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很多事儿都讲个“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流多少汗,地里就长多少粮,公平得很。房子、车子、职位、存款,哪怕你起点低点儿,只要肯下笨功夫,豁出去拼个十年八年,多半能从无到有、从少到多,慢慢攒出个模样来。老话说“天道酬勤”,搁这些事儿上,真没骗过谁。可唯独一样东西,你使多大劲儿都像拳头砸棉花——那就是一个跟你同频共振、有情有义的爱人。杨绛先生看得透,她说好的爱人是老天爷赏的,可遇不可求,碰上了是烧了高香。我年轻时听这话,嘴上嗯嗯啊啊,心里直撇嘴:这不扯呢嘛,我要是腰缠万贯、前呼后拥,还愁没个好姑娘死心塌地跟着?直到跟媳妇过了这么多年柴米油盐的日子,回头一咂摸,才品出这话里那点儿认命又认账的滋味儿。
我俩的缘分,说起来跟电视剧似的,还是那种土得掉渣的家庭伦理剧。初中同桌那会儿,谁也看不上谁,真真儿是“相看两生厌”。她扎个马尾辫,皮肤黑黢黢的,个儿不高,脾气倒不小。课桌正中间拿圆珠笔画条“三八线”,我胳膊肘稍微越界一毫米,她铅笔尖儿就戳过来了;我上课偷看漫画被她瞥见,下课立马举手告老师,那叫一个铁面无私。为这鸡毛蒜皮的事儿,我俩没少拌嘴,你瞪我一眼我白你一下,跟斗鸡似的。谁能想到呢,就这么个天天跟我较真儿的姑娘,后来竟成了我孩子他妈,陪我走了大半辈子。
命运这玩意儿,有时候比说书先生还会编。初中同窗,高中又分到一个班,你说巧不巧?可那会儿俩人心里都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见面装没事人,背地里却偷偷瞄。她值日擦黑板,我抢着去倒垃圾,就为多绕半圈从她身边过;我打球崴了脚,她嘴上说“活该”,隔天却往我桌斗里塞了瓶红花油,连个纸条都没留。就这么着,你猜我猜你猜不猜,谁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后来高考完,一个天南一个地北,火车得坐一宿。那会儿没微信,电话费贵得肉疼,就靠QQ留言和短信,一条一毛五,月底话费单子出来,我妈差点没把我腿打折。可就是穷得叮当响,也挡不住俩人分享食堂哪道菜最难吃、宿舍楼下流浪猫又生了几只崽。距离远了,心反倒近了,跟放风筝似的,线在手里攥着,飞再高也不慌。
大一那年我干了件大事儿。偷偷攒钱,想给她买个戒指。那会儿一千多块,对学生来说跟天文数字差不多。我暑假跑去工地搬砖——真搬砖,一天五十,晒得跟非洲鸡似的,干了二十来天,到手八百多。剩下的全靠从牙缝里抠,食堂打饭专挑最便宜的素菜,室友聚餐我装肚子疼。攒了小半年,终于把那枚戒指揣兜里了,银的,素圈儿,连颗碎钻都没有,可我摸着它睡觉都能笑醒。买完也不敢送,拿块眼镜布包了又包,塞在枕头芯里,跟藏了颗手雷似的,天天枕着入眠。
大学毕业,我还是回了老家,她留在了上学的城市。俩人还是没名没分地耗着,偶尔打个电话,说的全是废话:“吃了没”“今儿风大”“别老熬夜”。现在想起来,那会儿我俩真够傻的,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敢问。直到有天晚上,她突然发来条短信,就五个字:“你什么时候娶我?”我盯着手机屏幕,愣是看了半分钟,心跳得跟刚跑完一千米似的。那一瞬间,又懵又暖,鼻子直发酸。敢情我在这头吭哧吭哧攒戒指,她在那边也咬着牙等我开口呢。我手抖着回了一条:“你等着,我马上来。”
第二天请了假,揣上那枚捂了好几年的戒指,坐了六个小时绿皮火车晃到她面前。见面那会儿,她站在出站口,穿件白T恤,头发扎得利利索索的,跟初中那会儿一个样,就是眼角多了几条细纹。我把戒指掏出来,嘴笨,就憋出一句:“这玩意儿搁我枕头底下好几年了,再不给出去,枕头都快磨漏了。这辈子有你,我不白活。”她一把抢过去套手上,骂了句“神经病”,眼泪却啪嗒啪嗒掉戒指上,跟下雨似的。
一晃眼,孩子都上高中了,个头蹿得比我还猛。说实话,这二十来年,日子过得普普通通,没大富大贵,没一夜暴富,就一普通工薪家庭,掰着指头还房贷,算计着超市打折日囤卫生纸。我能力有限,没让她穿金戴银、住洋房开豪车,有时候看她同事换了新车,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可人家倒好,从来不攀不比,我升职了她加俩菜,我挨批了她当没听见,该吃吃该睡睡。去年过年,一家子围桌吃饭,她喝了二两红酒,脸泛桃花,凑我耳朵边说了句醉话:“哎,我跟你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嫁给你了。穷是穷了点儿,可我一点儿不后悔。”我筷子差点掉地上,赶紧低头扒饭,怕她看见我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
姻缘这事儿,真跟抓阄似的。是你的,转八圈还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把心掏出来搁秤上称,人家也嫌腥。这世上好多美好都能靠苦尽甘来,唯独真爱,全凭天意和运气。我努力赚钱、努力顾家、努力做个好人,可我媳妇能死心塌地跟着我吃糠咽菜还不抱怨,真不是我多优秀——我几斤几两自己清楚——纯粹是祖坟冒青烟,老天爷硬往我怀里塞的。人这一辈子最大的成功,真不是存折上那几个零,不是酒桌上别人喊你“总”,是千帆过尽、头发花白的时候,身边还有个人,懂你吃几碗干饭、信你说的话、陪你逛菜市场、不嫌你打呼噜磨牙。你说,这玩意儿,是努力就能挣来的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