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2026年秋,“纯粹地生活”的说法已经变成人们经常谈论的一个话题了,并且带上了调侃的意思。

送礼由鲜花、摆件变为洗衣液、话费充值;衣柜由几百件减至几十件;双十一下单前先盘点库存;周末不再排长队去网红店购物,而是去菜市场或者逛公园。表面看来是新一轮的“省钱叙事”,但是真正和正在经历这样生活的人聊天的时候就会发现他们手中的账簿上所做的是关于如何把资源放在正确的位置上的思考,并非是如何节约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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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森哲在2026年发布的报告中提出了一种更为合适的说法,即Z世代正用两种不同的方式去管理自己的需求:一种是用于保障生活的支出,另一种则是为了获得愉悦感而花费的钱。其中有一部分人会把自己的钱存起来或者削减一些不必要的开销,在购买大件商品的时候也更加注重性价比了;另外一部分人则愿意花更多的钱去享受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并且还会花钱为自己买一个安静的空间或者是自己做一顿美味的食物。

单纯的过日子并不是简单地将两个账户合二为一,“省”字也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这个省份的钱并不是来自于自己的地方财政收入,而是通过为他人节省开支来获得的

首先会被列入“不应该花钱”的项目里的是带有表演性质的开销。

景区里的文创雪糕、冰箱贴、护手霜等产品无人问津,其中超过一半的人认为价格与商品的价值不符。但是同样的消费者,在县城集市上会排队买一份十元就能吃饱的全羊汤,在市场上讨价还价地挑选一块称重后的肉加一点。他们所不接受的是带有景区标签的价格上涨了三倍的商品。

送礼的方式也发生了变化,在京东进行的一项关于年轻人购物习惯的研究中,有八成左右的人表示会将实用性作为挑选礼物的标准。而之前人们常用鲜花和摆件来表达对亲友的祝福之情现在已经让位于了洗衣液、话费充值卡、空气炸锅、除螨器等可以实用的东西之上。有人在给朋友过生日的时候选择了全年份的洗衣液以及卫生纸作为礼物,并且非常直接地解释道:“花只会长一段时间,但是这些物品可以一直使用下去。”

衣柜也进行了重新设计,在有的家庭里减少了四百多件衣物到六十几件之间,在另一些家庭中则不超过二十件。胶囊衣橱、入一件、出一件等现象背后并不是因为没钱买衣服,而是人们发现了另一个更有价值的东西——不需要天天面对满满一柜子的衣服而烦恼。

节省下来的钱之外还节省了人们注意以及做决定的时间,这部分又被投入到了另外一种叫做“账户”中去。

花钱的地方要能承受得起

所谓“只求安逸”的人,并不是没有消费行为的人。而是不再用金钱去购买外在的东西,而是在真正有用的方面花钱。

到2026年初的时候,“哭哭马”这只由于缝制错误而显得非常委屈的马年玩偶意外地走红了。它嘴角下垂、愁眉苦脸的样子与传统节日里那些喜气洋洋的玩偶截然不同,在这种情况下网友们就会主动去寻找售卖它的店铺,并且会把一些次品当成网红商品来购买。中国消费经济学会副会长洪涛对此做出了准确的预测:消费者的购物观念正由以前对完美的不懈追求转变为接受真实的表达。

愿意为“哭哭马”花钱的人,并非为了获得一块毛绒玩具,在于它能替自己说出“我不开心”的话。56.3%的年轻人会因为情绪价值或者兴趣而去消费新的品牌,并且有一半以上的Z世代在去年尝试了全新的品牌,认为新鲜感能够给自己带来情绪上的补充。

这两个账号一个是紧张型,另一个是宽松型,但是它们背后的道理是一样的:钱要花到能够产生实际效果的地方去。为了面子上好看而支出的钱很快就没有了;为自己的事情花钱,则可以持续一段时间。不同点不在于数额多少,而在于回音的时间长短。

社交也由原来的强制性变成了现在的自愿性

消费账本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而人际关系账本的变化比较隐秘,但是两者之间的关系是一致的。

