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制药行业,有些靶点被公认为 “不可成药”:科学家清楚它们与疾病的关联,却始终找不到能够有效干预的药物。但有一个人,花了三十多年,一直在和这件事较劲。
他叫 Gregory Verdine——哈佛大学化学荣休教授、DoveTree Medicines 创始人,也是化学生物学领域的重要学者。订书肽、分子胶、RAS,这些制药行业公认最难的赛道上,都留下了他的名字。
他先后创立或联合创立十余家生物技术企业,并亲眼见证自己早年参与推动的一条技术路线,转化为 2026 年获批上市的胰腺癌新药。
如今,67 岁的他把目光投向了中国。2025 年,他创立的 DoveTree Medicines 与晶泰科技达成总潜在价值数十亿美元的战略合作;
近日,他现身晶泰科技上海职场,与团队围绕 AI + 机器人技术在创新药研发中的应用、难成药靶点的攻关策略,以及战略合作的下一步规划展开深入交流。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为什么是中国?这位挑战 “不可能” 大半生的科学泰斗,想从 AI + 机器人那里得到什么答案?要理解这份选择,要从他数十年对难成药靶点的持续探索说起。
从动手创造到挑战“不可能”
Gregory 对科学的热爱,始于童年。1959 年,他出生在美国新泽西州一个普通蓝领家庭,五岁那年,父亲因意外瘫痪。即便行动不便,父亲依旧保持着对机械制造的热爱。
从七岁开始,Gregory 就在父亲的指导下改装汽车、修理发动机、建造船只。没有现成的说明书,由父亲提出构想,他动手落地,遇到问题就反复调整。多年后,Gregory 用一个词概括这段经历:Improvisation(即兴发挥)。
这份没有现成说明书、也要动手做成事的劲头,陪着他走进大学。他原本读的是英语专业,直到泡进有机化学实验室,才重新找到童年熟悉的快乐——拆开分子,再重新搭建出新结构。
1986 年,他拿到哥伦比亚大学化学博士学位;两年后,29 岁的他进入哈佛大学任教,逐步成长为国际知名的化学生物学者。
在哈佛,他先研究 DNA 甲基化、DNA 损伤修复等课题,之后慢慢盯上了制药里一块硬骨头:很多蛋白靠传统方法没法靶向,能不能把它们做成可开发的药物靶点?
Greg Verdine肖像,来源:哈佛大学官网
Gregory 选择从蛋白质本身的结构寻找突破口。很多蛋白之间的相互识别,依靠一段特殊的 α 螺旋结构。如果把其中承担核心功能的多肽片段提取出来,稳住它的三维构象,就有机会打造具备独特成药潜力的全新分子。
但脱离母体蛋白的短多肽很容易散开,没法维持螺旋形态,还极易被体内酶降解。Gregory 和团队想到一个方案:用一段碳氢链,在多肽的两个位点之间搭建化学桥接,把容易松散的螺旋牢牢固定住。
这就是后来广为人知的 “订书肽”(Stapled Peptides)技术。
• 2000 年,团队发表相关研究成果。2004 年,Gregory 与 Loren Walensky 等人合作,在《Science》发文证实,经过稳定修饰的多肽可以进入细胞,并在模型上展现抗肿瘤活性。这项技术,为靶向以往难以触及的胞内蛋白开辟了全新路径。
• 2015 年,Gregory 联合创办 FogPharma(后更名 Parabilis Medicines),把打磨多年的稳定螺旋肽技术推向药物开发,瞄准公认难成药的 β-catenin。
• 2023 年,公司核心候选药 FOG-001(现名 zolucatetide)进入人体临床试验。
• 2026 年 6 月 10 日,Parabilis Medicines 在纳斯达克上市。巧合的是,当天正是 Gregory 的 67 岁生日。
除订书肽之外,Gregory 还持续探索攻克难成药靶点的其他技术方向,RAS 就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一个。
向“不可成药”发起新的挑战
RAS 是肿瘤领域备受关注的蛋白家族。很早就有研究证实,RAS 异常激活和多种癌症紧密相关,超过九成胰腺导管腺癌存在 RAS 激活突变。但长久以来,RAS 蛋白表面缺少合适的小分子结合口袋,被视作几乎无法靶向的靶点。
2012 年,Gregory 参与创立 Warp Drive Bio,尝试一套源自自然界的新思路:一些天然产物会先结合胞内的一个 “载体蛋白”,再借助这个蛋白,和原本无法结合的目标蛋白产生相互作用。
他设想,如果人工设计这类能同时连接两个蛋白的分子,是不是就能实现传统小分子做不到的靶向?
