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10月,摩加迪沙,索马里空军司令部。面对中国代表刘文,索马里空军副司令巴萨利先递出了一份采购意向:购买约30架战斗机。谈判桌上,真正牵动中方注意力的,却不是这批飞机,而是索马里手里那4台苏—22发动机。

这几台发动机来历特殊。苏联原本计划向索马里提供苏—22攻击机,但双方关系破裂后,飞机没有交付,发动机却已经运到索马里。对索马里来说,它们无法配套使用,几乎成了仓库里的闲置设备;对当时正在追赶航空技术的中国来说,却具有研究价值。

索马里代表很快摸清了中方的兴趣,开价也随之抬高。每台500万美元,这个数字明显超出了中苏相关合同中的原有价格。刘文没有急着还价,而是要求查看苏联方面的合同资料。材料摆上桌后,中方态度很明确:不能因为设备落在索马里,就把原来的价格规则全部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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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因此暂时停了下来。

这场交易背后,牵扯的并不只是几架战斗机。索马里在1960年摆脱殖民统治、获得独立后,长期处在大国竞争的夹缝之中。1969年,西亚德通过政变掌权,随后逐渐倒向苏联。苏联提供贷款、武器和军事顾问,索马里军队很快装备了米格系列战斗机以及成套的苏式地面武器。

军力增长带来了信心,也放大了地区矛盾。索马里与埃塞俄比亚争夺欧加登地区,双方的民族、边界和战略利益纠缠在一起。1977年,索马里军队大举进入欧加登,战争由边境冲突升级为全面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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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初期,索马里军队推进较快。可是,苏联并不只看意识形态,还要计算港口、海岸和地区影响力。埃塞俄比亚政局变化后,苏联转而支持埃塞俄比亚,古巴也派兵参战。援助方向一变,战场态势迅速逆转。1978年,索马里军队撤出欧加登,西亚德与苏联的关系随即破裂。

“我们需要新的武器来源。”索马里方面向中国表达了这个意思。

中国没有答应出售当时更先进的歼7,而是选择了歼6。歼6以米格—19为基础发展而来,虽然不是最新型号,但技术成熟、维护相对方便,适合当时索马里空军的现实条件。更重要的是,这笔订单能够带来外汇收入,也能推动中国航空产品进入国际市场。

经过数轮谈判,双方达成方案:索马里以3310万美元购买24架歼6,另以4台苏—22发动机交换4架歼6。这个安排既解决了飞机价格问题,也让中方获得了更有价值的技术研究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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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签约并不等于收款。中国按约交付飞机后,索马里只支付了部分货款,随后便以战争消耗、财政困难为由要求延期。中方考虑到索马里刚经历战争,同意给予缓冲期,但拖欠并没有因此停止。

据相关记载,索马里后来又支付过一笔维修费用,然而与合同金额相比,缺口依旧很大。中方曾派人员前往索马里交涉,可当地局势混乱,治安条件恶劣,人员和财产安全都难以得到充分保障。单靠催收现金,显然很难解决问题。

于是,谈判思路发生了变化。

索马里拥有漫长海岸线,近海和深水海域渔业资源丰富,金枪鱼等鱼类具有较高经济价值。但当地缺乏远洋捕捞能力,资源长期没有转化为收入。中国方面提出,能否以一定期限内的渔业收益抵偿部分欠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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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索马里而言,等于把暂时无法利用的资源变成现实收益;对中方来说,也比继续等待一笔难以兑现的现金更实际。双方经过协商,最终形成了以渔业资源和相关经营收益抵偿债务的安排。

这笔交易的特别之处在于,欠款并没有通过单纯的军事手段解决,也没有停留在反复催促上,而是把对方手中的闲置资源纳入偿付方案。4台苏—22发动机换来歼6,拖欠的货款再转化为渔业收益,谈判桌上的物品几次变化,背后都是对现实条件的判断。

对当时的中国而言,这不只是一次武器出口,也是一场关于信用、技术和风险的实践。合同可以签订,设备可以交付,但国际交易真正困难的部分,往往出现在交付之后。索马里那笔订单留下的,正是这样一份并不轻松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