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兰第一次让我抱她,是在楼道里。

我拎着两袋垃圾下楼,她正蹲在二楼半的拐角擦地,拖把杆横在台阶上,我差点绊一跤,手里的垃圾袋甩出去,厨房湿垃圾撒了一地。她站起来,没嫌脏,拿手把我裤腿上的菜叶子摘了,又蹲回去用抹布把地擦干净。我不好意思,说我自己来。她抬头笑,说周大哥你跟我客气什么,顺手把拖把往我手里一塞,自己拎着垃圾袋先下去了。

等我在楼下倒完垃圾回来,她站在单元门口,手里端着个玻璃碗,碗里是剥好的柚子,一瓣一瓣码得整整齐齐。她说昨晚上儿子送来的,太酸,她吃不了。我尝了一瓣,酸得牙根打颤,但没舍得扔。她说周大哥你嘴硬,酸就说酸。我笑,说酸的才败火。她就乐,乐完了拿胳膊肘碰我一下,说那我以后买水果就找你试。

这是六月的事。

到七月,她已经能在我家厨房炒菜了。我老伴走了三年,灶台上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的,她进来先拿碱水把灶台擦了三遍,一边擦一边数落我,说周大哥你这日子过的,锅盖背面都结痂了。我坐在客厅看电视,音量开到二十,耳朵在新闻上,眼睛往厨房瞟。她围着我的旧围裙,碎花布洗得发白,袖子卷到胳膊肘,手腕子上戴个银镯子,炒菜的时候磕在锅沿上,当啷当啷响。

那镯子是她老伴留下的。她男人十年前工伤没了,厂里赔了二十万,供儿子念完大专,在物流园找了个开叉车的活儿,一个月四千五,不够花。这些事都是她在饭桌上说的,一边说一边给我碗里夹肉丝,说周大哥你血脂高,五花肉我给你煸出油了,你多吃点瘦的。

我儿子周斌打电话来,说爸你一个人注意点,别让人骗了。我说你爹六十七了,有什么好骗的,就剩这把老骨头。周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房子呢?我说房子你又不住,问这个干什么。他嗯了一声,挂了。

我心里有数。周斌惦记这套房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老丈人去年瘫了,媳妇成天在家哭,嫌两居室不够住,想搬回来跟我挤,又拉不下脸开口。我没松这个口。老伴临走前交代过,房子留着,你有个窝,谁也别给。

陈秀兰搬进来那天,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编织袋。她说楼上漏水把她家天花板泡了,物业修了半个月没修好,她借住我这儿几天。我说行。她住次卧,晚上十点准时关灯,门留一条缝,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她在里头翻身,床板吱呀一声。第二天早上六点她起来熬粥,小米粥里搁了红枣和枸杞,盛三碗,一碗给我,一碗她自己,一碗扣在纱罩下头,说周大哥你上午饿了热着吃。

吃了七天粥之后,她坐我对面,拿筷子头戳着碟子里的酱豆腐,说周大哥,你这房子多大面积?我说八十七。她说一个人住太大了。我说惯了。她说那要是两个人呢?

我耳朵嗡了一声。她说你别多想,我就随口一问。可她耳朵根红了,红得透亮,跟脖子上那条丝巾一个色。那丝巾是我上个月在早市上给她买的,十五块钱,她当天就系上了,说周大哥你会挑,这个色衬皮肤。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老伴刚走那会儿,夜里静得能听见水管子里的咕噜声,这两年习惯了,倒头就着。陈秀兰来了以后,屋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多了一股子洗发水的味儿,是那种超市打折的栀子花香,浓得有点呛。可呛归呛,闻惯了,夜里她要是没在,我还睡不着了。

第二天我主动跟她说,秀兰,你要是住着不嫌挤,就多住些日子。她正在阳台上晾衣裳,听我这么说,晾衣杆往上一顶,一件我的白背心挂歪了,她回头看我,周大哥,你这是要留我长住?我说你要是不嫌弃我这糟老头子,咱俩搭个伴。她把晾衣杆往地上一杵,说周大哥你认真的?我说我认真的。她走过来,两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说你可想好了,我比你小十五岁呢,你不怕我图你什么?

