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71岁和他搭伙过日子,他要过性生活,生活费还得AA制

老李把记账本摊餐桌上的时候,我刚把最后一盘蒜蓉空心菜端上来。

“桂琴,这礼拜买菜花了二百三十六,你出了一百一十八,还差我十八块。”

我手里的围裙没解,看着他拿圆珠笔在“欠”那一栏画了个圈。字写得板板正正,退休前他在中学管后勤,算账算了一辈子。

“上礼拜你儿子来,那顿排骨不是我掏的钱?”我把围裙往椅背上一搭。

“排骨八十七,你出了五十,我出了三十七。今天这十八加上,你欠我五十五。”

我坐下来,把空心菜往他那边推了推。“老李,咱俩搭伙过日子,不是合伙开饭馆。”

他夹了一筷子菜,嚼得嘎吱响:“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再说你搬过来之前咱就讲好了,生活费一人一半,公平。”

公平。他这套房子在城东老小区,三室一厅,自己住一间,租出去一间给附近打工的小姑娘,剩一间给我。我每月退休金两千八,他四千三。他让我住这间屋,没收房租,但水电燃气物业费全算进“生活费”里平摊。这么一算,我每月比他多掏将近两百。

我忍了三个月没吭声,今天这十八块钱实在膈应人。

“那今晚碗你洗。”我扒了口饭。

“上礼拜我洗了四回,你洗了三回。今天该你。”

我把碗放下了。

“老李,你跟我说实话,你找个人搭伙,是想找个伴儿还是想找个分摊水电的?”

他筷子顿了顿,没抬头:“都找。”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小房间朝北,十一月了,窗户缝漏风,我拿旧毛巾塞了塞。隔壁老李的呼噜声隔着墙传过来,一长一短,跟拉风箱似的。

三个月前我搬来,是因为闺女出嫁了,我一个人住城南那套老破小,六楼没电梯,膝盖实在爬不动了。老李是公园跳广场舞认识的,他舞步踩得准,话不多,看着老实。他说搭伙过日子就是做个伴,互相照应,生活费AA,谁也不占谁便宜。我寻思这条件合理,就搬了。

头一个月挺好。他做饭我洗碗,晚饭后一块下楼遛弯,碰上熟人就说是“老伴儿”。第二个月开始不对劲了。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穿件棉布睡衣在客厅擦头发。老李从卫生间出来,看了我一眼,坐到沙发上没走。电视开着,他眼睛不在电视上。

“桂琴。”

“嗯?”

“咱俩这关系,你看是不是该……”

他手搭过来,搭我大腿上。我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地上。

“老李,你七十好几的人了——”

“七十三,不大。”他手没拿开,“我身体好着呢,体检各项指标比你强。”

我把他的手拨开,往旁边坐了坐。“咱俩搭伙过日子,没领证,也没说那方面的事。”

“搭伙搭伙,光搭饭不搭别的?”他嗓门提上来了,“我在公园听老赵说,他跟后找那个老太太,人家什么事都尽着老赵。你怎么就不行?”

老赵是他棋友,上个月找了个比他小十岁的,逢人就显摆。老李这是攀比上了。

“老赵给人家老太太买金镯子,你买了吗?”我问他。

他不说话了。

“老赵每月给人家两千零花,你给谁了?”

“那你搬过来住我房子,我没收你钱。”

“没收房租,可你水电费让我多摊了。你当我不会算?”

那天晚上闹得挺僵。最后他甩了句“你再想想”,回屋摔了门。

我坐在客厅,电视里放着养生节目,说老年人要保持心情舒畅。我舒畅个屁。

第二天我跟楼下王姐倒苦水。王姐六十八,老伴走了八年,一个人过,每天打太极、逛早市、追剧,日子清清爽爽。她听完拍了我胳膊一下:“你傻呀,他这是找免费保姆还得陪睡。你图什么?”

“图晚上有人说个话。”

“说话值几个钱?你花一百块买个收音机,里头人天天陪你说话,还不用给他洗裤衩。”

我被她说笑了,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王姐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城南住的那两年,有时候三天不说一句话。买菜跟摊主说“来斤西红柿”,那是全天最长的对话。

下午回家,老李气消了,在厨房炖萝卜牛腩。香味飘到客厅,我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回来啦?”他从厨房探出头,“快洗手吃饭。”

我坐餐桌前,他把牛腩端上来,还给我倒了杯热水。

“桂琴,昨晚我态度不好。”他搓着手,“那事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勉强。”

我喝了口水,没接话。

“不过生活费咱得重新算算。”他话锋一转,“你看啊,这房子是我的,物业暖气费比去年涨了百分之二十。你住着,按理得出房租。”

“你之前说不收。”

“之前是之前。再说你要是不愿意尽那方面的义务,那咱就更得把账算清楚。”

我嘴里一块牛腩嚼了二十多下没咽下去。老李低着头扒饭,耳朵根红的。我知道他不好意思,但他还是把这话说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我要是陪睡,房租就免了?”我把话挑明。

他呛了一口,捶了两下胸口:“桂琴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我问你是不是这意思?”

