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环球时报
【环球时报记者 郑璇 丁雅栀 环球时报特约记者 柳直】编者的话：俄乌冲突延宕四年有余，战火仍未停息，而乌克兰近期宣布扩大招募雇佣兵加入乌军的计划，使外籍雇佣兵在这场冲突中的角色与命运受到关注。据多家媒体报道，四年多来，数万名外籍雇佣兵进入俄乌战场，不少人在前线丧生，家属却难以拿到抚恤金。对他们而言，战场之外还有另一重困境——既得不到国际法保护，又可能触犯本国法律，从而陷入命运的夹缝之中。
“可能沦为炮灰”
“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好……到第五个月，食物状况糟透了，简直糟透了。”今年8月，一名在俄乌战场上被俘的哥伦比亚雇佣兵向“今日俄罗斯”电视台网站讲述了自己和一名同伴的遭遇。他警告说，不要相信招募者说的话，那全是谎言，他们的承诺与现实大相径庭，而被带到战场的雇佣兵可能沦为炮灰。
两人的遭遇并非个案。俄乌冲突爆发以来，大量雇佣兵来到这一战场。据乌方近期统计，乌境内现有来自72个国家约1.6万名外籍雇佣兵。乌总统泽连斯基前不久则表示，有47个国家的公民正在为俄方作战。
冲突爆发之初，战场上的雇佣兵大多来自欧美国家，如今来源国已大为增多。据西班牙《国家报》等媒体报道，在一座监狱中，俄乌战场上被俘的雇佣兵，除来自欧美地区外，有的来自哥伦比亚、巴西等拉美国家，有的来自埃及等中东国家，还有人来自塔吉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等中亚国家。此外，在乌克兰前线作战的哥伦比亚士兵有约7000人，人数超过其他任何外籍士兵。
俄乌前线阵亡的士兵
许多在俄乌作战的雇佣兵在采访中坦言，在战场上生存几率渺茫。一些新兵甚至没有得到足够训练，就被送往前线。2022年5月，来自美国的雇佣兵霍夫特就在社交媒体上发视频称，一些雇佣兵没有获得足够的武器装备，运气好的人也只能领到大约10发子弹。去年年底，一名来自哥伦比亚的雇佣兵对美国智库大西洋理事会学者麦克菲表示，“告诉哥伦比亚人不要去那里（俄乌战场），因为死的人比回来的人多”。
家属很难获得抚恤金
美国广播公司等媒体此前称，俄乌战场上的外籍雇佣兵，有的是为了寻找战争刺激，有的是抱着“一战成名”的心态而来，而更多的则是被“高薪”吸引而来。根据麦克菲的研究和西班牙《国家报》的报道，俄乌战场上的外籍雇佣兵月薪在2000至5000美元之间。有的雇佣兵还能拿到签约奖金。
然而，这些雇佣兵并不一定能按时按量拿到报酬。据“今日俄罗斯”电视台网站等俄媒报道，上述两名哥伦比亚雇佣兵就表示，来到战场后，“工资”变得时有时无，轮换从未落实，基本补给也出现短缺。来到俄乌前线的一名澳大利亚雇佣兵称，很多外籍雇佣兵都无法获得完整报酬。
外籍雇佣兵在战场上死亡后，家属也很难获得抚恤金。潘琴科是乌克兰非政府组织Pryncyp的一名研究人员，该组织致力于保护现役军人、退伍军人及其家属的权益。她和其他学者对为乌克兰作战的外籍雇佣兵情况进行了调查后，在《乌克兰真理报》上发文，介绍了这一现象背后的多重原因。
潘琴科表示，首先，许多外籍雇佣兵没有事先提交DNA样本，因此他们死亡后难以确定身份，这会延迟其死亡在法律层面的确认和抚恤金发放。其次，雇佣兵死亡的消息要告知家属需经历复杂且漫长的过程。最后，家属领取抚恤金也要联系本国的外交使团，准备一系列文件，还要在冲突国指定一名代表，向该国的相关机构提交上述文件等，过程同样复杂漫长。这些因素叠加，导致雇佣兵家属难以及时获得信息和系统性支持，因此一些保障对他们来说在很大程度上是象征性的，而非实际可得。还有媒体报道称，俄乌战场上，一些军队会隐瞒雇佣兵死亡的消息，试图避免向其家属支付抚恤金。
