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到现在还响在我耳朵里。
那天何淑兰扶着修理铺门框,上气不接下气,说王诗雨急急忙忙拽着朱绍辉进了城南谢贵诊所。
不到十分钟,谢贵推门出来,摇了摇头。
朱绍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得闷响。
何淑兰压低嗓子问我,你猜,大夫说了啥?
我没问。
可心里那根刺,扎得生疼。
01
离婚证拿到手,是下午两点半。
民政局门口那棵老槐树正在落花,白花花的碎屑铺了一地,踩上去黏脚。王诗雨把绿本子塞进挎包,拉链一拉,动作干脆得像剪断一截没用的线。
她说,存款对半分,小院归你,我明天来拉东西。
我说,行。
她又说,陈昊强,你这辈子就这点出息。
我没接话。
二十二年了,她说话什么调调,我早习惯了。
骂也好,贬也好,听多了耳朵起茧子,心里那点难受也磨成了硬痂。
只是今天不一样,今天她说这话时嘴角是往上翘的,眼角那几条细纹舒展开,整个人像卸了担子。
我兜里揣着钥匙,小院的。
那院子是我爹留下的,三间正房带东西厢,院里一棵石榴树。
春天开花红彤彤的,秋天结果裂开嘴,露出里面晶亮的籽。
王诗雨嫁过来那年,树才一人高。
如今树冠盖过房檐,遮了半个院子。
她迈步要走,挎包带子勾住门把手,人往前一挣,包口开了,哗啦掉出几样东西。口红、纸巾、一串钥匙,还有一个白色塑料瓶,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叶酸片,瓶身写着孕妇专用。
她一把夺过去,塞回包里,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冷下来。
“看什么看,跟你有关系?”
我没说话。她转身拦了辆出租车,车门关得很重。尾气喷在我裤腿上,热烘烘的。
回到小院,我坐在石榴树底下抽了半包烟。
天擦黑的时候,我从抽屉里翻出那张手机卡,用指甲沿着芯片缝一掰,断成两半。
然后找出个蛇皮袋,把换洗衣服、工具包、电笔、管钳、生料带,一样一样往里装。
三轮车停在门口,车斗里已经放了两箱工具。我把蛇皮袋扔上去,用绳子绑紧。回头看了一眼正屋窗户,黑洞洞的,像两只挖空的眼睛。
我娘打电话来问,离了?
我说,离了。
她在那头沉默半天,最后说,搬就搬吧,那个家你待着也是受罪。
我没告诉她我去哪。三轮车突突突开出巷子,后视镜里的小院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被夜色吞了。
新住处在城北,一间平房,带个搭出来的棚子当仓库。
房东是个七十多的老太太,耳背,收房租时总把三百听成四百。
我跟她比划半天,她笑着摆手,说算了算了,你这人看着老实。
当晚我换了新号码,只给我娘和郭伟祺发了短信。
躺在床上,天花板上一条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河。
我盯着那道缝,想起王诗雨包里掉出的叶酸瓶。
她吃叶酸干什么?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两圈,被疲惫压了下去。那晚我睡得很沉,一个梦都没做。
02
城北的活比城郊多。
老小区多,水管电路都旧,今天这家马桶漏水,明天那家跳闸。
我印了一盒名片,塞在楼道信箱里,电话慢慢多起来。
每天早出晚归,三轮车斗里工具叮当响,日子被填得严严实实。
郭伟祺来找我喝酒,带了半只烧鸡和一瓶二锅头。他是我同行,也是这些年唯一没断联系的朋友。几杯下肚,他舌头大了,说话开始漏风。
“强哥,我上礼拜在建材市场碰见朱绍辉了。”
我夹花生米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穿个皮夹克,人模狗样的,在挑瓷砖。旁边跟着个女的,不是王诗雨。”
“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没关系,我就是跟你说一声。”郭伟祺灌了口酒,“那家伙欠了一屁股债,市场里好几个老板都在找他。听说他那个建材店,租金都欠了仨月。”
我没搭话,把杯底那点酒干了。
朱绍辉这个人,我太熟了。
二十多年前,他和王诗雨处过对象,后来嫌王家穷,跑了。
再后来听说在外地混,偶尔回来一趟,西装革履,见人就散烟。
王诗雨嫁给我那天,他托人随了二百块钱礼金,人没到。
郭伟祺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我收拾桌子,手机震了一下。何淑兰发来短信,问我在哪住,说想来坐坐。
何淑兰是城郊小院的老邻居,六十出头,热心肠,谁家有事都少不了她。我回了个地址,没多想。
第二天下午,何淑兰来了。她提着一兜子苹果,进门先打量了一圈,嘴里啧啧两声。
“这屋子太小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个人住,够了。”
她坐下,苹果放桌上,眼睛却往我脸上瞟。那眼神我认得,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婶子,有事您说。”
“也没啥大事。”她搓了搓手,“就是,诗雨那边……”
