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26岁的年轻人被确诊为睾丸癌四期,这件事让当时在罗斯威尔帕克综合癌症中心做市场传播工作的娜塔莎·阿拉德(Natasha Allard)开始留意一个现象:癌症在年轻人中的确诊率在上升,在年长人群中却保持平稳甚至下降。
这个观察改变了她职业的方向。她后来去攻读社区健康与健康行为方向的博士学位,师从公共卫生与健康职业学院副教授希瑟·奥罗姆(Heather Orom),想弄清楚一件事:年轻人在察觉到症状之后、拿到诊断之前,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第一篇学位论文研究的就是这段"空白期",成果后来发表在《癌症病因与控制》(Cancer Causes & Control)期刊上。奥罗姆与布法罗大学传播系教授托马斯·菲利(Thomas Feeley)等研究者共同署名。
先说一个背景数字。据美国癌症协会的数据,癌症目前是20至39岁成年人第五大死因;对年轻女性而言,它是疾病相关死亡的首位原因。
阿拉德说,关于癌症治疗和预防的研究很多,这理所应当,但"从注意到症状到拿到诊断之间人们做了什么"研究得少得多,而这段时间很关键。她想问的是:年轻人怎么判断自己的症状严不严重?医生又是怎么回应的?
2023年初,她访谈了全美30名20至39岁之间的癌症确诊者,请他们回到记忆中第一个症状、或第一次觉得"不对劲"的那个瞬间。受访者确诊时的平均年龄是28岁,距离确诊平均已过去约四年。
访谈结果里,延迟就医的原因相当集中:
- 很多人把症状归咎于压力,觉得扛一扛就过去了;
- 有人在网上查到的信息淡化了症状,或者给出的指引含糊不清;
- 而当他们真的去看了医生,担忧常常被轻描淡写地带过。
延迟就医本身没让阿拉德意外。她指出,年轻成年期往往同时叠加着许多变化——新工作、新住处、新朋友,其中不少本身就带压力。有些受访者甚至不知道身体的哪些变化值得警惕。一位年轻女性异常出血持续了一年,她以为只是自己的体质"天生不一样",后来在35岁被确诊为宫颈癌。
真正让她意外的是,即便患者报告的是典型警示信号,医生也常常不以为意。
素材里记下了几个例子:一位直肠出血的患者被建议改吃无麸质饮食,后来在39岁确诊结直肠癌;两名后来确诊脑癌的患者中,一位23岁的被开了助眠药打发回家,另一位27岁的跑了三四趟医院,才有人给他安排核磁共振。
阿拉德也承认医生有医生的难处——门诊排得满、保险有限制。而且尽管确诊率在上升,癌症在年轻人中依然罕见,疲劳、头痛这类症状大多数时候确实由不那么严重的原因引起。
"但一个迟迟不消退的症状,仍然值得更仔细地看一看,"她说,"年轻人也应该有底气开口,去争取检查。"
开口这件事,受访者之间的差别很大。那些熟悉医疗系统怎么运转的人会一路追问下去;另一些人则往往接受医生的第一个解释,于是等诊断的时间更长了。
阿拉德认为,这些发现对公共卫生传播者和教育者意味着机会。她希望能有面向年轻人的宣传活动,出现在社交媒体上、出现在年轻人常去的地方,帮他们认出警示信号,也让他们更敢于就医。"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一个肿块或者异常出血意味着该去看医生了。"
她还提到另一点:由压力引起的身体症状,不该被正常化。医生应该帮忙找出原因;如果原因确实是压力,那就把患者对接到管理压力的资源上去。
既然那么多年轻人习惯先上网、如今还越来越依赖人工智能,阿拉德看到另一种用法——用这些工具为就诊做准备,而不是替代就诊。"与其只用AI自我诊断,为什么不让它帮你列一份问题清单、整理一份症状时间线呢?"
医生这一端同样有功课。她建议开展沟通培训,重点是听进年轻患者的担忧,并给出清楚的后续指引。她也指出系统层面需要修补的地方,从保险覆盖到就医可及性。
"如果面对一个严重头痛持续数月的患者,你不打算安排任何临床检查,那你就得问对问题、把计划讲清楚,让他们离开诊室时不至于觉得完全被敷衍,或者完全被吓住。"
那位26岁确诊的朋友戴夫,31岁时去世了。阿拉德把自己的学位论文献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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