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阿联酋正式提名会说希伯来语的巴勒斯坦裔外交官努赛贝竞选联合国秘书长,海合会六国一致支持。她能否成为首位女性秘书长,取决于能否让五大国接受,以及当选之后能否保持必要的独立性。

作者简介:中东问题学者,常驻以色列与阿联酋的一线观察者。

一名会说希伯来语、拥有巴勒斯坦家族背景的阿联酋女外交官,正在搅动联合国秘书长选举。10月21日,阿联酋正式提名拉娜·努赛贝,竞争将于2027年初开始的新一届任期。次日,海湾合作委员会六国宣布一致支持。她能否成为联合国首位女性秘书长,迅速成为国际舆论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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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年9月27日,阿联酋国务部长拉娜·努赛贝在纽约联合国总部出席第80届联大一般性辩论并发言。

这场竞争的真正看点,在于努赛贝为何能够在选举后期突然入场,以及她能否成为大国彼此防备之下仍可接受的人选。

古特雷斯的任期将于今年年底结束,继任者遴选却迟迟未能形成共识。据多家媒体报道,10月16日安理会非正式摸底投票中,原有候选人均遭到至少两个常任理事国投出反对信号。哥斯达黎加的格林斯潘虽然获得九票支持,仍未跨过大国分歧这道门槛。

按照联合国的任命程序,安理会先推荐人选,再由联大任命。获得安理会推荐,需要至少九票支持,同时不能遭美国、中国、俄罗斯、英国和法国中的任何一国否决。常任理事国可以弃权,因此,最终人选需要争取的是五强能够接受,而非五强全部投赞成票。

这套制度使秘书长选举具有鲜明的双重属性:候选人既要获得广泛认可,也要避免触碰某个大国无法接受的政治边界。非正式投票中的反对尚不等于正式否决,但足以显示,现有竞争格局已经遇到阻力。

努赛贝选择此时入场,正是抓住了这一窗口。当原有候选人难以打破僵局,新的竞争者便可能凭借不同的人脉和政治条件,重新组织支持。

她的优势首先来自长期积累的外交经验。2013年至2024年,努赛贝担任阿联酋常驻联合国代表,经历了该国2022年至2023年的安理会任期,还曾担任联大副主席、联合国妇女署执行局主席。她熟悉联合国运作,也了解一项决议如何从各方分歧中逐步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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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年12月29日,时任阿联酋常驻联合国代表努赛贝在安理会讨论中东及巴勒斯坦问题的会议上发言。

她的家庭背景进一步扩展了这种经验。父亲扎基出生于耶路撒冷,后来成为阿联酋开国总统扎耶德的翻译和重要顾问;祖父曾在约旦政府担任高级职务;叔父萨里则是参与巴以和平倡议的巴勒斯坦学者。她同时接触过巴勒斯坦问题、海湾国家建设与西方外交体系。

媒体突出她的希伯来语能力,也有其依据。努赛贝曾在剑桥学习历史,随后攻读以色列与犹太离散研究。这样的知识背景,有助于理解以色列社会的历史经验、安全焦虑和政治语言,也为与以方沟通提供了便利。

但语言能力只有转化为谈判成果,才具有外交价值。努赛贝支持《亚伯拉罕协议》框架下的关系正常化,同时明确支持巴勒斯坦建国。她谴责哈马斯杀害和绑架以色列平民,也批评以军在加沙造成的平民伤亡,并警告吞并约旦河西岸将触及阿联酋的红线。

这些立场体现了她所代表的外交路线:保持与以色列的沟通渠道,同时推动巴勒斯坦政治权利和人道救援。能否让不同立场的国家接受这一组合,将直接影响她争取支持的空间。

她可以展示的具体成果,包括2023年推动通过安理会第2720号决议,为扩大和协调加沙人道援助建立机制。这项决议没有终结战争,却说明她具备在冲突升级、立场尖锐对立时推动有限协议的能力。对秘书长职位而言,这种能力具有实际分量。

海湾六国的集体背书,则让她拥有明确的地区支持基础。沙特、卡塔尔与阿联酋在地区事务中各有利益,此次一致表态,有助于降低她首先面对的地区协调成本。不过,海湾共识还需要转化为更广泛的国际支持,才能成为选举优势。

她仍须面对拉美国家对地区轮替的期待。地区轮替属于政治惯例,没有赋予某一地区自动获得职位的权利,却会影响各国对程序公平和代表性的判断。努赛贝必须说明,自己的加入能够为联合国提供什么额外价值。

更严峻的考验来自苏丹。阿联酋被指向苏丹快速支援部队提供军事支持,该武装则被指实施严重暴行。联合国专家和人权组织公布过相关调查与武器识别材料,阿联酋持续否认向其提供军事援助。

这场争议直接关系到努赛贝竞选所强调的人道立场。作为长期代表阿联酋政策的高级外交官,她需要回应外界对其独立性和判断力的质疑。相关指控不能自动等同于她个人承担法律责任,但要求她作出充分说明,完全属于对候选人的合理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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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赛贝(左)与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握手。

国际法院2025年因缺乏管辖权而撤销苏丹起诉阿联酋的案件,也没有消除这一问题。法院当时没有对事实指控作出实体裁判。因此,案件未能继续审理,不能被解释为有关行为已经得到事实上的澄清。

努赛贝提出的改革方向,同样需要接受具体检验。她强调预防冲突、推动局部停火和人员交换、减少机构重复,并要求项目成果与成本相对应。这些主张回应了联合国面临的效率和信任危机。真正困难的是,如何让会员国为改革提供资源,并接受改革带来的责任约束。

秘书长的权限始终受到会员国合作程度的影响。再出色的外交官,也难以独自弥合大国冲突;但秘书长仍能决定何时发出预警、如何组织谈判,以及是否持续为被忽视的危机争取关注。

因此,努赛贝的竞争力最终要落在两个问题上:她能否让五大国接受,又能否在获得接受之后保持必要的独立性。大国协调决定她能否进入办公室,坚持规则和推动行动的能力,则决定这个办公室还剩多少国际公信力。

本文作者:以色列飞飞 首发平台:腾讯新闻(2026-10-27)本文为原创作品,已由权利人授权在本平台同步发布,未经书面许可不得转载、摘编或用于商业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