“我是说……感情到位了,有些账就不用算那么死。感情不到位,那咱就明算账。”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回屋收拾东西。老李慌了,跟在后头:“你干嘛?”

“回城南。”

“你膝盖不行爬不了楼!”

“爬不了我租一楼,租车库,租地下室,怎么都比在你这儿当租客强。”

他拦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桂琴,咱有话好好说。”

我拖着行李箱站客厅,环顾了一圈。茶几上他的记账本翻开着,欠款那一栏还记着我五十五块。电视柜上摆着他跟已故老伴的照片,擦得锃亮。厨房里我买的洗洁精、我挑的抹布、我腌的那坛子萝卜还搁在灶台边上。

“老李,我问你一句话,你实话实说。”

“你说。”

“这三个月,你有没有哪天觉得,多花那几十块钱也值?”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神闪了两下,最后把脸别过去了。

我拖着箱子出了门。下楼的时候膝盖咯吱响,行李箱轮子卡在二楼拐角的台阶缝里,我拽了两下没拽动。楼上老李家的门没关,我听见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句:“桂琴你等等,我帮你拎下楼——”

“不用了。”我头也没回,使了把劲把箱子拽出来,轮子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响。

回了城南老房子,六楼确实爬不动。但我把靠楼道那间小储藏室收拾出来了,换了灯泡,支了张折叠床,一个月省下七百块。腿疼就疼吧,少爬几趟。

过了五天,老李打电话来了。

“桂琴,你那个……腌萝卜的坛子还要不要?占我灶台。”

“不要了,你扔了吧。”

“扔了怪可惜的。”他顿了顿,“你回来拿呗?”

“不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

“要不……我给你送过去?”

“老李,你送坛子就送坛子,别的事别提。”

他又沉默了一阵:“桂琴,那五十五块钱我不要了。”

我被他气笑了:“你到现在还惦记那五十五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了,“我的意思是,那账本我撕了,从今往后不算了。你回来吧,房租的事也不提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储藏室窗外。一楼的小院子有棵柿子树,叶子掉光了,剩几个红柿子挂枝头,让鸟啄得乱七八糟。

“老李,你拿我当什么?想算账就算账,想不算就不算。”

“我……我就是怕一个人。”他声音低下去,含含糊糊的,“我老伴走三年了。有时候晚上醒了,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坐床上听自己心跳,听半天又躺回去。”

我捏着手机没说话。

“你回来吧。”他又说了一遍,这回语气平了,“AA就AA,你说了算怎么A。那事我不提了,你想都别想。”

“什么叫我别想?”

“口误口误——是我不想,我不想了。”

我哼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买豆腐脑,单元门口停着老李的电动三轮车。他坐车上,脚边放着我的腌萝卜坛子,坛口用保鲜膜封着,拿皮筋箍得严严实实。车斗里还搁了一兜子菜,我瞅了一眼,有排骨、有西红柿、有蒜蓉空心菜要用的那把蒜。

他看见我,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利索得不像七十三的。

“桂琴,我想了一宿。”

“想明白什么了?”

“生活费不AA了。我四千三,你两千八,按比例出,我六你四。”

“还有呢?”

“还有——”他搓了把脸,“我那方面的事,以后一年提一回,你不同意我就不提了。行不行?”

“一年一回都多。”

“那就两年一回?”

我斜了他一眼。他讪讪地把嘴闭上了。

“老李,我跟你回去可以,但三件事。”

“你说你说。”

“第一,账本你留着记账行,但别让我看见。我每月往抽屉里放一千二,剩下的水电买菜你贴,贴多少我不管,花超了你自己想办法。”

他咬了咬牙:“行。”

“第二,你儿子来吃饭,买菜钱你出。我闺女来,我出。”

“行。”

“第三——”我看着他,“你以后别跟老赵比。人家给老太太买金镯子,你买个银的也行。买不起就别在我面前提老赵。”

他嘴巴动了半天,最后说:“银的……银的行。”

我把行李箱又拖回了城东。王姐在楼下看见我,撇了撇嘴没说话。我冲她笑了笑,自己也说不清这步走对走错。

晚上老李炖了排骨,端上桌的时候多搁了几块在我碗里。吃完他主动去洗碗,水开得哗哗响。我坐沙发上看电视,记账本这回搁他屋抽屉里了,没往茶几上摊。

他洗完碗出来,坐我旁边,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桂琴,明天早市有卖柿子饼的,给你带一兜?”

“我不爱吃柿子饼。”

“哦。”他想了想,“那糖炒栗子?”

“你钱多烧的?”

他嘿嘿笑了两声,把靠垫往自己那边挪了挪,肩膀挨过来一点。我没躲。

电视里放着天气预报,说明天要降温。老李起身把窗户又检查了一遍,然后从屋里抱了床厚毛毯出来,放我腿上。

“你那屋窗户漏风,回头我拿胶带给你封上。”

“你早干嘛去了?”

“早不是还在算账嘛。”

我拿毛毯把自己裹紧了点。窗外风吹得树枝啪啪敲玻璃,屋里暖烘烘的。老李又坐回来,手在靠垫上拍了拍,没再往我这边伸。

我闭着眼,听着他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心想:先这么过着吧。过到哪天算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