公慢慢能自己吃饭了,不用我一口一口喂。他坐在床头,左手拿勺子,吃得很慢,米粒掉在围兜上。我给他系围兜的时候,他说:“小静,你头发白了不少。”
“少白头,遗传。”
“瞎说。以前没有。”
我没接话,把围兜带子紧了紧。
那天下午,我请了钟点工来打扫。自己出了趟门,去了一家常去的理发店。老板问:“剪短还是烫?”
“剪短。”
“剪多短?”
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说:“到这。”手在肩膀下面比了一下。
剪完出来,风吹在脖子上,有点凉。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十几分钟。对面有个小女孩在骑滑板车,她妈妈在后面跟着跑。我看着看着,想起自己很久没这么坐过了。就单纯地坐着,不赶时间,不用想着几点回家做饭,几点喂药,几点擦身子。
手机响了。丈夫打来的。
“你在哪?爸摔了,你赶紧回来。”
我站起来,往家跑。跑了几步,又慢下来。摔了。摔成什么样?我回去能改变什么?我继续走,脚步没停,只是不那么快了。
到家的时候,公公已经被扶到床上了。额头破了块皮,渗了点血。丈夫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很大:“什么叫我不管?我不用上班吗?我不上班哪来的钱?”
我拿了医药箱进去,给公公消毒。他疼得吸气,我手抖了一下。
“没事,不疼。”他说。
我没说话,继续擦药。棉签按在伤口上,他“嘶”了一声,我放轻了。
那天晚上,丈夫在客厅抽了半包烟。我开了窗,风灌进来,烟味散了又聚。他忽然说:“我辞职了。”
我正叠衣服,手上没停:“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不干了。”
“想好了?”
“想好了。爸这样,妈一个人不行。你在家也快撑不住了。我回来,找点别的事做。”
我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说:“你回来也好。我正好歇一歇。”
他抬头看我:“你歇什么?家里不还指着你。”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多睡了一个小时。起来的时候,丈夫在厨房煮粥。水放多了,跟米汤似的。公公坐在桌边,自己端着碗喝。我坐下,也盛了一碗。
公公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我丈夫,说:“以后让小峰管我。你上班累,多睡会儿。”
我喝了一口粥,稀得很,但热乎乎的。
“爸,我不累。以前也这么过来的。”
他没再说话。
那之后,我丈夫确实管得多了。早上他起来弄早饭,扶公公上厕所。我负责买菜、做饭、洗衣服。晚上给公公按摩腿的活儿,他接了过去。我多出来的时间,下班回来去菜市场慢慢挑菜,跟卖菜的大姐聊几句,回家路上买杯豆浆,坐在小区花坛边喝完再上楼。
有天晚上,我听见公公在房间里骂我丈夫:“你扶我起来,手往哪放?会不会使力?”
丈夫说:“我这不是没经验吗。”
“你媳妇比你强多了。”
我站在门外,没进去。
之后几天,我丈夫脸上总挂着不太好看的脸色。有次吃饭,他忽然说:“爸,你对我有意见就直说。”
公公说:“没意见。你扶我的时候下手太重。”
“我那不是怕你摔吗。”
“你媳妇也怕我摔,她怎么就不那么使劲?”
我端着碗,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丈夫把筷子一放:“她能耐,你让她来。”
公公没接话。
我站起来盛汤,给他俩一人一碗。汤很烫,碗底垫着抹布端过去。
丈夫没喝,站起来走了。
我坐下继续吃饭。公公说:“他这脾气,随我。”
我“嗯”了一声,把汤里的葱花挑出来,放进自己碗里。
这事之后,我丈夫管公公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开始频繁出门,说是看工作,其实有几次我闻到他身上有酒味。我没问。他也没解释。
家里又回到之前的样子。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多才能躺下。只是这次,谁也没提护工的事。
公公的脾气比之前更坏了。动辄摔杯子,骂人。骂我丈夫,骂小姑子,有时候连婆婆一起骂。对我倒是不骂,只是话越来越少。喂他饭,他吃几口就扭过头去。擦身子,他闭着眼,当我不存在。
有天晚上我给他洗脚。他忽然说:“小静,我是不是很讨人嫌?”