“她的事不用跟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何淑兰往前探了探身子,“可有些话,我不说,心里憋得慌。你俩离婚才半个月,她就把朱绍辉领回家了。小院里进进出出的,街坊都看着呢。”
我起身给她倒水,背对着她。
“朱绍辉开个白色轿车,天天停巷子口。诗雨穿得花枝招展的,头发也烫了,跟换了个人似的。”何淑兰接过杯子,“前天傍晚,我看见她蹲在门口吐,脸煞白。朱绍辉站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我把暖瓶塞子按回去,发出一声闷响。
“她怀孕了。”
何淑兰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墙听见。
我端着杯子站在原地,水汽扑在脸上,热乎乎的。
脑子里闪过民政局门口那个叶酸瓶,还有她那天一闪而过的脸色。
“那男的,朱绍辉,”何淑兰站起来要走,“我看他不太对劲。诗雨吐的时候,他站得老远,手插在兜里,眉头拧着,一点都不像要当爹的样子。”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昊强,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就是看你老实,怕你吃亏。”
门关上后,我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外的路灯亮了,黄澄澄的光斜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暖色。可我心里凉得很。
王诗雨怀孕了。孩子是朱绍辉的,时间对得上。
可叶酸瓶为什么在离婚前就买了?
03
接下来的日子,我刻意绕开城郊那一片。接活尽量往城东城南跑,宁可多跑几公里路,也不经过小院门口那条巷子。
郭伟祺又带来消息。这次是朱绍辉主动找的他,打听我在哪干活。郭伟祺说漏了嘴,把我修理铺的地址说了。
“他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就问了句,陈昊强现在住哪。我没说具体地址,就说城北。”
三天后,朱绍辉出现在我修理铺门口。
他穿了件黑色皮夹克,领子立着,头发打了发胶,亮得反光。可近看,眼窝陷下去了,嘴角两道纹路深得像刀刻的。
“老陈。”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我蹲在地上缠生料带,没抬头。“有事?”
“路过,看看你。”
“看完了?我挺好的。”
他沉默了几秒,从兜里摸出烟,递过来一根。我摆摆手,继续缠我的水管。
“诗雨怀孕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恭喜。”
“我算了一下日子,不对。”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生料带绷断,弹在手背上,留下一道白印。
“她跟我之前,你们还没离。”朱绍辉的声音低下去,“她说孩子是我的,可日子往前推,应该是你的。”
我站起来,把手里的管钳往工具箱里一扔,咣当一声。
“朱绍辉,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他往后退了一步,“我就是想问问,你们离婚前那段时间,还有没有……”
“没有。”
我回答得很快。
可话出口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离婚前一个月,我娘摔了腿住院,王诗雨去医院送过两回饭。
有一晚她回来很晚,身上带着酒气,说是娘家兄弟请吃饭。
那晚她没像往常一样背对着我睡,而是靠了过来。
我没拒绝。二十多年的夫妻,我没多想。
朱绍辉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把烟塞回烟盒。
“行。那我走了。”
他走到三轮车旁边,又停住脚,背对着我说了一句。
“老陈,你说,人这辈子,是不是有些事,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没回答。他也没等我回答,钻进白色轿车,一溜烟走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如果朱绍辉算的日子没错,如果那晚王诗雨真的怀上了,那孩子有可能是我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摁回去了。
她都要跟朱绍辉过了,孩子是谁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又过了几天,何淑兰来我铺子修水管。她一边看我拧螺丝,一边压低声音说,王诗雨和朱绍辉吵架了,动静大得半条巷子都听见了。
“朱绍辉摔了个杯子,骂她不要脸。诗雨哭得嗷嗷的,说他不信她就去做检查。”
我把新水龙头装上,拧紧,试了试开关。
“他们要去城南谢贵那儿。”
我手一抖,水溅了一袖子。
谢贵是我初中同学,在城南开了十几年诊所。我们这些年虽然来往不多,但逢年过节发个短信,算是有联系。
“什么时候去?”