有的雇佣兵还可能在军队中遭遇霸凌和殴打，甚至因此死亡。据《基辅独立报》报道，来自巴西的雇佣兵达席尔瓦去年12月在基辅附近一处军事基地死亡，死前曾遭其他士兵殴打。该基地其他士兵称，听到达席尔瓦惨叫了大约40分钟，并于次日早晨看到后者伤痕累累的遗体被放置在营地附近的雪地里。达席尔瓦此前在名为“先进连”的部队中“服役”。乌克兰军事情报总局表示，已对“先进连”的这些问题展开内部调查。
不受国际法保护，还可能在国内外受到起诉
在战场上，外籍雇佣兵还面临法律问题。一些雇佣兵因语言障碍等原因没有提交必要文件，因此难以获得战斗员身份。军事专家宋忠平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雇佣兵不受《日内瓦战俘公约》的保护，而俄罗斯警告称不会对雇佣兵有任何仁慈，他们不会被作为战俘对待，其行动还可能被视为刑事犯罪。
俄罗斯《观点报》日前称，参加维也纳军事安全谈判的俄罗斯代表团团长日丹诺娃表示，俄调查机构已经查明4000多名外籍雇佣兵的身份，俄罗斯已对其中1094人提起诉讼，296人被移交法院，243人被判刑。
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副教授、军事法研究所副所长冷新宇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根据《日内瓦公约》的1977年《第一附加议定书》，雇佣兵不得享有战斗员、战俘权利。不过，即使失去战俘资格，被俘者依然享有最低限度基本人道保障，禁止被施加酷刑和虐待，不得未经审判定罪。倘若雇佣兵被提起刑事诉讼，责任由其个人承担。当事人可以申请领事保护，但案件如何定罪，由抓捕国依照本国法律决定。如果雇佣兵在交火中身亡，原籍国无需为此承担国家责任，因为雇佣兵参战属于个人行为。
泽连斯基讲话画面
雇佣兵还可能在本国遭到起诉。据英国广播公司报道，一些尼日利亚公民被高薪就业、移民激励等承诺所引诱，结果发现自己被推入了活跃的战区。尼日利亚外交部发言人告诫本国公民不要接受此类邀约，强调这些邀约不仅危及生命，还可能违反尼日利亚关于外国入伍的法律。今年5月，哥伦比亚时任总统佩特罗表示，雇佣兵是该国法律所禁止的。巴西外交部去年7月发布领事警告，敦促巴西人拒绝加入外国军队的邀约，并警告他们在国外犯下严重罪行可能在巴西面临起诉。
或被贩毒集团或非法武装力量利用，加剧地区局势不稳
麦克菲介绍称，许多从俄乌战场返回的哥伦比亚雇佣兵不仅身心受到创伤，一些政治权利也被剥夺，还可能面临起诉。这种危险的汇合制造了一个危险的重新融入真空，这个真空很可能被犯罪组织填补，这些组织渴望招募感到被抛弃的训练有素人员。
这种担心可能已经成为现实。去年6月，法国独立调查新闻平台“在线情报”报道称，墨西哥国家情报部门曾警告乌克兰，与墨贩毒集团有关联的人员已作为雇佣兵自愿加入乌克兰“国际军团”。这些人希望在俄乌战场上学习如何操作自杀式无人机，以便日后在与墨西哥安全部队的对抗中使用。另据美国《华盛顿邮报》近期报道，有美国匿名官员和知情人士披露，墨西哥贩毒集团正在招募从俄乌战场返回的哥伦比亚雇佣兵，以学习如何使用无人机。英国《独立报》称，越来越多的报道显示，拉美非法武装团体和贩毒集团对无人机的使用越来越频繁。
宋忠平还提醒说，从俄乌战场返回的雇佣兵积累了战斗经验，回到本国或本地区后如果从事跟雇佣兵相关的活动，他们就变成了教官，可以把更多作战经验用于本国武装冲突，这会导致反政府武装力量进一步增强，地区形势进一步紧张。
正是基于对雇佣兵种种危害的认识，多国政府发出警告，要求本国公民不要前往俄乌战场充当雇佣兵。中国外交部发言人也多次强调，中国公民应远离武装冲突区域，避免以任何形式卷入武装冲突，尤其应避免参加任何一方的军事行动。