我抬头:“没有。生病的人心里不痛快,正常。”
他叹了口气:“我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多了。”
我继续洗,没搭话。
“那个群的事,是我不对。”他说。
我的手停在水里。他的脚泡在盆里,皮肉松垮,青筋鼓着。我捏了捏他的脚踝,说:“爸,水凉了,加点儿热水。”
我起身去接热水。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脚从盆里拿出来了,自己用毛巾擦。我站着看他。他低着头,后脖子上全是褶子。
“我来吧。”我说。
“不用。我自己能行。”
我把热水倒进盆里,说:“那您早点睡。”
他“嗯”了一声。
那之后,我们再没提过群的事。
日子又往前推了半年。公公突然情况恶化。那天中午,婆婆打电话给我,声音抖得厉害:“小静,你爸不行了,你赶紧回来。”
我请了假,骑车回家。一路上闯了两个红灯。到家的时候,120已经到了。担架往楼下抬,公公躺在上面,脸白得吓人。我跟着上了救护车。一路上我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很凉,指尖发紫。
他嘴唇动了动。我凑过去听。
“房子……卖了……别争……”
我握紧他的手,说:“爸,别说话,省点力气。”
他闭上了眼。
抢救了四个小时,人救回来了,但彻底瘫了。全身都不能动,只有眼珠子能转。医生说,以后就是熬日子了。
小姑子从外地赶回来,在医院走廊里跟我丈夫吵了一架。声音很大,整层楼都听得见。
“房子是爸的,他还没死呢,你着什么急?”
“我不着急?我孩子上学要换学区房,你跟爸提过没有?”
“我不提。要提你提。”
“我提?我连群都被他踢了,我提得着吗?”
我站在拐角,没过去。
晚上,病房里只有我守着。公公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我给他嘴唇蘸水。他忽然发出声音,很含糊,听不清。我把耳朵凑过去。
“回……家……”
“爸,医生说还得观察几天。”
他闭上眼,眼角有泪流下来。我用纸巾轻轻擦了。
那一刻我想,他要是真能回家,我还是会照顾他。不为别的,就为这些年在一个桌上吃饭。
出院之后,家里重新请了护工。这次没人说费钱。小姑子出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我丈夫掏。我没意见。
护工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人很勤快。但我还是每天早起,帮着喂饭、翻身。护工说:“你歇着吧,我来就行。”
我说:“没事,搭把手。”
公公躺在床上,眼睛有时候跟着我转。我不看他。
那天下午,家里来了一拨人。小姑子带着中介来的。说要把老房子挂出去。公公躺在里屋,听见动静,嘴里“啊啊”地叫。婆婆进去安抚,出来说:“你爸不同意。”
小姑子说:“他这样了,不同意能怎么着?妈,你得拿主意。”
婆婆站在客厅中间,看看我,又看看小姑子,半天没说话。
我倒了杯水,递给婆婆:“妈,喝口水。”
婆婆接了,没喝,端在手里。
小姑子走了。中介也跟着走了。婆婆把水放在茶几上,进里屋去了。
那天晚上,公公的护工请假,我顶班。半夜,他嗓子眼发出呼噜声,我起来给他吸痰。弄完之后,他看着我,眼里有光。不是眼泪,就是光。很亮。
“你想说什么?”我蹲在床边。
他嘴巴动了几下,含糊不清:“群……群……”
“群怎么了?”
“拉……拉你……回来……”
我蹲在床边,膝盖抵着硬地板。他的手不能动,否则我觉得他会抬起来够我。
“爸,回不回去都一样。”我听见自己说,“我在这个家,不靠那个群。”
他闭上眼睛,胸口起伏。
我站起来,给他掖了掖被角。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外面天快亮了,灰蒙蒙的。
那之后他再没提过群的事。也没再说过“对不起”。
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护工说,也就这几个月了。我丈夫开始频繁请假,守在家里。小姑子也来得勤了,每次来都提着水果,坐个把小时就走。她不来的时候,就打电话问情况。问得很细。吃了多少,拉没拉,医生怎么说。
我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回来做饭。护工忙不过来的时候,我搭把手。喂饭、擦身、换尿垫。这些事做了三年多,闭着眼都能做。
昨天下午,公公醒了,忽然很清醒。他把我和我丈夫叫进去。我坐在床边,他看着我,又看看我丈夫。
“房子……留给你们……小华……给钱……”
我丈夫点头:“知道了,爸。”
公公又把目光转向我:“小静……你……辛苦了……”
我低头,没说话。
他闭上眼,睡过去了。
今天早上,公公又醒了一次。护工说,他想坐起来。我们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他歪着头,看着窗外。阳光很好。
“天亮了。”他说。
我“嗯”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我,忽然说:“小静,那个群……”
“爸,别提了。”
他摇头,很慢:“让我……说……完……”
我等着。
“那个群……是我……糊涂……”
我站起来,把枕头给他垫高一点,说:“爸,您歇着。我去做饭。”
我出了房间。站在厨房里,手撑着台面,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砧板上。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
我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你已被移出群聊”。那口饭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现在也是。
锅里的水扑出来了,我关了火。
饭还没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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