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村禅慧寺西配殿檐下南角横卧一通明嘉靖二十二年(1543)碑刻,长约1米、宽、厚近0.5米,27行,每行16字。正文有“嘉靖二十一年(1542) 岁在壬寅七月初二日”“达贼入境,杀抢……”“老幼而任意伤残,血流遍地,白骨盈郊”“尸灵者认的者各家埋”“水陸大斋超度”等字样。该碑是蒙古俺答侵掠史村后的惨状和超度亡灵记事碑,也是有关史村净土寺和介休历史的珍贵资料。

超度亡人碑记

□以大明之世嘉靖年中,遭末劫而人民惊恐,遇虏患而世界不寜。于嘉靖二十一年岁在壬寅七月初二日,达贼入境,杀抢□方,遇女男而□□□□,逢老幼而恁意伤残,血□遍地,白骨盈郊,诛父子深情割断,杀夫妻恩爱分离,家家□父南子北,户户□□离财散。尸灵者认的者各家埋在坟□,不便者尽在野外沙滩,尸骸难便,恶犬食尝。有本村禅惠寺僧人遗秀、南张村观音堂僧人真千,见得生灵无主,同发诚心,建一枉墓,□境数十余村尸骨,尽葬在枉墓之中。并村众等同发善心,各舍资财,请僧做三昼夜水陆大斋,超度生天者矣。

本村会头宋仲礼,平遥县会首程友庆,并本村一会众信人等

助缘人:宋公秀 宋仲义 王甫 张□□

同起意人:真千 宋良用 遗秀 祖潭 宋仲□ 祖鹰 道智

观音堂僧明晓

女善人:吕氏 侯氏 梁氏 郭氏 窦氏

助工人:宋□ 侯复伦 宋公路 宋真海 赵□让 王□千

平遥县七同里石匠郭坚

时嘉靖二十二年七月初三日吉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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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碑记与《介休县志》收录的《修史村净土寺记》内容有前后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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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版《介休县志》载“修史村净土寺记”)

净土寺位于史村村南2里处的一个寨子上,分布面积约1万平方米。康熙《介休县志》卷二载:“净土寺,在县东四十五里史村寨”。乾隆、嘉庆《介休县志》都在卷三载:“净士寺,在史村,明嘉靖四十五年(1566)建,万历十二年(1584),僧明晓先后修葺。孝义廉访使梁明翰撰记”。光绪《介休县志》地理志载:“史村净土寺,明僧明晓募修。” 民国《介休县志》卷十六中有关净土寺历史的记载,与乾隆、嘉庆县志所述相同。

据《修史村净土寺记》记载,净土寺始建年代应早于明嘉靖四十五年,具体年代不详,嘉靖四十五——隆庆元年(1567)以及万历年间屡次扩建。嘉靖四十五——隆庆元年的这次扩建是由明晓和尚主导。原在史村观音堂出家的明晓亲眼目睹了嘉靖二十一年蒙古俺答血洗史村事件,可谓刻骨铭心,心有余悸。驻锡净土寺后,“谓:数年后邑中尚有兵劫,此寺址险固,足以备不虞。”“史村有寨虽久,卑隘不足恃。而寺离寨南二里地方,三十亩有奇,四面高崖,环以深涧,车马不能过。惟南一线微径,仅通人行,形势若天堑然。”于是未雨绸缪,利用净土寺前的三十亩空地,将寺院扩建,“爰持钵告檀那布金,改佛殿三楹为五楹矣。筑禅房数十间,市田七顷,聚僧徒十余人,朝夕诵法华不辍。”明晓的预见很快得到印证。“隆庆元年,寺方修讫,而寇陷石州,复自向阳峡焚劫县境。上人乃悉呼邻寺居民,携老幼避入于此者千百人,遍给饘粥。凡三日,寇始退,咸获安全。”由于明晓的先见之明,蒙古的再次侵略,并没有造成史村的人员伤亡,上千人因净土寺的庇护得以保命。

史村净土寺一带,四面环沟,为当时史村最佳之“龙地”,经屡次扩建后的寺院,香火旺盛,佛事活动盛况空前。寺院四周原筑高墙,南建吊桥,内建48院以及大型青石牌楼等建筑。清代介休文人茹纶常《净土寺》诗中“肃瞻襄毅像”一句证明,净土寺中曾有明代重臣杨博的塑像。现寺区仅存四周城堡式土坯墙,其余建筑均已毁,地表存残碑2通以及琉璃瓦、脊饰等残件。碑风化严重,字迹漫漶。

