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岁那年,魏娆被母亲留在了承安伯府。周芙走的时候说得坦荡,要去宫里,要给女儿和自己争一个未来,要当皇后,要让所有人都高看他们一眼。可当时的魏娆还在襁褓之中,连话都不会说,父亲魏谨刚战死沙场,伯府里没有一个人真正护着她。
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了那句承诺有多轻。魏娆被姑母魏恒娥调包出府,扔进了市井,养母乔氏给她取名阿丑。七岁,赖根为了还赌债把她卖去配阴婚;八九岁,她假扮成小子进漆坊烧炭;再大一点,挨家挨户给人倒夜香。手上全是茧,满手冻疮,大雪天还要替人洗衣物。
很多观众看完《嫁金钗》会问一个问题,魏娆这一生的苦,到底是谁给的?答案指向她的生母周芙。周芙当年为什么非要进宫,原文给了很具体的理由,不是单纯为了争未来,是她在伯府待不下去了。小姑子磋磨她,婆婆瞧不起她恨她,妯娌也给她使绊子,恰好青梅竹马的皇帝想娶她,她就答应了。
这话听着刺耳,但拆开看每一环都是实的。周芙在伯府是被围起来的:魏恒娥是她的小姑,郭虞凤是她的妯娌,魏老夫人是她的婆婆。这三个人后来做了什么,全都对得上号。魏恒娥是魏谨的龙凤胎妹妹,早年跟一个穷书生私通生下女儿君黛,为了洗掉这个身份,她在周芙入宫、魏谨战死的混乱里,联手郭虞凤完成了换子,把君黛塞进伯府顶替魏娆,把真的魏娆丢了出去。
郭虞凤的恨更早就埋下了,当年她和魏谨有婚约,是京城人人看好的婚配,可魏谨遇上周芙一见钟情,宁愿挨四十杖责罚也要退婚,让郭虞凤沦为京城笑柄。伯府出于愧疚,让她嫁给了大房做续弦,而大房平庸软弱,她心里根本看不上。这笔账她记了一辈子,可周芙已经进了宫,她动不了,只能报复留在原地的魏娆。
郭虞凤的报复不是一刀了事,是一盘下了二十年的棋。她递给君黛一只九曲鸳鸯壶,撺掇君黛去毒杀魏娆,帖是君黛写的,毒是君黛放的。她算准了所有人,唯独没算身后站着的碧桃手一拨,把那杯毒酒滑回了君黛自己杯里。
陆濯后来复盘说得很透:如果死的是魏娆,周芙丢的是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如果死的是君黛,毒杀魏娆的罪名就落到周芙头上,让她亲手背一个杀女的名。不管毒酒进了谁的嘴,周芙都得亲手葬送自己的骨肉。周芙在尊善庵跟郭虞凤对峙时喊出那句,“你真正要杀的不是君黛,不是魏娆,你是要诛我的心。”
也就是说,郭虞凤要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命,是周芙后半辈子每一次闭眼都看见自己手上沾着女儿的血。而这一切的前提,是魏娆身边没有母亲。魏恒娥能换走孩子,是趁周芙不在;郭虞凤能拿魏娆出气,是因为报复不到宫里的周芙;伯府里没人真护着她,是因为护她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座府里了。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缺席"造成的后果,那认亲那场戏就是周芙亲手补上的一刀。魏娆拿着长命锁去认亲,以为自己人证物证俱在。可碧桃被郭虞凤拿全家性命要挟,提前把真锁调了包,换成一把背面空无一字的赝品。周芙接过假锁,摸了一圈,当场掷地,剑就出了鞘。她甚至动过釜烹之刑的念头,魏娆是掀翻汤锅才从生母手里逃出来的。魏娆跪在地上捡碎片,"阿母"两个字刚出口,长命锁已经碎了。
这一刀比两岁被抛下更狠,因为她从这一刻起怕了一件事,她怕自己身上那点从底层爬出来的狠劲和自保的本能,跟周芙骨子里的冷是同一套东西。她也怕陆濯变成第二个魏谨,为一个女人挨四十杖,搭进一辈子,最后死在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棋局里。所以她和离,说从未圆房、全是交易、我看上戚仲恺,字字剜心。
不过,把账全记在周芙头上也不完全公道。魏娆恢复身份之后,真正对她下手的换成了另一个人,皇后。皇后针对魏娆,从来不是后宫争风吃醋,而是太子前途的权谋博弈。皇后本人不得圣宠,唯一的底气就是儿子的储位,而魏娆身后站着盛宠的周芙、陆家,再加上她自己不肯低头的劲,这三样绑在一起,太子的位置就悬了,所以皇后要提前斩草除根。
第一次,皇后在宫中设局,刻意制造魏娆和韩辽独处的局面,想用暧昧传闻毁掉她的清白,魏娆当场砸晕韩辽破了局。第二次,皇后撕破脸,派刺客半路截杀。箭射过来的时候,碧桃挡在了魏娆前面。碧桃原本是君黛身边的人,脸被簪子划过,是魏娆烧了她的卖身契、给她寻草药祛疤,把她当人看。她临死前攥着魏娆的手,不让她回头。
之后每次魏娆进宫,皇后都得想办法折辱她。当年皇后当众用凤履踩魏娆的肩头,羞辱她"永远别忘了你的卑贱"。直到碧桃死,魏娆才不再退,回头与陆濯结盟,又与周芙联手,要的只有一件事:把皇后拉下马。
皇后被废的真正原因,恰恰藏在她同时对周芙和魏娆下手这个动作里。周芙和魏娆之间本来有一道极深的裂痕,周芙在魏娆拿长命锁认亲时没认她,甚至动过杀心。如果皇后在魏娆身份大白之后选择拉拢周芙、安抚魏娆,这道裂痕完全可以被她拿来做文章。可她偏偏选了最蠢的一条路,在宫里打压周芙的同时羞辱魏娆。
一个被母亲伤透心的女儿,和一个被皇后逼到墙角的母亲,在同一个敌人面前,除了站到同一边没有第二条路。皇后以为自己是在分别收拾两个可以逐个击破的人,实际上是在替她们完成结盟的最后一步。
魏娆和周芙联手之后,查的方向很致命:皇后是后宫妃子,却蓄养私兵,这本身就是"意图不轨"的铁证。丽昭仪拿出皇后私造龙袍、勾结外戚的证据,魏娆当庭呈上皇后迫害她和碧桃的人证物证,皇后最终被贬为庶人,锁进永巷。太子失去倚仗后起兵,兵败身死。
但这里还有一笔,很多人忽略了。皇帝病重、太子在韩辽扶持下发动叛乱,皇宫大乱之际,皇帝把传国玉玺交给了丽昭仪。太子为了夺玺,直接以魏娆的性命相要挟。所有人都笃定,身居高位、看重权力的周芙一定会舍弃女儿保全玉玺。可她说的是:传国玉玺再珍贵,也比不上我的女儿重要。
这一笔不能推翻前面所有的账,但它说明一件事,周芙的错,不在于她从来不把这个女儿当回事,而在于她每一次在做选择的时候,选的都不是这个女儿。入宫的时候选了自己,认亲的时候选了权力的体面,只有在最后,在什么都快没了的时候,她才选了魏娆。
回头看,魏娆受的苦从来不是一个人给的。周芙的离开是第一块倒下的骨牌,它把魏娆从一个被保护的孩子,变成了一个谁都能下手的空位。魏恒娥的私心、郭虞凤二十年的旧恨、皇后的储位之算,一个接一个地落到这个空位上。魏娆没恨周芙,只是不愿与她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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