顺着这个想法,Warp Drive Bio 开启了三元复合物方向的探索。Gregory 后来提到,刚创办这家公司时,团队还没有成熟知识产权,手里最核心的东西,就只是一个还没被验证的科学猜想。
不少人认为这个选择太过冒险:一边是公认极难攻克的 RAS,一边是尚未成熟的全新作用机制。但这个方向,最终拿到了投资机构和药企的支持。
2018 年,Warp Drive Bio 被 Revolution Medicines 收购。双方整合资源,把这套三元复合物技术持续应用于 RAS 抑制剂开发。后续 Revolution Medicines 的团队持续优化,在分子设计、活性、选择性和成药性上持续打磨,最终开发出包括 daraxonrasib 在内的候选药物。
2026 年 8 月 26 日,FDA 批准 daraxonrasib,用于符合条件的转移性胰腺癌患者。一项纳入 500 名受试者的三期临床显示,用药患者中位总生存期 13.2 个月,对照组为 6.7 个月。
RASONQUE(daraxonrasib)药品包装
在哈佛的一篇访谈里,Gregory 讲起过一个令他难忘的瞬间。一天,他开车前往剑桥的办公室,途中听到一档播客节目。节目嘉宾是患有晚期胰腺癌的美国前参议员 Ben Sasse。
Sasse 在节目中谈到,自己正在接受一种实验性药物治疗,肿瘤明显缩小,生存时间也超出了此前的预期。
那款药物正是 daraxonrasib。Gregory 将车停到了路边。他后来回忆,那一刻,自己意识到多年前参与推动的研究,已经让这样的治疗成为可能。
从一个尚未得到验证的分子作用机制,到一款真正走向患者的创新药物,十余年的研究成果,在这个平凡的驾车途中,有了格外真实的意义。
与晶泰科技携手,
探索药物研发的新可能
过去几十年,Gregory 的研究始终围绕同一个命题:对于那些和重大疾病强相关、长期无药可靶的蛋白,能不能依靠全新技术找到解法?
AI 打开了一条新路径,很多“不可成药”靶点,并非天生无法被小分子干预,只是过去可供筛选、试错的分子范围十分有限。
传统药物发现大多依托现成的实体化合物库,而 AI 能够探索更大范围的化学空间,挖掘那些尚未合成、但具备结合目标蛋白潜力的全新分子。
不过分子设计只是起点。分子活性的验证,需要计算模拟与湿实验闭环配合。晶泰科技把 AI 设计和自动化机器人实验打通:由模型输出候选分子方案,快速推进合成与测试;实验结果再回流训练模型,迭代优化下一轮分子设计。依靠这套闭环,团队持续拓展化学空间,筛选潜力候选分子。
在 DoveTree CEO 余立华看来,晶泰的核心价值不在于单一 AI 工具,而在于一套端到端的药物发现体系、以及支撑研发持续迭代的技术生态。晶泰的计算与自动化实验能力,叠加 DoveTree 在靶点生物学、药物早期开发上的积累,双方共同探索新颖的分子设计策略,推动候选药物向前推进。
2026 年 5 月,双方合作的一款肿瘤候选分子进入 IND-enabling 研究阶段。
从早年的订书肽研究,到今天借助 AI + 机器人探索药物研发的新方法,技术不断发展,Gregory 对难成药靶点的探索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在 Gregory Verdine 看来,科学研究最迷人的地方或许正在于此:那些今天还找不到解法的难题,永远值得有人躬身入局,去探寻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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