延伸阅读
今年1至2月三轮俄美乌会谈后，谈判陷入停滞；如今，持续四年多的俄乌冲突再现停火契机。
10月23日，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表示，俄美乌三方会谈计划于11月上旬在阿布扎比举行，主要议题是实现和平后如何保障俄乌安全。乌方则表示会期取决于俄方，期待尽快举行。
连日来，美国总统特使威特科夫分别与俄乌双方接触并推动复谈。白宫23日宣布促成俄乌在奥列什基达成人道主义停火。
分析人士指出，三方同意重启会谈，其实各有打算。此外，俄乌双方在领土划分与安全保障两大核心问题上分歧难以弥合，停火前景仍存在不确定性。
谁推动了这场三方会谈？
连日来，美国总统特使威特科夫分别与俄乌双方展开外交接触，试图恢复俄乌谈判进程。
10月22日，俄罗斯总统普京表示，通过与威特科夫的会晤，俄美就重启俄美乌三方会谈达成一致。乌方此前也对三方会谈表示支持。
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23日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俄美乌三方会谈计划于11月上旬在阿布扎比举行。会谈将以俄美乌三方会晤形式举行，实现和平后如何确保俄罗斯与乌克兰的安全将成为会谈主要议题。
这是2月17日在瑞士日内瓦拍摄的俄美乌三方谈判现场 图片来源：新华社
当地时间10月23日，美国白宫发表声明说，美国成功促成俄罗斯和乌克兰达成在奥列什基的停火协议。俄乌两国同意暂时停止在奥列什基的一切军事行动，以便人道主义物资进入，并安排平民通过指定的安全通道撤离，停火从10月29日开始。
同一天，乌克兰最高拉达人民公仆党议会党团主席阿拉哈米亚表示，奥列什基市即将开始解除封锁，行动旨在建立持续运作的人道主义走廊，以安全疏散平民并运送援助物资。
另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报道称，俄罗斯国防部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将于莫斯科时间10月27日凌晨4点开始在该地区实施停火，乌克兰官员表示，将于同日基辅时间凌晨3点开始实施停火。报道同时指出，是特朗普的夫人梅拉尼娅·特朗普促成了此次停火。
泽连斯基含泪诉苦
当地时间10月23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美国智库哈得孙研究所一场线上会议上表示，俄美乌三方会谈具体会期取决于俄方，乌方期待尽快举行。
泽连斯基称，乌方目前正在就美乌双边安全保障和乌加入北约问题开展工作，安全保障是“头等大事，必须切实可靠”。乌方与不同盟友讨论的每个方案里都包含上述安全保障内容，“这是我们谈判的核心要素”。
此前，泽连斯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眼含泪水，在被问及过去四五年战争带来的“负担”时，泽连斯基坦言“说实话，我睡不着”。泽连斯基说：“我也是个普通人，我不以真实的自己为耻，我不是世界上最坚强的人，我会努力以身作则，但绝不是最完美的人。”
泽连斯基接受媒体采访 图片来源：参考消息
谈及特朗普时，泽连斯基十分伤心地说，两人关系本不错，“没有个人恩怨”，但特朗普把战争归咎于他，既错误也不可接受，是在“偷换语境”。他认为这是在转移对中东、伊朗及霍尔木兹海峡能源问题的注意力，而自己却成了靶子。
泽连斯基还表示，乌克兰需要与美国“建立稳固的关系”。他还拿美国对中东地区国家的投入作对比，称“希望（美国）不要忘了乌克兰”。
三方各有算盘？
分析人士指出，俄美乌同意重启三方会谈，背后有着各自不同的战略考量。
