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这个喊着要当“世界工厂”的国家,怕的不是没人投资,怕的是钱来了又跑,厂子还没建好,本币先撑不住了。
莫迪政府这些年把“印度制造”当成头号招牌,可招牌底下,卢比在跌,外资在撤,供应链转了一大圈,最后还得回头看中国。
10月20日到26日这七天,卢比走得让人揪心,此前印度央行在10月10日出了几招:给印度石油公司、印度斯坦石油公司、巴拉特石油公司这三家国有炼油商开了个专门窗口,直接给他们供美元。
同时把外汇投机交易的门槛从1亿美元压到500万美元,不让没有实际用汇需求的人进来炒,卢比一度从96.77回到95.74附近,可到了10月下旬,这几招不太管用了。
10月23日之后,沙特供应受袭,布伦特原油一路涨到接近115美元,印度的进口商怕后面更贵,赶紧提前锁定美元成本,卢比之前涨回去的那点又全吐了出来。
10月26日盘中,美元兑卢比在94.69到95.11之间来回晃,央行没在市场上抛美元,贬值压力就直接反映在了报价上。
外汇储备的数字更能说明问题,截至10月上旬,印度外汇储备自9月高点7857亿美元持续回落,市场监测显示储备消耗明显,央行把炼油商每天2.5亿到4亿美元的买汇需求从市场上接了过来。
等于拿家底换时间,可时间没换来卢比站稳,只是把压力从市场挪到了央行账本上,更麻烦的是,多家市场机构估算,印度央行存在约2000亿美元负美元远期头寸,叠加侨民存款付息,还有约350亿美元远期美元敞口。
另有多出约350亿美元的远期美元缺口,央行每在市场上多抛一次美元,以后要还的远期账就多一分,这条路能走多远,得看油价什么时候降下来。
2026 年至今外资从印度股市累计流出约 3.08 万亿卢比,约为 2025 全年 1.66 万亿卢比的两倍;10 月外资持续抛售,资金流出压力较大。
印度财政部长西塔拉曼10月中旬也承认,资本持续外流是印度面临的主要风险之一,不过她把股市疲软的一部分原因归到流动性过剩,说钱进来容易出去也容易。
这话有点道理,印度市场钱进钱出确实快,可资金愿不愿意留下,关键不是进来方不方便,是出去以后有没有更好的地方去。
油价是外资做决定时最看重的一件事,印度八成五以上的原油靠进口,布伦特原油站上114美元,进口账单一下就鼓起来,经常账户赤字压力跟着变大。
另一边,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虽然从高位落了一些,但对国际资金仍有吸引力,西塔拉曼自己也说,全球资本正往人工智能和美国市场集中,印度抢同一笔钱时处在不利位置。
印度央行10月7日把回购利率上调25个基点到5.50%,这是2023年2月以来头一回加息,本意是让卢比资产更有吸引力,少让钱往外跑,可25个基点跟美债收益率和油价带来的压力比,实在不够看。
加息还让国内借钱变贵,本来就不轻松的制造业投资又多了一层负担,拿一点利差去挡这么大的外部逆风,这笔账不太划算。
莫迪政府在制造业上不是没动作,10月6日,印度内阁批了1000亿卢比的成长基金,大部分投向制造业中小企业,覆盖二线和三线城市的产业集群,这个方向没毛病。
印度制造业缺的不是大集团,是能接规模订单、把品控做稳、按时交货的中间层企业,基金就是想补上中小企业成长期缺长期股权资本这块短板,让想扩产的厂子有钱买设备、引技术、拓市场。
可这笔钱的体量和节奏,放在卢比贬值、外资撤离的背景下看,就显得单薄,1000亿卢比约合12亿美元,跟单月外资从股市撤走的几千亿卢比不在一个量级。
更要紧的是,制造业能不能起来,最终看汇率稳不稳、能源贵不贵、供应链顺不顺,卢比贬值理论上对出口有好处,可印度出口的制造品里,大量中间品和零件靠进口。
汇率一跌,成本涨得往往比出口报价的竞争力改善还快,贬值对印度制造到底帮了多少忙,没有课本上写的那么清楚。
印度商工部10月23日一连串反倾销终裁,又露出另一层矛盾,同一天,印度对原产于中国的无缝钢管和空心型材作出第二次日落复审终裁,建议继续征税五年,税额每吨0到268美元。
一家中国企业为零,其他中国生产商268美元,这些动作延续了印度对华贸易防御的老路子,可放在制造业承压、汇率不稳的当口,保护措施挡得住进口成品,挡不住印度工厂对上游设备和中间材料的真实需求。
对华反倾销和从中国买生产设备,在印度制造业的现实里同时存在,这不是政策自相矛盾,是产业阶段决定的。
印度官方在10月最后一周虽然没发过寻求中国供应链支持的正式声明,但市场层面的信号很清楚。
正在广州举行的第140届广交会第二期进口展上,印度参展商带着保温锅具等产品来找中国采购商,印度展团是本届进口展九个国家展团之一,一个头一回参展的印度商人说,今年4月先来考察,回去后决定参展。
开展不久就接到不少意向订单,他说得直白:“广交会是一个全球采购商汇聚的平台,在这里我们能很快找到买家,”这背后的道理很清楚。
印度中小制造商需要中国市场的采购能力和渠道效率,印度制造业要成长,绕不开中国已经成型的供应链生态。
印度对华反倾销和印度企业来华找订单,这两件事同时发生,正是印度经济结构性矛盾的写照,保护国内产业在政治上是正确选项,可制造业真要跑起来,靠的是设备、中间品、工艺积累和成本控制。
这些环节上,中国供应链的厚度短期内不好替代,卢比贬值让进口变贵,越贵越说明本土供给缺位,越需要外部链条来补,贸易防御解决的是“卖”的问题,供应链合作解决的是“造”的问题,两者不在一个层面上。
印度央行此前把卢比从96.77拉回94区间,靠的是行政手段压投机购汇、替炼油商兜美元需求,这些工具能用,但都有额度。
储备六周里掉了近600亿美元,远期美元负债还在那儿等着交割,油价维持在115美元附近,每一船原油进口都在消耗干预的弹药,10月最后一周央行选择收手,可能是在试市场的承受底线,也可能是弹药确实得留一留。
印度经济底子不差,年轻的人口结构、庞大的内需市场、一步步推进的数字基建,都是实打实的基础,但从潜力到产出之间,隔着汇率稳定、能源安全和供应链效率三道坎,卢比这一周的走势,把三道坎同时摆在了桌面上。
一个国家的制造业能不能起来,不看它签了多少备忘录,看它的货币在压力下有没有人愿意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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