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将系统介绍一场几乎被遗忘的战斗和我对其核心阵地的现场考察。
公元1939年,侵华日军发动了以夺取南昌为作战目标的南昌会战。而欲夺取南昌,必先渡过南昌西面的天堑——修水河。修水宽150到200米,战略位置重要,是南昌的天然屏障,也是国军赖以阻击日军机械化部队的天然堑壕。
自1938年10月武汉沦陷后,日军就将南昌摆在了作战目标的首位,而国军也准确的预判了日军即将对南昌的攻击,从这时开始负责防卫修河的国军70军、78军、79军和49军一部数万人就在修水河南岸连绵的丘陵上修筑了数公里长的战壕工事,希望依托天堑阻滞日军的攻势。而国军105师负责防卫虬津镇、张公渡河对面一线的核心阵地。105师曾是东北军张学良的卫队师,西安事变后被蒋介石改编。1939年一月三日,日军101、106师团攻占修水北岸的张公渡,正式拉开了修水河阻击战的序幕,而日军的指挥官正是臭名昭著的冈村宁次。
(南昌会战作战图)
早在作战开始之前,日军的侦察机就发现了正在河南岸山上土工作业的国军和连绵不绝的战壕工事。日本人也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如果贸然渡河攻击必然会有巨大的伤亡。所以日军决定公然违反国际法,使用毒气弹掩护部队渡河作战。
1939年3月19日夜,日军开始准备渡河。3月20日,日军以重炮上百门对修水南岸展开急速射,并大量发射毒气弹。据战史记载,日军发射毒气筒(催泪瓦斯)15000个,毒气弹(糜烂性毒气弹)3000个,小发烟筒(类似于催泪瓦斯)5000个。修水河南岸纵深两公里被毒气覆盖。这次化学作战也是抗日战争中最大规模的化学作战。由于没有防毒面具,国军105师防守的修水河南岸一线阵地被完全摧毁,守军完全丧失战斗能力。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在捅死了数百名在毒气中垂死挣扎的国军士兵,跨过无数国军士兵的尸体后占领了修水河南岸的一二线阵地。国军全面溃退。二线阵地是以五谷岭为核心的,也只有五谷岭一座较高的山头。拿下了五谷岭,修水河就算是渡过了,南昌的门户就会大开。
(在修水河搭建浮桥的日军工兵部队)
(渡过修水河日军装甲部队,竹筏上的坦克为日军九四式战车)
3月20日夜,日军已经占领了五谷岭。守备五谷岭的国军105师315旅630团一营由于缺乏防毒面具几乎全部殉国。3月21日凌晨两点,315旅旅长卢广伟将军亲率所属629团夜袭五谷岭。趁日军立足未稳杀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当夜,629团以大刀和手榴弹对日军发起了夜袭,激战两小时,杀敌数十,夺回了战略要地五谷岭。
3月21日清晨,天刚刚亮日军就集结一个联队近三千人和二十余辆九四式战车向五谷岭展开反击。卢广伟将军指挥所部激战一天,打退敌人十几次进攻,杀敌近一百人,并组织敢死队击毁坦克一辆,但终因为国军全面溃退,不得不放弃五谷岭阵地。当日傍晚,日军占领五谷岭。次役之后,629团十不存一,编制不存。
(卢广伟将军照片)
3月底,修水河的后方涂阜镇(今永修县城)沦陷。沦陷前国军放火焚烧街市,千年古镇只剩两间房和一片废墟。
但战斗的影响依然存在,由于日军渡河时投放大量毒气弹,修水河南岸的村民都深受其害。大量村民因此得病,后来不得不截肢甚至死亡。
(深受日军罪行影响的老百姓)
以下是笔者对五谷岭阵地的实地考察。
先说说笔者是如何找到这处阵地遗址的。由于修水河阻击战的文字史料几乎没有,只是在《抗战纪实》中有一张作战图和寥寥几笔的描述。通过对这张图的仔细观察,我发现一个叫五谷岭的地方是中日防线最为密集的地方,而且防线重叠,笔者推测应该是有争夺和拉锯,便决定前往考察。后来,我找到了卢广伟将军的《自传》,其中对五谷岭附近战斗的描述验证了我的猜想,也给了我更多的战斗细节。
(《抗战纪实中修水阻击战的作战图)
(五谷岭的位置)
2024年国庆假期,笔者来到五谷岭阵地实地考察。
(五谷岭高地全貌)
在事先找到村民询问上山的路后,笔者开始攀登五谷岭。由于时间原因,笔者只登山了上图中左侧的山头,也是夜袭和反攻的阵地。二十分钟和,笔者到达了左侧最高点。映入眼帘的是大量的单兵掩体和战壕。
(交通壕)
(五谷岭山顶的环形战壕)
(笔者站在当时的单兵掩体中,这样的单兵掩体至少还有十几个)
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修水河防线全部失守,此次战斗中国军共伤亡四万余人,而日军伤亡仅仅两千人。这一切主要是由于国军武器落后,缺乏防毒面具。但更令人痛心的是,这次抗日战争中最大的化学作战在网上居然记载寥寥,似乎很快就要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虽然这次战役堪称惨败,但依然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地方。所以我认为应当尽我绵薄之力为这次战役写点什么。
(参考文献:《抗战纪实》赵曾俦著;《卢广伟自传》;侵华日军《支那事变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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