我说我有什么好图的,退休金四千二,存款不到六位数,就这套老破小。她说那就行,图你人好。

她说完这话三天之后,亲了我一下。就在厨房里,我在洗碗,她从背后过来,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说周大哥你洗个碗跟绣花似的。我一回头,她脸凑上来,嘴唇在我腮帮子上碰了一下,凉的,带着蒜味,炒菜时她拍了两瓣蒜。我手一抖,碗掉水池里,没碎,转了两圈。她哈哈笑,说周大哥你脸红了。我说你捣什么乱。她说我没捣乱,我认真的。然后她又亲了一下,这回在嘴上。

那天晚上她就把工资卡要过去了。她说周大哥,咱俩既然搭伙,钱得归拢到一块儿花,你一个大老爷们不会算计,我帮你管着,每月给你一千零花。我想了一宿,第二天早上把卡给了她。她接过去,在我手背上拍了两下,说放心,亏不了你。

头两个月确实没亏。她买菜精打细算,肉少了但菜没少,顿顿有汤,冰箱里还多了酸奶和水果。她给周斌打过一次电话,说小斌啊,你爸这边有我呢,你忙你的。周斌在电话那头嗯嗯了两声,没多说什么。挂了电话她跟我说,你儿子好像不太待见我。我说他那个脾气,看谁都像骗子。她笑,说那你呢,你看我像骗子吗?我说不像。她说那就行了。

第三个月她开始跟我提房子的事。她说周大哥,你这房本上就你一个人的名?我说是。她说那将来你有个三长两短,这房子归谁?我说归周斌呗。她说不对,你要是没立遗嘱,你老伴那部分还有她娘家的事儿呢。我说她娘家没人了。她说那也得早做打算,我认识一个在房管局上班的,能帮你办个过户,把周斌的名字加上去,省得以后扯皮。我说再说吧。她没接着劝,转头去厨房下面条了。

隔了几天她又提,这回是吃饭的时候。她说周大哥,我儿子那个物流园要裁员,他心里没底,我想让他搬过来住几天,散散心。我说行。她说他来了住哪儿?我说客厅沙发。她筷子一搁,说周大哥,要不你把次卧让给他,咱俩住主卧?我嘴里那口面没嚼完,差点噎住。她赶紧给我倒水,拍我后背,说我就这么一说,你不同意就算了。那天晚上她主动亲了我,亲完说周大哥你别多想,我对你是真心的。

她儿子陈伟是隔周来的,拎了一箱牛奶和一兜子苹果,进门叫了一声周叔,然后就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小伙子二十六了,瘦得颧骨突出,眼圈发青,手背上纹了个带鱼尾巴的图案,说是去年跟人打架缝了七针。我让他住次卧,他说不用,沙发就行。陈秀兰给他铺了褥子,又把我那床新被子抱出来给他盖。我说那被子是你来之前我刚弹的棉花。她说知道,孩子年轻火力壮,冻不着你。

陈伟住了五天,白天睡觉晚上打游戏,半夜两点叫外卖,烧烤味窜得满屋都是。陈秀兰天天给他煮梨水,说儿子上火了,嘴角起泡。我没吭声。第六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听见次卧门缝里漏出说话声,陈伟说妈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搞定,人家那边催得紧,这个月再不还就得上门了。陈秀兰压低声音说快了快了,你别催我。陈伟说你能快点儿吗,老东西精得很,别到时候竹篮打水。陈秀兰说你把嘴闭上,他睡轻。

我站在厕所门口,光着脚,地砖冰凉,尿意全没了。我没推门,也没出声,回屋躺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那儿一直延伸到墙角,我看了三年,没补过。陈秀兰在我旁边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我肚子上,嘟囔了一句梦话,听不清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装作没事,故意把工资卡里的短信提醒翻出来看。这三个月一共取了两万七。买菜买肉用不了这么多。我问她钱花哪儿了。她说给陈伟还了一部分网贷,算她借我的。我说你借我的你跟我打招呼了吗?她说周大哥你别急,我儿子那边缓过来就还你。我说你儿子拿什么还,他工作都悬了。她脸一拉,说周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伺候你三个月,吃你的喝你的了?我说我没说你吃喝,我问你钱去哪儿了。她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说行,那我走,你把工资卡收回去,咱俩两清。

她当天下午就收拾了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周大哥,你好好想想,我图你什么?图你岁数大?图你洗澡怕摔?我站在门口没拦。她拉着箱子下了半层楼,又回来了,说周大哥我错了,我不该跟你甩脸子,钱的事咱慢慢说。她哭了,眼泪把粉底冲出两道印子。我心一软,说行了行了,进来吧。

那天晚上她没做饭,叫了外卖,三个菜一个汤,花了一百二。她给我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说周大哥你吃,我看着你吃心里就踏实。我吃了两口,嚼着嚼着觉得不对,又说不上哪儿不对。临睡前她跟我说,周大哥,明天房管局那个朋友过来,你把身份证和房本准备一下,咱把事儿办了。我说办什么事?她说加周斌的名啊,你不是答应了吗?我说我什么时候答应的?她说你那天吃面条的时候说的啊,我说让周斌搬回来住,你同意了。我说同意他住没同意加名。她说加个名又不吃亏,还是你的房。我说不加。

