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过东明,河道折向东北,在刘楼镇黄堌村外留下一道黄河大堤。对黄堌人来说,这道堤不只是土石垒起的屏障,更是一代代人用肩膀、独轮车和整夜巡防守出来的安稳。
黄堌村党支部书记刘永堂至今记得1976年的那个夏天。那年他刚9岁,黄河水裹挟泥沙漫过滩区,水位距大堤堤顶仅1米有余,风起时浪头直扑堤面。堤上帐篷连片,村中18岁以上青壮年劳力悉数上堤,分段把守、昼夜巡防。部队官兵、全镇干部和周边群众也赶来驰援,并肩抗洪抢险。刘永堂年纪尚小,未能上堤,却记得大人们推着独轮车往堤上运土,也记得村里人把鸡蛋、烙饼送到堤上。他更记得,部队官兵驾着冲锋舟,在滩区一趟趟转运被困群众。堤上堤下,军民同心。
黄河东明段素有“豆腐腰”之称,河床宽浅,主河道在滩区内来回摆动。大堤是黄河防洪的核心屏障。守不住,无数人的家园就要被洪水吞没。黄堌人守堤,扛过一场又一场大水,守了一辈又一辈。守的是村子,更是家国。
2003年秋天,当地再次遭遇大汛,水位距堤顶仅3米左右。刘楼镇党委、政府男性干部职工全部紧急上堤,当时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宋秋林便是其中一员。“我和十几名村民编成一队,负责约50米堤段的巡查防守。”宋秋林回忆。帐篷扎在堤顶背水一侧,塑料布一盖、麦秸一铺,他们一住就是近一个月。“那时堤顶还是胶泥路,又逢连日大雨,路面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滑倒,胶鞋里灌满泥浆。”宋秋林说。
那一个月,堤上分不清谁是干部、谁是群众。镇干部分段包干,与村民混编成队,协同部队官兵白天扛袋加固堤防,夜里轮流巡堤。“干群一心、军民一心,那一个月我有了最真切的体会。”宋秋林说。
这种“与水争地”的紧绷状态,一直延续到2021年秋汛。当年9月底至10月,菏泽境内黄河大流量持续维持在4800立方米每秒量级。东明作为黄河入鲁第一县,沿黄乡镇全部进入实战状态。但与2003年不同,大堤已经加宽硬化,防汛配有专业队伍与机械化抢险设备,叠加小浪底水库联合调度削峰,水势虽大,大堤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悬”得令人提心吊胆。
堤稳了,群众的心思才敢往别处想。
刘楼镇地处东明县西南,不临近工业园区,工业基础几乎为零,曾是典型的农业乡镇。长期以来,外出务工是青壮年村民的主要收入来源,留守老人、留守儿童问题突出。转变的突破口,来自一件看似不起眼的产品——吨包。
吨包,即柔性集装袋,广泛应用于化工、食品、新能源等行业,是标准物料包装物,也是现代物流体系的关键一环。东明石化每年产出大量聚丙烯颗粒,正是生产吨包的原料。守着原料禀赋,刘楼镇决定“靠山吃山”。
“2024年,镇里带领有创业意向的本地能人赴河南等地考察学习吨包产业。”刘楼镇党委副书记、镇长于军伟说。睿科新材料有限公司负责人郝二坤就是其中一员。此前,他从事建筑行业,这次外出考察,让他看到吨包产业的广阔前景,毅然选择转行。
为加大企业培育力度,刘楼镇成立工作专班,从立项、环评到用地、招工,提供一对一帮办服务。睿科新材料从开工建设到投产仅用3个月;投产前缺工人,镇村干部通过广播、微信群、上门走访,数日内招来200多人。
“去年,睿锡、睿科、德隆塑业3个项目先后建成投产,从签约到投产最长不过4个月,最快仅3个月。”于军伟说。
亮眼速度的背后,是当地推动产业落地的决心。刘楼镇整合6500万元政策资金,盘活旧窑场、老村址、闲置校舍,建成4个产业园区,总面积超20万平方米,企业可实现“拎包入住”。从聚丙烯颗粒熔融、拉丝、圆织到吊带缝制、成品缝纫、废料回收,吨包全产业链条已在镇域内基本形成闭环。
目前,刘楼镇新材料产业年产值突破10亿元,直接带动2000余人就业,助力务工群众年增收近1亿元,全镇65%的行政村集体经济年收入超过20万元。全镇已建成20余个村级加工点,把就业岗位“搬”到村民家门口。耿堂村的杨素红打理着一个70人的村级加工点,她本人月收入5000多元,两个孩子在校读书,再也不用外出务工。睿锡新材料拉丝车间里,村民任月娜从事下丝工序,月薪6000余元。她感慨,左邻右舍那些曾经远赴他乡打工的乡亲,“全都回来啦”。
除吨包产业外,滩区传统种养结构也在持续优化。刘楼镇不少村庄留有当年复堤工程取土形成的坑塘,部分坑塘已由村民承包,引黄河活水养殖叉尾鮰鱼、鲢鱼等。“鱼的品质很好,主要销往郑州等地。”刘永堂介绍。土地流转之后,除传统粮食作物外,秋葵、大蒜、菠菜等特色种植渐成规模,部分品种实现出口。
自1855年黄河改道流经此地,百余年间,刘楼镇人守住了大堤,也蹚出了新路。大河安澜处,新的“烯”望正在乡野间蓬勃生长。
菏泽报业全媒体记者 马源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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