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8日,湖北省巴东县野三关镇派出所内,村民张玉堂面对前来滋事的喻兴荣,被迫跪在地上。这个细节后来成为当地许多人谈起“虎哥”势力时,最难以忘记的一幕。

张玉堂此前曾在田金虎手下做事。喻兴荣将他打倒在地,抢走现金,还造成其右耳严重受伤。张玉堂报警后,事情却没有立即按照正常程序处理。喻兴荣在派出所内仍然态度强硬,甚至叫嚣:“你下跪,我就不打你。”

张玉堂最终跪了七八分钟。一个受害者在派出所里向施暴者低头,这并不是普通纠纷能够解释的现象。它折射出的,是当时野三关镇某些人对田金虎及其同伙的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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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三关地处鄂西交通要冲,318国道、245国道以及铁路通道在这一地区形成交汇,客运、货运都相当活跃。对普通人而言,这是谋生的道路;对嗅觉灵敏的生意人而言,也是一块利益集中的市场。

1996年,20岁的田金虎从宜昌来到野三关,投奔在供销社工作的哥哥田经安。他早期做过卖烟、修车、吊车施救等零散生意。这样的经历,让他逐渐摸清了当地车辆往来、客运站点和运输人员之间的关系。

2002年11月,巴东县万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成立。田金虎持有较大股份,但并未直接挂名法人,田家兄弟分别出现在公司的股权和管理安排中。这种分工,后来被认为是其经营势力不断扩张的重要基础。

万通成立时,野三关已有其他客运企业。为了抢夺线路和客源,田金虎一方采取低价竞争、强行排挤等手段,并雇用社会闲散人员参与冲突。有人被迫让出车站经营权,客运司机和车主也受到扣车、罚款、恐吓等压力。

有了车站这个据点,事情便不再只是几辆车之间的竞争。田金虎成立所谓工作组,设置“客运稽查”“安全巡查”等岗位,配备车辆,发放工资,俨然建立起一套脱离正常监管的管理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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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套体系中,门槛费、服务费和各种抽成层层叠加。司机不交钱,车辆就可能无法正常运营;商户不服从,便要面对找麻烦甚至暴力威胁。公开资料显示,其团伙通过强迫交易、敲诈勒索等方式,攫取了大量非法利益。

2007年6月,巴东县法院对相关案件作出判决。田金虎当时还使用“田经虎”这一姓名,被认定为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主犯,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因在服刑期间表现较好,他于2009年提前出狱。

出狱后,他更改姓名,并逐步调整经营方式。客运公司的法人、管理人员出现变化,自己从台前退到更隐蔽的位置。表面上看,这是在规避风险;从后来的案件材料看,却更像是一次重新布局。

值得一提的是,原野三关镇司法所所长邓忠杰,后来成为田金虎聘用的法律顾问。邓忠杰曾获评恩施州“十佳司法所长”,熟悉基层调解和法律事务。这样的人进入其经营圈子,带来的不只是法律知识,也可能影响外界对相关事务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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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5月,野三关镇车辆监测站登记成立,田金虎被列为执行事务合伙人,持股百分之六十,田经安持股百分之四十。按登记情况看,监测站应当为当地车辆提供服务,但知情者称,该项目长期停留在纸面上,相关土地后来建设了其他项目。

这类操作说明,田金虎的势力已经不再局限于客运行业。土地、车辆、站场和地方关系,被编织成一张彼此牵连的利益网络。普通经营者一旦进入其中,往往很难保持独立。

张玉堂遭殴打后,喻兴荣仍威胁其家人。为了躲避报复,张玉堂只能外出打工,不敢长期留在家乡。2016年3月,另一名居民因被怀疑举报田金虎,遭多人当街殴打,拇指受到粉碎性骨折。目击者称,田金虎当时就在附近。

此后,野三关不少居民和商户对其势力更加恐惧。有人称他为“虎哥”,也有人把缴纳费用视为保平安的代价。当地经济秩序被暴力和威胁扭曲,守规矩的人反而承担更高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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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出现在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展开之后。2018年8月,恩施州和巴东县公安机关根据群众举报,对田金虎团伙采取行动。收网时,多名成员被抓获,涉案人员陆续到案,相关“保护伞”问题也进入调查范围。

2020年8月29日,恩施州人民法院公开宣判田金虎等23人涉黑案件。法院认定,该组织实施寻衅滋事、聚众斗殴、敲诈勒索、强迫交易、非法拘禁、虚假诉讼等多项违法犯罪活动,非法获利八千余万元。

田金虎因涉及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12项罪名,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23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涉案财产依法追缴,属于被害人的合法财产依法返还。

一间派出所,原本应是保护群众的地方;一名司法工作者,本应维护法律秩序。当受害者在那里被逼下跪,当法律身份被拿来为黑恶势力遮掩,问题便不只是某个人的蛮横,而是权力、资本与暴力相互勾连后的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