“就这两天。”何淑兰接过我递的抹布擦手,“昊强,你说,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没说话,把工具收进包里。
“婶子,修好了,二十块。”
她掏钱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那天下午我早早关了铺子,坐在棚子里发呆。石榴树应该开花了,我想。小院里的石榴树,没人打理,不知道还开不开。
04
王诗雨她娘唐秋菊找上门,是我没想到的。
那天我正给一户人家换电表,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接起来,那头劈头盖脸一顿骂。
“陈昊强你个没良心的!诗雨跟你过了二十多年,你说离就离,现在她怀孕了你连个屁都不放!”
我站在梯子上,手里攥着螺丝刀,听她骂了足足两分钟。
“婶子,离婚是她提的。”
“她提的你就离?你不会拦着?你个窝囊废!”
我没再说话。唐秋菊骂累了,喘了口气,语气忽然软下来。
“昊强,婶子问你一句话,你老实说。”
“您说。”
“诗雨肚子里这个,到底是不是你的?”
电表箱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绿光映在我手背上。
“不是。是朱绍辉的。”
电话那头静了好几秒。
“你确定?”
“她跟我离婚半个月就跟他住一块了,时间对得上。”
唐秋菊没再说话,把电话挂了。我站在梯子上,手有点抖。把螺丝刀换到另一只手里,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那天收工后,我没回出租屋,骑三轮车去了城郊。没进巷子,把车停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远远看着小院。
院门关着,石榴树从墙头探出来,果然开花了,红艳艳的,一簇一簇。
窗户开着半扇,里面透出灯光。
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一个高一个矮。
高的那个走来走去,矮的坐在那儿不动。
我看了十几分钟,把烟掐灭在车斗边沿,掉头走了。
路上接到郭伟祺电话。
“强哥,朱绍辉那孙子今天去城南了,进了谢贵的诊所。”
“他一个人?”
“不是,带着王诗雨。”郭伟祺压低声音,“我刚好在对面修灯箱,看得清清楚楚。朱绍辉脸色铁青,王诗雨哭哭啼啼的。进去没一会儿,谢贵就出来了。”
“出来干什么?”
“站在门口抽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后来朱绍辉也出来了,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谢贵摇头,朱绍辉一把揪住他领子,被推开了。”
我把三轮车停在路边,闭上眼睛。
谢贵这个人我了解,嘴严,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漏。可他那个摇头的动作,我大概能猜到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普通检查,他摇什么头?
05
何淑兰再来找我的时候,是隔天上午。
她几乎是撞开修理铺门的,扶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胸口一起一伏。
“昊强,出事了。”
我放下手里的管钳。
“王诗雨拽着朱绍辉去了谢贵诊所,就在刚才。进去不到十分钟,谢贵推门出来,站在走廊里摇了摇头。”
她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溜圆。
“朱绍辉跟出来,腿一软,扑通跪在水泥地上,膝盖磕得闷响。我隔着玻璃都听见了。”
我站着没动。
“他跪在那儿,抱着谢贵的腿,嘴里喊,大夫你再看一遍,你再看一遍。”
何淑兰抓住我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谢贵把他的手掰开,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然后朱绍辉就瘫在地上了,整个人像抽了骨头。”
她停下来,盯着我的脸。
“你猜,大夫说了啥?”
我没猜。可心里那根刺,从民政局门口就扎进去的那根刺,这会儿猛地往深处钻了一下,疼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何淑兰走后,我在铺子里坐了一上午。没接活,也没动。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一个画面:谢贵推门出来,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下午两点,我锁了铺子,骑三轮车去了城南。
谢贵的诊所开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白底红字的招牌褪了色。我推门进去,袁晓雯正在分药,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陈叔?您哪儿不舒服?”
“谢贵在吗?”
“在里面,刚忙完。”
谢贵从里间出来,看见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我让进办公室,关上门,倒了杯水放我面前。
“为朱绍辉的事来的?”
我点头。
谢贵坐到桌子后面,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我不能跟你说具体结果,有规定。”
“我不问结果。我就问你一句,”我盯着他的眼睛,“朱绍辉是不是不能生?”