据村内老人回忆,净土寺最后毁于民国初期,寺里的僧人被驱散,其中一位到了村内禅慧寺,村里人称灵泉善友,灵泉是其法名。寺里的物件被周围各村瓜分,禅慧寺内的琉璃塔应该就是这个时期迁移过来的。50年代时,净土寺残垣断壁尚存,到1964年前后,附近孙村、仙台和本村的老百姓建房,都到净土寺取砖。此后,净土寺便成为一处遗址。

乾隆《介休县志》卷十二载:修史村净土寺记

史村之有净土寺久矣。明晓上人卓锡之。明年,聿新旧宇,为一方壮丽道场,此僧家供养瞿昙,不为懒慵道人,无足异也。先自嘉靖壬寅,俺答内寇掠至绵山之阳,军士多杀伤,廑朝廷西顾之忧,台臣檄县郡修整封堠里堡,为保聚计。史村有寨虽久,卑隘不足恃。而寺离寨南二里地方,三十亩有奇,四面高崖,环以深涧,车马不能过。惟南一线微径,仅通人行,形势若天堑然。上人谓:数年后邑中尚有兵劫,此寺址险固,足以备不虞。爰持钵告檀那布金,改佛殿三楹为五楹矣。筑禅房数十间,市田七顷,聚僧徒十余人,朝夕诵法华不辍。乡人咸目为高僧,敬礼之。越丁卯,为隆庆元年,寺方修讫,而寇陷石州,复自向阳峡焚劫县境。上人乃悉呼邻寺居民,携老幼避入于此者千百人,遍给饘粥。凡三日,寇始退,咸获安全。于是一方之民谓:上人非但戒行高洁,其知见广大深远,能度一切众生苦厄。如法华导师,多诸方便,于险道中化作一城,是时,疲极之众,前入大城,生已度想,生安稳思,抑如如来,生住于种种之地,所谓解脱相也。众既感德不止,而上人犹思预弗已,续建僧寮七楹。此心直是空际法云,欲遍覆世界。众更颂其功之无量无碍,谓不可不昭示来兹,特走数十里问余为记。余曰:善哉,佛法慈悲,上人欲度尽大千方证菩提乎?今之牧民者,各有解倒悬登衽席之责。而视官若传舍,不肯忧民之忧,素餐尸位,如粥饭僧者何可胜道?上人不过绀园一开士,而能俾千百生灵免于锋镝,厥功实非浅鲜,无论预识劫灰,即其有备无患,皆牧民者之所闻而滋愧也!余邑梵刹所在多有,而搀枪向处,百姓呼号惊窜莫之能救,言之至今痛心。噫!天下安得胥上人者,而保我黎民哉!上人,蒲郡僧也,闻杨襄毅公谓其世尊化身,信然。

(撰文者梁明翰:乾隆版《汾州府志》卷十二·人物:梁明翰,字维宪,孝义县人,嘉靖丁未进士,授刑部主事,历至郎中,知庆阳府,迁按察使副使。边陲骚动,抚降其众。转太仆寺卿,陕西参政,迁四川按察使。明翰性长厚,赈恤乡党,与人交恂恂礼法,居官平易近人。年八十三,卒。

“上人,蒲郡僧也,闻杨襄毅公谓其世尊化身,信然”一句中,上人指明晓,杨襄毅公指明代官至兵部尚书的杨博,杨博曾总督宣化、大同、山西军务,对维护明朝北部边疆稳定作出过重要贡献。明晓在净土寺也曾组织过对蒙古俺答汗入侵的防御。明晓与杨博同为蒲州老乡,“杨襄毅公谓其世尊化身”,证明二人平时交往甚笃。)

史村在明嘉靖二十一年和隆庆元年遭受的两次兵劫,也从康熙《介休县志》记载得到印证。“嘉靖二十一年,蒙古大举入寇,至城下。遍地举火肆掠,攻破石屯、里屯二堡。”“隆庆元年九月十五日,蒙古大举入寇,自汾州西南向阳峡入,四乡多被杀掳焚劫。”文中虽未提及史村,但史村的斑斑碑刻可谓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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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渠池棲云庵院内有一石幢,一面残留文字“棲云庵事记,达贼寇从沁源往回……”,另一面文字保存较好,为嘉靖二十三年功德题记。由于文字剥蚀不清,具体史实不详,但根据仅存文字分析,所记内容应与史村嘉靖二十一年事件关联。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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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生 1972年生,毕业于山西大学考古系。介休市文旅局二级主任科员,介休市三晋文化研究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