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极圈边缘有一片被称作“地球最后森林”的极北森林,它环绕着北极圈分布,具有无可替代的生态价值。首先,它是全球最大的陆地碳库,是缓解全球变暖的重要屏障。其次,它是生物多样性的宝库,孕育了大量耐寒的动植物,它们构成了极北地区的生态链。极北森林的融水还是北大西洋暖流的重要来源,而这支暖流又影响着欧洲和亚洲的气候走向,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然而过去五十年,北极的林木线一直在向北移动,每年有数百米。
原因就是全球气候变暖。当然,这在不同方向上产生的影响是不一样的。极北森林的南缘地带气温本来就高,最近五十年又升高2摄氏度,随之而来的是降雨量减少30%,气候变干燥,发生山火的频率增加,虫灾也日益严重,这让南缘地带的树林快速损耗,甚至可能变成荒地。在极北森林北部,随着气温升高、积雪消融,永冻土融化,适宜更高大的树木生长了。
南部的森林面积是减少了,但北部的森林不是在扩展吗?拆东墙补西墙,还是能保持平衡。情况并非如此。毁掉一片树林容易,要让它重新长起来耗费的时日就多了。极北森林也是这样。一场大火几个月就能吞噬南缘地带几十万公顷树林,而在北部新扩张的土地上,要形成成片树林,需要耗费上百年时间。更糟糕的是,北部的永冻土融化后土壤变得松软,导致树木的根系无法深入地下,只能吸收浅层的养分和水分,遭遇干旱极易枯萎,碰到大风也容易被刮倒。这进一步增加了形成森林的难度。算上人类活动的破坏,形势就更不容乐观了。加拿大北方森林自1990年以来,超过14%的树木被砍掉了,如果不加以制约,不消几十年,北方森林就会消失。
当前,极北森林的损毁速度远比增长速度要快,因此极北森林的面积在不断萎缩的。这将产生严重后果。极北森林拥有地球上三分之一的树木,吸收了全球陆地30%的二氧化碳,一旦它消亡,这些二氧化碳会全都跑出来,进入地球的气候循环,推高全球气温。气温升高又会加速永冻土融化,沉睡了数十万年的古老微生物将被唤醒,开始分解土壤里的有机物,释放大量甲烷和二氧化碳。由此会形成一个恶性循环:气候变暖导致永冻土融化,永冻土融化释放更多温室气体,温室气体又加剧气候变暖,让永冻土融化得更快。
那么,能否通过种植人工林弥补极北森林的损失呢?可以,但效果不理想。人工林存在很多问题。首先,树种和树龄都十分单一,导致生态也是单一的,不可能拥有生物多样性。反观原生树林,树木多种多样,树龄千差万别。这是鸟儿、昆虫,还有各种菌类喜欢的环境。而且人工林的种植密度很高,树木被迫向上生长,导致树干细弱、根系浅陋。这让人工林缺乏抵御风雨和虫害的能力,不得不依赖工人定期清理落叶枯枝,喷洒农药。这一来又会污染土壤,杀死鸟儿和昆虫,对生态造成更大破坏。这就是为什么苏格兰高地的人工林看起来整齐挺拔,却死气沉沉,被称作“僵尸森林”。
气候变暖和极北森林消亡,会对原住民的生活形态造成严重冲击。挪威芬马克郡的民萨米人就很典型。萨米人根据当地条件,发展出了以驯养驯鹿为生的独特生活方式,和驯鹿形成了一种互相依存的共生关系。然而,这样的关系可能由于气候变暖而不复存在。因为气温上升,导致驯鹿的食物大规模减少,生存空间被压缩,令萨米人困扰不已。很多萨米人也习惯了城市生活,原先的生活方式难以为继了。
人类不会坐以待毙,一批科学家、环保人士正积极探索,为人类应对极北森林萎缩、全球气候变暖想办法。格陵兰就成为他们的试验场。
格陵兰是地球上最大的岛屿,面积约216万平方公里,80%的土地被厚厚的冰盖覆盖,剩下20%几乎全是低矮的苔原。过去几十年,格陵兰汇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学家、环保人士,他们在这里监测冰盖融化的速度,搜集和研究气候变化的数据,同时种植树木。每年还有不少志愿者在科学家的指导下种树。格陵兰已然成为人类应对全球变暖、拯救极北森林的试验场。
人类在格陵兰的实验究竟能否成功,还无从定论,但它至少指出了一个方向——面对极北森林萎缩、全球气候剧变,躺平不是办法,也不能再用“人定胜天”的思维蛮干。作者提出,我们应该调整工业革命以来的生产生活方式,恢复和其他生物之间的基本联系,像萨米人、科尤康人这些北极圈原住民一样,与自然共生。我们不妨回想一下,挪威的萨米人顺应驯鹿的迁徙节律,珍惜每一头驯鹿的生命,与苔原、森林共生共存。北美的科尤康人虽然以狩猎驯鹿为生,但取之有度,且对大自然心怀感恩,绝不浪费所得,让狩猎与自然循环保持平衡。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没有先进科技,也没有庞大的工业体系,却能在北极生活繁衍几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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