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俄罗斯前总统，认认真真给美国总统写了一份清单，替他数落美国的"盟友"，一共十条，条条都从美国的利益出发。
写清单的是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副主席梅德韦杰夫。据凤凰网援引俄罗斯《观点报》和卫星社的报道，他10月下旬在社交平台上发文，说特朗普应该指示五角大楼和中情局，"纠正泽连斯基这个令人遗憾的错误"。
《观点报》给这条新闻起的标题，用的词是"吐口水"：梅德韦杰夫列举了泽连斯基对特朗普的十次"吐口水"。
我看了一遍，感觉这清单并不是写给泽连斯基的，而是替特朗普写的一份诉状。
第一条，泽连斯基在上届大选里支持拜登，还拒绝交出不利于特朗普对手的材料。第二条，不断而且粗鲁地向美国要钱要武器。第三条，挑拨欧洲政界和美国领导人的关系。第四条，多次无视美国"通过谈判解决冲突"的提议。第五条，持续袭击俄罗斯炼油厂。后面几条，从把美国和北约推到核冲突边缘，到挪用美国援助，再到拿乌克兰战败会伤害整个西方来"勒索华盛顿"，最后一条是多次拒绝美国的建议。
几乎每一条，都是特朗普自己公开抱怨过的心病。大选旧怨、援助花销、炼油厂推高柴油价格、不听招呼，这些话特朗普这个月几乎都说过。10月19日他还说，美国"给了乌克兰好多"，乌克兰"什么都没给我们"。
梅德韦杰夫没讲俄罗斯要什么，他讲的全是"你特朗普吃了什么亏"。这是一种很老练的说法：把自己的诉求，翻译成对方的委屈。
这就好比两家打官司，被告的律师不去法庭辩护，而是跑到原告的合伙人那里，帮他列了一份"你搭档对不起你的十件事"，然后建议他换个搭档。
清单的最后一句，才是整篇文章真正的落点："特朗普可以借鉴美国的历史经验，来解决与乌克兰领导层的关系问题。"
1953年伊朗政变期间，德黑兰街头的坦克和人群。图源：维基共享资源
请中情局"借鉴历史经验"，这话从莫斯科说出来
美国在"解决与别国领导层的关系问题"上，确实有历史经验。
2013年8月，美国国家安全档案馆公布了一批解密档案。据中新网等媒体报道，中情局第一次正式承认，1953年推翻伊朗民选首相摩萨台的那场政变，是在它的指示下执行的。冷战几十年，中情局插手别国政权更替的名声，就是这么来的。
请中情局去"纠正"一个民选总统，这话如果出自华盛顿的鹰派之口，倒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它出自莫斯科。
因为这十几年来，俄罗斯最常挂在嘴边的指控之一，就是美国在别国搞"颜色革命"。2014年4月，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指责美欧企图在乌克兰通过违宪手段完成政权更迭；2023年6月，他又说美国2014年在乌克兰搞"颜色革命"并且成功了。
按俄罗斯自己的说法，美国插手乌克兰换人，是这场危机的起点之一。现在，俄罗斯的前总统反过来请美国再插手一次。
顺着这个逻辑推下去，结论就很有意思了：颜色革命好不好，不看它是什么，只看它颠覆的是谁的人。颠覆亲俄的就是干涉内政，颠覆反俄的就叫"纠正错误"。
还有一处细节，比这更耐人寻味。
同一篇文章里，梅德韦杰夫说，泽连斯基带来的危害，远大于美国对委内瑞拉、古巴和伊朗"凭空捏造的指控"总和。也就是说，他承认美国给别国定罪的那一套是捏造的，却又照着同样的路数，给泽连斯基列了十条罪状。其中"随行人员和墨西哥贩毒集团有联系""贩毒集团派人到乌克兰接受无人机训练"这些说法，到目前为止都只是他的单方面指控，拿不出任何公开的证据。
他用来量别人的那把尺子，还没量到泽连斯基，先量到了他自己。
普京与美国总统特使威特科夫握手（资料图）。图源：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一个负责谈，一个负责骂
把这个月的时间线排一排，就能看出这份清单不是一时兴起。
10月10日，特朗普说乌克兰应该换个总统。第二天，梅德韦杰夫就说，特朗普"终于说出了真相"，泽连斯基应该"尽快消失"。
10月15日，特朗普接受Newsmax采访，说泽连斯基"不是一个很值得我们打交道的好人"，"他们毁掉了那个国家"。第二天，梅德韦杰夫又说，欧洲正在劝泽连斯基再忍一忍，等共和党在国会选举中落败，但这救不了他，"因为特朗普不会原谅那些导致他选举失利的人"。
这句话才是他真正的算盘。11月3日就是美国中期选举，柴油价格是共和党的心头大患，而乌克兰打俄罗斯炼油厂，正好戳在这个痛处上。梅德韦杰夫押的，就是特朗普记仇。
与此同时，另一条线在平平稳稳地走。普京10月初在瓦尔代会上说，他相信特朗普的努力"是真诚的"；10月21日，普京在圣彼得堡见了美国特使威特科夫，同意原则上在11月中旬恢复俄美乌三方谈判。
一个在谈判桌上客客气气，一个在社交平台上骂得越来越难听。老港片里谈数，坐在桌边的大佬笑着递烟，门外的小弟负责拍桌子，两个人分工不同，要的是同一个结果。
有人会说，梅德韦杰夫就是个"嘴炮"，这些年狠话说了一箩筐，谁当真谁就输了。
这话不算没道理，他确实没有决策权。可正因为他不用对结果负责，才能说普京不方便说的话。嘴炮的作用不在于有多少人信，而在于把一个选项一遍遍摆上台面，摆久了，就有人开始认真讨论它。
2025年2月白宫那场争吵之后，梅德韦杰夫就说过，泽连斯基"终于在椭圆形办公室内得到了应有的教训"，还说训斥"还不够"。一年半过去，"换掉乌克兰总统"已经从他的嘲讽，变成了美国总统嘴里的一句话。
9月17日凌晨，乌克兰首都基辅第聂伯区遭导弹袭击后升起浓烟。图源：新华社
被列进清单的，不只是泽连斯基
这份清单点名的是泽连斯基，可清单之外，还有一些东西正在被悄悄地放慢。
据新华社10月19日综合多家媒体的报道，美国政府还没有批准向乌克兰转让"爱国者"拦截弹，这类转让需要防长赫格塞思签字，他既没有否决，也没有走完程序；乌方说，他们用的"星盾""星链"被限速，还没收到俄军弹道导弹来袭的预警。美国国务卿鲁比奥的解释是，系统"数夜前"出了"一个软件问题"。
拦截弹晚到一天，基辅的夜空就少一层保护。乌克兰的冬天已经不远了。
泽连斯基对换人的回应是：乌克兰选谁当领导人，应该由乌克兰社会和人民决定；如果俄罗斯同意60天全面停火，乌克兰就可以举行选举。这个条件，至今没有得到回应。
接下来几个日子值得盯着：11月3日的美国中期选举，11月中旬可能恢复的三方谈判，还有那批拦截弹到底批不批。
下面是我的推断。如果华盛顿真的照着这份清单走下去，美国在这场战争里的角色，就会从调停人慢慢滑向别人的执行人。这件事的影响不会停在乌克兰。所有把安全押在美国承诺上的国家都会看到：一个盟友的去留，可以被它的对手写成一份清单，递到盟主的桌上，而盟主还真的会拿起来看。
这份清单罗列了十条罪状，真正要定罪的，是美国和乌克兰之间那点所剩不多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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