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9年,洛阳。
袁绍带兵冲进皇宫,见到没胡子的就砍。不是宦官的人,情急之下当场脱裤子自证。死者两千余人。
张让、段珪几个人挟持着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连夜逃出洛阳,跑到黄河边。追兵赶上来了。张让对着少帝磕了个头,说了一句:“臣等殄灭,天下乱矣。惟陛下自爱。”然后投河自尽。
十常侍的时代,在黄河边结束了。
但东汉的棺材板,也被他们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十常侍”其实有十二个人
先说一个所有人都搞错的事。
“十常侍”不是十个人。《后汉书·宦者列传》写得很清楚:张让、赵忠、夏恽、郭胜、孙璋、毕岚、栗嵩、段珪、高望、张恭、韩悝、宋典,十二人,皆为中常侍。
为什么叫“十常侍”?因为汉灵帝时中常侍的编制是十个人。但前后当过的,不止十个。后人叫着叫着就叫成了“十常侍”,像是一个固定班底,其实是一张流动的名单。
《三国演义》又把这名单改了一遍,塞进了蹇硕、曹节等人,凑成小说里的“十常侍”。但正史里的十二个人,才是真正坐在东汉灵帝朝堂上的那批。
其中领头的两个:张让、赵忠。汉灵帝说过一句话,被史书原封不动地记了下来:“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 张让是我爹,赵忠是我妈。
一个皇帝,管两个宦官叫爹妈。
他们的权力,是从皇帝的懒惰里长出来的
十常侍不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汉灵帝十二岁被拉来当皇帝,什么都不懂。宦官围着他长大,替他批奏章,替他传话,替他挡外面的大臣。他慢慢觉得,只有这些人不会害他。
灵帝成年后,对宦官的依赖变成了纵容。张让、赵忠“封侯贵宠”,他们的“父兄子弟布列州郡”,在地方上“所在贪残,为人蠹害”。
一个宦官的权力,不在于他自己能做什么,而在于他的亲戚能做什么。 张让的弟弟在地方上当官,赵忠的侄子在州郡收税。百姓的冤屈告到京城,告到皇帝面前,皇帝把状纸拿给张让看。张让脱了帽子磕头,说臣有罪。灵帝就不追究了。
黄巾军给了他们最准的一刀
中平元年,黄巾起事。
郎中张钧上书,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法反驳的话:“张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人所以乐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亲、宾客典据州郡,辜榷财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无所告诉,故谋议不轨,聚为盗贼。”
翻译:张角能造反,那么多人跟着他,根源就是十常侍的亲戚在地方上把百姓逼到了绝路。“宜斩十常侍,县头南郊,以谢百姓”——砍了十常侍的脑袋,挂在南郊,向天下人谢罪。
灵帝看了奏章,拿给张让等人看。张让等人脱帽光脚磕头,说愿意把家财拿出来充军费。灵帝下诏让他们穿戴整齐,照常上班。
然后灵帝回头骂张钧:“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当有一人善者不?” 这真是个疯子。十常侍里难道就没有一个好人吗?
张钧再上书,灵帝不理。御史承张让的意思,诬告张钧学黄巾道,张钧死在狱中。
一个说真话的人死了。说假话的人继续坐在灵帝身边,管他叫儿子。
他们赶走了能打仗的人
卢植在前线连破黄巾,把张角围住了。灵帝派宦官左丰去监军。卢植不肯送礼,左丰回来就说卢植故意逗留不进。灵帝用囚车把卢植押回洛阳。
皇甫嵩是征讨黄巾的主力。张让找他索贿,皇甫嵩不给。张让就在灵帝面前说皇甫嵩“连战无功,所费者多”。灵帝收回了皇甫嵩的左车骑将军印绶。
能打仗的人,一个被押回来,一个被撤了。 十常侍不需要会打仗的人,他们需要听话的人。
最后一夜
中平六年,灵帝死了。
十常侍和何进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何进是大将军,皇后的哥哥,手握兵权。袁绍劝何进把宦官杀干净。何进去找何太后商量,太后不同意。何进的弟弟何苗收了宦官的钱,也劝何进别动手。
袁绍出了个主意:召外面的兵进京,吓唬太后。曹操说:“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兵乎?” 何进不听。
宦官知道了。他们假传太后的旨意,召何进进宫。何进一进门,就被杀了。
然后袁绍、袁术带兵进宫,“捕宦者,无少长皆杀之”。有些人没长胡子,也被砍了,只好当场脱裤子证明自己不是宦官。“死者二千余人”。
张让、段珪带着少帝和陈留王跑了。跑到黄河边,追兵到了。张让磕了个头,投河了。
十常侍死了。但东汉没有活过来。
董卓带兵进了洛阳。他接手的,是一个宦官和外戚同归于尽之后留下的真空。少帝在他手里,百官在他刀下。十常侍清空了这个朝堂,董卓填了进去。
光明日报的一篇文章写过一句话:“东汉政权的倾颓,在十常侍手里完成了最后一步。”
但十常侍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他们是汉灵帝十二岁那年的选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在满朝文武和身边宦官之间,选了宦官。因为宦官不会跟他抢皇位,不会跟他说“你爹当年如何如何”,不会在他想玩的时候拦着他。
他选了一群只会从他身上捞钱的人。然后这群人把整个国家捞空了。
十常侍的十二个名字,记在《后汉书·宦者列传》里。张让临死前那句话,大概是他们这辈子说过的唯一一句真话:
“臣等殄灭,天下乱矣。”
我们死了,天下要乱了。
他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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