对特朗普政府来说，推动重启谈判意在缓解美国中期选举压力。路透社等媒体分析指出，目前距离中期选举仅有约一周多时间，飙升的能源价格与攀升的生活成本加剧选民不满，给特朗普及共和党带来不小政治压力。在美伊僵局持续的背景下，特朗普政府希望通过推动俄乌谈判展现外交成绩，为中期选举争取新的“加分项”。
对俄罗斯而言，同意重启谈判有利于拓展自身战略空间。德国卡内基俄罗斯欧亚中心政治分析师塔蒂亚娜·斯坦诺瓦娅指出，特朗普政府近期接连放松对俄罗斯能源领域制裁，释放出改善对俄关系的信号。俄方同意美方提议恢复三方会谈，可延续俄美关系缓和势头，且无需作出任何实质让步。美国《华盛顿邮报》文章认为，俄方希望利用美国中期选举前的窗口期进一步改善俄美关系。
从乌克兰角度看，重启三方会谈有助于缓解内外压力。在21日接受美媒采访时，泽连斯基面对主持人提出的是否接受“冻结现状”、乌方“保留75%或更多领土”的和平协议这一问题，他表示愿意接受。分析人士指出，在美方近期持续对乌施压的背景下，乌克兰支持重启三方会谈，并释放出接受以“冻结现状”为基础达成和平协议的信号，有助于缓和乌美关系，也向美方清晰传递乌方并不排斥通过谈判解决冲突的立场。
停火前景几何？
俄美乌会谈重启在即，停火前景怎么样？
据新华社此前报道，威特科夫在与普京会谈时提交了美国与乌欧协调后的最新和平方案。不过，俄方表示该方案缺乏“实质性内容”。有观点认为，俄方虽然同意恢复谈判，但对和平方案反应冷淡，表明各方在结束冲突的具体路径上尚未形成共识。
此外，俄乌双方在领土划分和安全保障两大核心问题上分歧依然难以弥合。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亚所副所长陈宇提到，位于乌东的顿巴斯地区是当前一个无解的问题。乌克兰坚持要在当前战线基础上停火，俄罗斯则要求乌克兰退出整个顿巴斯地区。根据乌克兰的军事评估，俄罗斯以现在的推进速度很难在一年内控制顿巴斯全境，一旦乌克兰让出顿巴斯，就会让自己的纵深防御陷入困境。美国去年提出在当地设立特别经济区，但很难说服乌克兰妥协。
安全保障方面，俄乌双方也难以相互妥协。“（停火）最大的障碍是俄罗斯的立场，俄方坚持要解决危机根源，也就是安全保障和安全架构问题，如果美欧依然回避这些问题，那么停火的可能性并不大，目前看不到俄乌双方在停火上的巨大妥协空间，尤其战场形势依然有利于俄方。”华东师范大学俄罗斯研究中心副主任万青松说。
陈宇同样认为，今年内冲突难以结束，双方还是会在顿巴斯、扎波罗热等地较量，并通过打击既定目标的方式削弱对方进行消耗战的能力。关键变量在于战场形势会否出现根本性变化，目前双方都存在“续航能力”。美国仍将在整体上保持对乌克兰的支持，欧洲则努力把乌克兰的安全纳入其安全框架。
乌克兰政治学家弗拉基米尔·费先科也表示，重启三方会谈并不意味着俄乌能达成和平协议，冲突前景仍面临不确定性。
俄乌最新战况
10月24日，俄罗斯发布战报称，俄军各部队集群的战役战术航空兵、攻击型无人机、导弹部队和炮兵对147个区域乌克兰武装部队使用的能源和交通基础设施、远程无人机的储存和发射点，以及乌军部队和外国雇佣兵的临时部署点实施了打击。俄军防空力量击落一枚“风暴阴影”巡航导弹、四枚“海王星”导弹和1297架固定翼无人机。
当天，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参谋部发布信息称，过去一天前线地区发生181次战斗。过去一天，乌空军、导弹部队和炮兵打击了俄军2处人员和装备集结区、3门火炮、1处无人机指挥所和2个重要目标。乌军摧毁俄军64套火炮系统、8套地面机器人系统、1855架无人机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