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梧九喉咙发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君佳栩轻轻推了下他,笑着撒娇:“闻妄,我姐性格比较慢热,你别逗她。”
贺闻妄神色淡淡地收回视线:“好,不逗。”
君梧九转身拖着行李箱走向卧室,推开门,脚步却生生顿住。
房间里的单人床和书桌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通顶的白色衣柜、精致的梳妆台,以及挂满整面墙的漂亮裙子。
见君梧九停在那里,君佳栩才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歉疚。
“姐,我的衣服实在放不下,爸妈就把这里改成了衣帽间。”
君母接话:“反正你在北京,一年也回不来两趟,书房有张折叠床,你先凑合几天。”
君梧九没有说话。
高三那年,她就是这样被锁在这个房间里。
最初两天,她还会用力拍门,喊他们放她出去。
后来嗓子哑了,便抱着膝盖坐在门后,君父说,只要她愿意认错,就可以吃饭。
她没认。
记忆拉回,君梧九抬手碰了一下门框:“我的东西呢?”
君母走过来,顺手朝角落几个纸箱指了指:“都在那儿。”
几个被挤压变形的纸箱上,用黑笔粗暴地写着:君梧九杂物。
她看了很久,君母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语气软了一点。
“你在北京什么没有?这些旧东西留着也是占地方。”
“我知道。”君梧九收回目光。“我去睡书房。”
转身时撞上不知何时站过来的贺闻妄。
他正盯着角落最上面的纸箱,箱盖没有合严,一本旧练习册从缝隙里露了出来。
蓝色封皮已经褪色,是高三时她给他整理的数学错题。
贺闻妄伸手,将那本练习册抽了出来。
他翻开,泛黄的第一页上,是一行张扬锋利的红字:差四十分,贺闻妄加油。
十八岁的少年抢过君梧九的红笔写下这行字时,眼里全是肆意张扬的光。
“等着吧,我肯定能跟你一起考去北京。”
此刻,君梧九伸手去拿:“给我吧。”
贺闻妄却往后避了一下:“还留着?”
“忘了扔。”她平静地回答。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既然是忘了,我帮你扔。”
他合上本子,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君梧九的眼眸被刺了一下,有些泛酸。
她走进书房,君佳栩跟了进来:“姐,你还留着闻妄以前的东西啊?”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跟他也是不久前的朋友聚会才见面……”
“没关系。”君梧九打断她,“当初年少无知,我跟他本来也没什么。”
“那就好。”她挽着君梧九的手臂,“我还担心你会不高兴。”
君梧九勉强扯出一个笑:“没有,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没多久,外面传来送客的声音。
她没有出去。
书房逼仄阴冷,折叠床躺上去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这声音像极了那天办公室门锁被老板反锁时的金属扭动声。
窒息感涌上,她强撑着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拿出药。
没有水,她把药片放进嘴里,强行咽了下去。
药片卡过喉咙,留下一阵发苦的疼。
第二天中午,家庭聚餐。
餐桌上,亲戚们的盘问铺天盖地。
“梧九在北京一个月能赚多少?买房了吗?有没有北京户口?”
她还没开口,君母便笑着抢白:“大公司器重她,这次是休年假,过完年就回去升职。”
君梧九转头看她:“妈,我已经——”
桌布底下,君母狠狠掐了一把她的手背,眼神凌厉地逼她闭嘴。
众人又转过头:“佳栩也有福气,男朋友一表人才,条件又好,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君佳栩脸颊微红,挽紧贺闻妄的手臂:“我们才刚在一起。”
贺闻妄没说话,端着茶杯,目光越过杯沿,短暂地落在君梧九身上。
她看着手背上的红痕,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大姨叹气道:“佳栩有了着落,现在就愁梧九了。”
“都二十八了,在北京认识那么多人,怎么一个也没领回来?”
“认识多有什么用?眼光高得很。”君母立刻从包里翻出一张照片推到君梧九面前。
“这是你王姨单位的小伙子,有编制有房,我已经替你答应了,明天中午见面。”
君梧九推开照片:“我不去。”
桌上的笑声骤停。
君母脸色沉下来,筷子往桌上一拍:“君梧九,你别大过年给我找不痛快!”
气氛瞬间僵死,亲戚们尴尬地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贺闻妄开口:“去看看吧。”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劝一个真正不相干的人。
“说不定,能遇到一个比当年更合适的。”
君梧九抬头看他,男人却已经移开了视线,正替君佳栩剥虾。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行。”
贺闻妄的动作顿住了,半晌后起身:“各位慢吃,我还有工作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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