她关灯的手停在开关上,停了两秒,啪一下摁了。那一夜我俩谁都没碰谁。

第二天中午,陈伟带了三个人上门,说是装修队的,要量尺寸。我问量什么尺寸,陈伟说妈说的,把这屋重新装一下,次卧打掉隔断,弄个电竞房。我说谁说的?他说我妈说的啊,周叔你不知道?我回头看陈秀兰,她正在阳台上收衣裳,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跟没听见一样。

我说这房子是我的,我没同意装。陈伟把口罩往下一拉,说周叔,你跟我妈都这样了,房子早晚是我的,早装晚装不一样吗。我说你再说一遍?他说我说得够清楚了,你那么大岁数了,我喊你一声叔是给你面子。

陈秀兰这时候从阳台进来,把叠好的衣裳往沙发上一放,周大哥,孩子说话不好听,理是这么个理。我说什么理?她说你答应跟我搭伙过日子,那你的就是我的,我儿子的就是我的儿子,有什么问题?我说工资卡上两万七你还没给我说清楚呢。她脸一沉,说那是我伺候你的工钱,搁家政市场,住家保姆一个月六千,你还欠我九千呢。

陈伟在旁边笑了一声,说妈你跟他废什么话,房本呢,拿出来,今天把字签了,我那边还等着用钱。

我抄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往地上一摔。碎片溅到陈伟脚面上,他往后蹦了一步。我说滚,都给我滚。

陈秀兰没滚。她往地上一坐,开始嚎,说周德贵你没良心,我伺候你吃伺候你穿,你连个名都不肯加,我儿子让人追债追到家里来,你见死不救你算个人吗。她嚎的时候右手攥着左手腕子上的银镯子,攥得指关节发白。陈伟拿手机在那儿拍,说大家看看啊,这老头骗我妈感情,睡完了不认账。

我打了110。

警察来了之后陈伟把手机收了,说误会误会,家庭纠纷。警察登记了身份证,说别闹了,有经济纠纷去法院。人走了之后,陈秀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脸上眼泪还没干,语气已经平了,说周大哥,咱俩去社区调解室吧,别在这儿丢人。

社区调解室在3号楼地下室,一张折叠桌,四把塑料椅,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家和万事兴”。调解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姓方,戴着老花镜翻我俩的材料。陈秀兰坐在我对面,陈伟站她后头,手机不拍了,揣兜里,抱着胳膊。

方调解员说,老周你先说。

我说,她住我家三个月,拿我工资卡取了两万七,现在要在我房本上加她儿子的名。

陈秀兰说,方姐你听他片面。第一,我住他家是帮他做家务,他自己说的搭伙过日子,搭伙就是共同财产。第二,那两万七是生活开支加我的人工费,他儿子半年不来看他一回,我天天给他做饭洗脚,收钱不应该?第三,房本加名是他说了要加周斌的名,我寻思着周斌加得,我儿子加不得?他说不加就不加,那我这三个月白干了?

方调解员转头看陈伟,你呢?

陈伟说,我就想让我妈有个着落。我爸死得早,我妈拉扯我不容易,现在她找个老头,连个名分都不给,万一老头明天蹬腿了,我妈睡大街去?我说句不好听的,周叔你要是真对我妈好,你就把名加了,我保证养你老。

我说你拿什么养?你网贷还欠多少?你当我不知道?

陈伟脸上那层横肉抽了一下,没接上话。陈秀兰接过去了,说周大哥,网贷的事是陈伟不对,可他也是一时糊涂让人坑了,利滚利滚到十八万,我能怎么办?我一个月两千八的退休金,不吃不喝也得还六年。你房子加个名,我去银行做抵押贷,先把窟窿堵上,以后我娘俩慢慢还你。

方调解员把老花镜摘了,搁桌上,说老陈,这话你早该说。

陈秀兰眼圈一红,说方姐我不敢早说啊,我跟他才认识几个月,上来就说我儿子欠了十八万,他不得把我撵出去?我寻思先处着,处出感情了再说,谁知道他这么绝情。

我听着听着,后脊梁骨一阵发凉。她说的每一句都有理,可合在一起就是一把刀。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陈伟欠了多少钱,她搬进我家那天就知道,她给我剥柚子、系丝巾、亲我腮帮子的时候就知道。她图我什么?图我这套八十七平的老破小能抵押出八十万。

方调解员问我,老周,你怎么想?