谢贵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把眼镜又摘下来,捏了捏鼻梁。
“老陈,咱俩同学这么多年,我跟你交个底。今天朱绍辉拿了一份精液分析报告来,要求重做。我做了一遍,又做了一遍。”
他停住了,把眼镜折好放在桌上。
“结果都一样。”
我手心里全是汗,水杯握不住,放在桌上,洒出来一些。
“那王诗雨呢?”
“她没做检查。朱绍辉在里面跟她吵了一架,她哭着跑出去的。”谢贵叹了口气,“老陈,有些话我不该说,但你是我老同学。朱绍辉那个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自己应该早就知道,只是一直在拖。”
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谢谢你,老谢。”
“别谢我。你那个前妻,今天走的时候脸色不对。她应该也明白了。”
我推门出去,袁晓雯还在分药,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我没停步,出了诊所,站在街边,阳光白花花地照下来。
朱绍辉无精症。那王诗雨肚子里的孩子,只能是我的。
可王诗雨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吗?
06
谢贵到底没把话说死。
可第二天一早,王诗雨出现在我修理铺门口。
她没化妆,头发随便扎着,眼眶青黑,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菜叶。
跟离婚那天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昊强。”
她站在门口叫我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我蹲在地上给一台旧洗衣机换皮带,没抬头。
“有事?”
“孩子是你的。”
我手上的扳手滑了一下,磕在膝盖上,钝钝地疼。
“朱绍辉不能生。大夫说了,他那个病,治不好。”王诗雨走进来,站在我面前,影子罩住我手里的洗衣机,“我算过了,就是离婚前那一次。我娘住院那晚。”
我慢慢站起来。膝盖上那块疼还在,但已经顾不上了。
“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她摇头,眼泪跟着甩出来,“我一直以为是他的。他跟我说他能生,说他以前让别的女人怀过。我信了。”
“那你为什么吃叶酸?”
王诗雨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朱绍辉买的。他说要孩子,让我提前吃。离婚前我就开始吃了。”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脸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嘴唇干得起皮。
二十二年了,这张脸我从年轻看到老,从圆润看到松弛,从来没觉得陌生过。
可这会儿,我觉得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陈昊强,孩子是你的,你得认。”
“我认不认,不是你说了算。”
“你什么意思?”
“离婚是你提的,朱绍辉是你找的,孩子也是你怀的。”我把扳手扔进工具箱,“现在他不能生,你回头找我,你觉得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
王诗雨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往前走了一步,想抓我胳膊。
“陈昊强,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咱们重新过。孩子不能没有爹。”
我退了一步。
“孩子可以没有爹,但不能有个糊涂爹。”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朱绍辉冲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皮夹克扣子系错了一颗。他看见王诗雨,眼睛就红了。
“你果然在这儿!”
王诗雨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洗衣机上,发出一声闷响。
“朱绍辉你走,我跟你没关系了。”
“没关系?”朱绍辉指着她肚子,“你肚子里揣着别人的种,跟我说没关系?”
“孩子本来就是陈昊强的!”
“你放屁!你跟我睡的时候怎么不说?”
朱绍辉冲上来要拽王诗雨,我伸手挡了一下。他胳膊一抡,打在我肩膀上。力气不大,可我心里的火腾地蹿上来。
我揪住他领子,把他抵在墙上。他比我矮半个头,仰着脸看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朱绍辉,你听好了。”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王诗雨跟我已经离婚了。你们俩的事,跟我没关系。孩子的事,等我弄清楚了再说。你现在,给我滚。”
我松开手。他顺着墙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老陈,你不知道,我当年不是故意扔下她的。我那时候穷,养不起她……”
“那是你们的事。”
我转身收拾工具,把工具箱扣上,拎起来往外走。经过王诗雨身边时,她伸手拽住我的袖子。
“陈昊强,你真不要我了?”
我停了一步。她的手指冰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王诗雨,你当年嫁给我,是不是就图我老实?”
她没回答。可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我走到三轮车旁边,把工具箱扔进车斗。
朱绍辉还蹲在墙根,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王诗雨靠在门框上,肚子还没显,可她下意识用手护着。
我发动三轮车,突突突开走了。后视镜里,两个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黑点,被尘土盖住。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