在2026年的夏天里,在浙江、福建这两个地方年轻人之间有一种叫做“拼蟹”的社交方式出现:很多人没有见过面就为了共同的目的聚集起来一起吃螃蟹,并且分摊费用之后各自离开。中国青年报把这一现象称为社交方式的“轻量化”转变,有七十七点四百分左右的受访者认为轻化式的社交已经成为了主流趋势,“无糖社交”、“搭子文化”等新的概念也对人们的交往方式产生了影响。

容易造成误解的是社会恐惧症或是人际交往冷淡,但是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年轻人把社交活动从义务账户转移到了选择账户上。传统的社会关系是以血缘、地域以及行业为基础的,具有很强的责任感,人情往来的目的就是要实现一定的目标。现在的社会关系则是以个人的选择为前提进行的,目标不再是长久不变的忠诚,而是当下相宜的状态和愉悦的感觉。

被删去的部分为客套话、无边际地打听信息以及被迫参加的各种聚会等。而留下来的部分,则是有实质意义的人际交往。据《中国青年报》报道,30岁的陈妮在厦门的时候加入了一个英语学习小组,遇到同好刘玉之后两人一起学习英语、讨论工作,在她的家里还可以一起吃饭聊天,越来越多的朋友汇聚在一起。尽管彼此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感情却如同亲人一般深厚或者更加浓厚。

削减掉无意义的人际交往费用,在有回应关系里投放更多的资源,这就和消费中的两个账户是一样的道理:去掉虚幻的部分,只留下真实的部分。

最深层次的配置就是人与自己的关系

消费、社交方式的变化就是“纯过日子”的一部分,“精神程序”所做的改变才是深层次的内容。

以往的年轻人会用一种方式来剖析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开启一个分析模式——是由于原生家庭的原因造成的呢?还是因为自己的性格问题导致的?是否需要进行一下所谓的“课题分离”?做完这一切之后,虽然没能缓解自己的情绪,但是又产生了新的烦恼。《澎湃新闻》上有一篇文章称这样的状态为“意义焦虑”,即单纯的放空或者消遣并不能得到认可,只有在经过了对自身价值和存在的意义进行反思之后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生活;一旦停下来就会觉得被人抛弃了。

纯粹过着日子的人就关闭了这个程序,在每一刻里都去寻找生活的意义。不过分地强求每一个阶段的生活都要有大大的意义,简单地活下去吧。这就是想开的意思,并不是说豁然开朗地看待一切,而是已经明白过来:向外求回报的成本越来越高了,“看起来很美好”所需要的付出很多很多却永远得不到满足;而向内求收获则非常直接——银行卡上的钱可以用来应急,八个小时的休息可以让人心情舒畅,自己亲手做的一顿饭就可以让人在一天之后说一声“还不错”。

“老式人类”和上面提到的类似概念一样,指的是同样的事情:不喜欢追逐季节性的流行商品、不去打卡所谓的风景名胜区、不选择网红旅游地、使用保温杯而不是一次性杯子、去公园而不是购物中心购物、吃家常菜而不去高档餐厅吃饭。有评论者说到点上,“这并不是因为被时代抛弃而做出的一种消极抵抗方式,而是主动争取到了自己的生活主导权。”

并不是因为时间变短了,而是因为界限越来越分明

把“纯过日子”当作“收窄”的话,就是最普遍的一个错误的理解了。

少了的东西大多是为别人表演的那一部分。因此节省下来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就用来做自己的事情了——比如自己做饭吃、睡个安稳觉、找个人聊天或者存一笔钱以安枕无忧。

一个温州上班族的观点被许多文章所引用,或许可以大致反映这样的配置特点:过去常常为了发一条朋友圈而反复修图去网红景点;如今则变成了在家门口做顿饭、在公园里野餐,“比起打卡拍照,窝在家里睡个懒觉或者自己动手做饭更能让人心情舒畅。”

“纯过日子”不是永恒的主题,“纯过日子”的含义才是能够长存的,它所包含的能力就是区分出哪些是给他人观赏的,哪些又是留给自己享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