我说,两万七我不要了,算我买教训。房本不加名,谁来说都不加。陈秀兰今天搬走,她东西我回头收拾好放门口。

陈秀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尖响。周德贵,你行。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我伺候你三个月,就值两万七?你出去找小姐还得给钱呢。

我说你嘴放干净点。

她说我嘴不干净?你摸摸你良心干净不干净。你老伴死了三年,你连她照片都收柜子里了,你跟我这儿装什么深情。

我抄起桌上那杯凉茶泼了过去。茶水顺着她脸往下淌,茶叶沫子挂在她下巴上。她没躲,也没擦,就那么瞪着我。陈伟上来推了我一把,我后腰撞在桌角上,疼得弯了腰。方调解员站起来拍桌子,说都给我住手,再动手我报警了。

陈伟扶着他妈走了。走到楼道口,陈秀兰回头喊了一嗓子,周德贵,你那房子漏水漏到楼下了,你自个儿修吧,物业找的是你。

调解室里就剩我和方调解员。她给我倒了杯热水,说老周,你这事儿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娘俩要真去法院告你,这三个月同居关系,她咬死是劳务纠纷,你两万七的工资卡流水在那儿摆着,法官怎么判不好说。

我说我不怕告,我六十七了,我怕什么。

她说你怕你儿子。周斌要是知道他爸差点让人把房本骗走,他以后还能来看你?

我没说话。杯子里的热水汽扑在脸上,眼镜片糊了一层白雾。

那天晚上我回家,陈秀兰的东西已经搬空了。次卧的褥子卷起来靠在墙角,我的新被子叠好了搁在床板上,枕头底下压着那张工资卡,卡底下压了三百块钱,一张纸条上写着:这个月剩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最后那个句号画了个圈,涂了好几遍。

我把卡收进抽屉,三百块钱塞回她枕头底下。想了想又抽出来,搁茶几上了。

周斌是第二天中午来的,带着他媳妇和孩子。孩子一进门就往次卧跑,说爷爷这屋怎么空了。周斌站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鼻子抽了抽,说爸,这屋里有股子香水味。我说你鼻子倒灵。他说人呢?我说走了。他说怎么走的?我说吵了一架走的。他媳妇在厨房里喊,爸冰箱里怎么这么多酸奶,都过期了。我说扔了吧。

周斌坐我对面,把茶几上那三百块钱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爸,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让人骗了?

我说骗了两万七。

他脸一下子涨红了,站起来就要打电话。我说你坐下。他站那儿瞪着我,爸你糊涂啊你,那女的明显是冲房子来的,你还把工资卡给她,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说你坐下。他坐下了,气还没消,手在大腿上搓来搓去。

我说房子没丢,钱我认了。你爹就值两万七,不贵。

他媳妇从厨房探出头来,爸,那你以后怎么办?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万一再有个头疼脑热的。我说我身体好着呢。她说要不我们搬过来吧,正好照顾你。我说不用,我还没老到要人伺候。周斌看了他媳妇一眼,没接话。

那天他们一家三口待到下午四点走的。小孙子走的时候抱着我的腿不撒手,说爷爷你跟我们一起住吧。我蹲下来给他擦了擦鼻涕,说爷爷还得看家呢。周斌在门口换鞋,头也没回,说爸,有事打电话。

门关上之后,屋里静得吓人。冰箱嗡嗡响,水管子咕噜了一声,楼上不知道谁家在剁饺子馅,当当当的。我坐在沙发上,屁股底下坐着陈秀兰忘拿走的一块垫子,上面绣着两只鸳鸯,绣了一半,线头还拖在外面。

我把垫子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过了三天,物业老赵来敲门,说周哥,楼下投诉你家卫生间漏水。我带他进去看,水管接头那儿渗水,墙皮都起了泡。老赵说这得刨地砖。我说刨吧。他说刨了得重做防水,少说三千。我说做。

工人来刨地砖那天,我从柜子顶上把老伴的照片拿下来了。相框玻璃上落了一层灰,我用袖子擦了擦,搁在电视柜上,脸朝外。照片里她五十岁,穿件红毛衣,站在公园的月季花丛前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晚上我自己下了碗挂面,搁了两根菠菜和一个荷包蛋。面汤太咸,我又兑了半碗开水。吃完面洗碗的时候,手一滑,碗掉水池里,转了两圈,没碎。跟那天陈秀兰亲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站在水池前面,手撑着台面,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厨房窗户没关,楼下有人遛狗,狗链子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我把碗捞出来,拿抹布擦干,放进碗架。然后掏出手机,给周斌发了条微信:周末带孩子来吃饭,我炖排骨。

他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我又补了一句:房本我搁银行保险箱了,密码是你妈生日。

他隔了五分钟回:知道了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