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的领导人，为什么会说出“宁愿被法国殖民，也不愿被中国占领”这样的话？这话听着刺耳，细想却道尽了一个小国在大国夹缝中求生的辛酸。要弄明白胡志明当时的心境，咱们得先去河内的一座老监狱走一遭。
这座监狱如今是河内少有的热门景点，名字叫火炉监狱。为啥叫这么个怪名字？原来监狱那一带早年是个烧制陶瓷的村子，人称火炉村。1896年，法国殖民者看中了这块地，硬把村民赶走，补偿金少得可怜。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祖辈生活的家园变成了高墙深院。
法国人在这里修的可是北越最大、看守最严的监狱，取名中央监狱。有意思的是，连里面的断头台、砖头、锁具都是从法国本土漂洋过海运来的，可见殖民者花了不少心思，就为对付那些反抗统治的越南革命者。监狱原本设计容纳450人，高峰期却塞进去两千多号人，一间牢房关四五十个，吃的常常是发霉变质的粮食，没有碗筷，囚犯只好拿椰子壳当碗，折根树枝做筷子。每人一年四季就一套印着"MC"字样的囚服，一床薄被。有人越狱之后，窗户索性被封死，牢里伸手不见五指，直到家属们四处抗议才重新开窗。
这座监狱后来还换过“住客”。越战期间，越方把被击落的美军飞行员关押于此，美军戏称它为“河内希尔顿”。里面关过两位名人：一位是后来竞选过美国总统的麦凯恩，另一位成了美国首任驻越大使彼得森。据说当年战俘几乎没东西吃，全靠一种野果充饥，据说这果子还能入药，叶子和树干能做笔，算是铁窗生涯里仅有的一点慰藉。馆内还有一条极窄的下水道，当年饿得皮包骨的囚犯，就是从这条缝里钻出去逃生的。1993年，监狱大部分被拆建办公楼，只留下东南角三分之一作博物馆，提醒后人那段血泪岁月。
看完这座监狱，再回头看胡志明那句话，就多了几分理解。1945年日本投降，胡志明在河内宣布成立越南民主共和国。可麻烦接踵而至：法国急着重回印支，国民党军队又按盟军安排开进越南北部，在河内、海防等地征粮征物，还拉拢地方势力。更让胡志明心里打鼓的，是历史上北方王朝屡次插手越南事务的旧账。
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胡志明看来，法国虽然手狠，毕竟远隔重洋，捞一把总有走的一天；邻国若是扎下根来，那可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弄不好要世代受制于人。1946年2月，他见了法方代表桑特尼，把这层意思挑明了说。
同年3月6日，《法越初步协定》签了字，法军进驻北方，国民党部队随之撤走。胡志明抓住这段喘息之机，在农村发展组织、操练武装。可惜这层纸糊的关系没维持多久，1946年11月海防冲突一响，全面战争拉开序幕。打了八年，直到1954年奠边府一战法军惨败，日内瓦会议才把越南以北纬17度线一分为二。
胡志明一辈子省吃俭用，1969年去世时还住在河内一所普通房子里。他当年的选择，说到底不是对法国有什么好感，而是把“远敌易除、近邻难防”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弱国无外交，小国求生存，往往只能在两难中挑一个代价更小的路走。这份无奈与清醒，正是那句话留给后人最深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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