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上海看儿子,真是开眼:医学博士在医院上班,花钱却让我看不懂
我叫陈桂芳,今年五十八岁,是江西一个小县城退休的纺织厂女工。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儿子陈明拉扯大。这孩子从小就争气,读书从来没让我操过心,一路重点中学、重点大学,后来又读了硕士、博士,学的都是医。如今他在上海一家大医院当医生,是正儿八经的医学博士。街坊邻居提起我儿子,没有不竖大拇指的,说我这是祖坟冒了青烟,养出个博士儿子,还是在大上海上班的。我嘴上谦虚,心里头那个美啊,走在路上腰杆都比别人直三分。
可要说心里一点都不空,那是假话。儿子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过年那几天也是电话不断,科室一个电话打过来,他撂下碗筷就走。我打电话过去,十次有八次他在手术或者在门诊,那头总是压低声音说:“妈,我这儿忙着呢,回头给您打过去。”可这一回头,有时候就是三五天。我慢慢也习惯了,医生嘛,救死扶伤的,忙是应该的。我只是想,儿子在上海过得到底怎么样?吃得好不好?住得暖不暖?那么大的城市,他一个人,下了班回到住处,有口热饭吃吗?
今年开春,我左腿的老毛病犯了,膝盖疼得上下楼都费劲。县医院看了,说是退行性病变,让我去大医院好好查查。我一想,这不是正好嘛,正好去看看儿子。我提前半个月就给儿子打电话,说我要去上海看看腿,顺便看看他。电话那头儿子沉吟了一下,说:“妈,您来吧,我给您挂个号。”
就这么一句话。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也没多想。当妈的去看儿子,还要儿子挂号?我自己坐火车去不就得了吗。可后来我才知道,在上海的大医院看病,没个号,你连门都摸不着。
我是坐了十四个小时的硬卧到上海的。出站的时候,人山人海,我拖着行李箱,攥着儿子发给我的地址,一路打听,倒了三趟地铁,才到儿子说的那个医院附近。儿子来地铁站接的我,穿着白大褂就跑出来了,说是刚下门诊,一会儿还有事。他接过我的行李,一路走得飞快,我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又高兴又心酸——儿子瘦了,白大褂底下的大褂空荡荡的,头发也比视频里看着稀了不少。
他把我安顿在他租的房子里。那房子可真小,一室户,进门就是床,厨房小得转不开身,卫生间进去关门都得侧着身。我说:“明啊,你一个博士,一个月挣不少吧,咋住这么个地方?”儿子笑笑说:“妈,这地段好,离医院近,走路十分钟,半夜有急诊叫我能立马赶到。这房子月租六千五呢。”
六千五!我差点没坐到地上。我在县城的房子,一个月物业费加起来才一百多块。我说这钱都够咱家半年开销了。儿子说:“妈,这在上海市中心,算便宜的了。”
第二天一早,五点半,天还黑着,儿子就把我叫起来了,说带我去医院看膝盖,去晚了专家号就没了。我说你不是给我挂号了吗?他说挂是挂了,但得早点去排队候诊。我们到了医院,好家伙,我才明白什么叫做大医院。门诊大楼里,乌泱乌泱全是人,比我们县城过年赶集还热闹。儿子熟门熟路,带着我上楼下楼,机器上扫码取号,我一句上海话也听不懂,周围全是天南海地的口音。
给我看病的是儿子科里的一位老教授,头发全白了,看片子的时候眯着眼看了足足五六分钟,又让我站起来走了几步,捏这儿按那儿,问得那叫一个细。末了说,问题不大,先保守治疗,做个理疗,开点药,别老爬楼,别蹲着干活。前后也就十来分钟,可我这心里头踏实了——县医院让我做手术,这老教授说不用,先养着。
出了诊室,儿子去缴费,我跟着。我在旁边看着那个缴费单子,一项一项的:挂号费三百,检查费一千二,药费四百多……我凑过去一看,好家伙,看这一趟腿,两千块钱出去了。我刚要说贵,儿子摆摆手,示意我别在窗口说话。
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了:“明啊,妈这一趟两千块,你没跟人家说你是本院的?打个招呼能不能便宜点?”
儿子笑了:“妈,我打招呼归打招呼,钱一分不能少。这是规矩。”
我不服气:“你在医院上班,又是博士,看个病还要自己掏这么多钱?”
儿子说:“妈,我在医院上班,是给病人看病的人。规矩对谁都一样。我要是带头走后门,那这医院还怎么让病人信?”
我嘴上没再说,心里头却犯嘀咕。这孩子,读了那么多书,怎么读得这么死板呢。
后面几天,我在他住处住着,算是真正看清了儿子在上海的日子。他每天早上六点不到就出门,晚上回来没个准点,有时候十点,有时候十一点,有时候半夜两点手机一响,爬起来就走,天亮才回来,眼窝子乌青乌青的。我给他熬了汤,用保温桶装着让他带去医院,他不肯,说手术室进不去,只好我中午给他送到医院去。
我去送汤那回,算是开了眼了。正值中午,我在他们科室外头等,看见我儿子穿着白大褂,被一大家子人围着,那家人情绪激动,嗓门很大,指着我儿子的鼻子在嚷。我心里一紧,血就往头上涌,差点冲过去。旁边一个护士拦住我,说家属情绪激动是常事,陈医生在解释呢。我远远看着,儿子不还嘴,不着急,一遍一遍地解释,声音不高不低,后来那家人的火气慢慢下去了,末了那家的老爷子还朝我儿子鞠了一躬。等他看见我,我才问他,这受了多大委屈啊。他说:“妈,这不算什么。人家家里有人病了,着急,能理解。您想,要是躺里头的是您,您不急吗?”
我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住了几天,我发现这孩子花钱,真让我看不懂。他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件T恤穿了四五年,领子都洗得发软了还在穿,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也不换。可我随口说了句腿疼贴的膏药好用,他第二天就买了二十贴回来;我说这被单薄了点,他转头就下单了一床新棉被,还是挑贵的买。我要给他钱,他不要;我不给,他自己往我包里塞了两千块,说是路费和“看腿的钱”,我说看病不是花了两千吗?他说那两千是他垫的,不让我出。
我说:“你自己一个月挣多少?住着六千五的房子,垫着两千的医药费,你图个啥?”
那天晚上,儿子难得早回来,给我下了碗面,爷俩娘俩坐在小桌子边,他跟我说了心里话。他说:“妈,我读博士那几年,您在纺织厂三班倒,手上的茧子我现在都记得。我学医图什么?不就图个能把病人治明白吗。我在上海,房子是小,钱是不多,但每天早上我走进病房,那些病人看见我,眼睛里有盼头,我就觉得这份工作值。妈,钱这个东西,够用就行。我给您看腿那两千块,是儿子该出的,跟我在不在医院上班没关系。”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我以前想的那些“博士该挣大钱”“在大医院上班该有面子”,都是我这个当妈的虚荣。儿子过的日子是紧巴,可他心里头是满的、亮的。
临走那天,儿子送我上火车。站台上,他给我拎着包,一路嘱咐:药按时吃,别蹲着干活,楼梯少爬,明年开春他休假,回来陪我。火车开动的时候,我从窗户里看他站在那儿,白衬衫洗得发白,瘦瘦的,朝我挥手。
我这一趟上海,看了腿,更看了儿子的心。回来以后,街坊再夸我儿子是大医院的大医生,我就笑笑说:“他是给病人看病的医生,也是个实诚过日子的人。”
这就够了。做妈的,还要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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