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来家看孩子,哄睡后我没放她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她弯腰把孩子的被角掖到下巴底下,手指在小孩耳朵边上停了两秒,才直起身来。

那天是十月六号,国庆假的倒数第二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就放在我儿子枕头边上,那条消息我瞄到半截,写着“几点回来”。

她叫林小满,我们处了两年零四个月,订了婚,日子原定在来年三月十八。

孩子是我哥的,我哥去年三月走的,肺癌,从查出来到人没拖满五个月。嫂子在殡仪馆那几天哭得站不住,后来过了头七,她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说去南方打工,把当时两岁半的侄子留给了我爸妈。

我妈高血压,我爸膝盖不好,住六楼没电梯,抱孩子上下楼一趟得歇两回。

就这么着,孩子白天归我爸妈,晚上归我。我在汽修厂上班,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中午能回来一趟给孩子热个饭。

林小满一开始没说什么,还给孩子买过两身衣裳,一套六十八,一套八十九,我记得价签都没撕干净。

转折是从今年夏天开始的。

那天她来家里吃饭,我妈随口说了句“等你们结了婚,孩子就跟着你们睡次卧”,她筷子停了一下,扒了两口饭就放下,说饱了。

后来她跟我讲过实话。

“我不是不喜欢孩子,”她说,“我是怕我当不好这个妈。”

我说你不用当妈,你当婶子就行。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我看得懂,就是没被说服。

再往后她来得少了,从一周三趟变成一周一趟,有时候两周不见人。我打电话过去,她那边不是加班就是跟同事吃饭,语气倒不冷,就是不接话茬。

九月下旬她来过一次,带了盒蛋挞,孩子吃得满手是渣,她拿湿巾一张一张地擦,擦完了低头看自己的指甲,说了句“小孩真费湿巾”。

这话听着没毛病,可我听着不舒服。

国庆前她发消息说想来家里坐坐,我说行啊。

那天她来的时候穿了件米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进门先去洗手,洗完手抱孩子转了两圈。孩子跟她熟了,咯咯笑着揪她头发上的皮筋。

我妈在厨房弄饭,我爸在阳台抽烟,屋里就我们仨。

孩子在沙发上蹦,她在旁边护着,生怕磕着茶几角。我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心里有点发酸,又有点说不出的堵。

七点多孩子犯困,开始闹,谁抱都不行,就要她。

她抱起来在屋里走,从客厅走到卧室,又从卧室走到阳台,来来回回走了得有二十趟,孩子才趴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把孩子放到床上,抽出胳膊,又给孩子把袜子脱了,塞到枕头边上。

然后她直起腰,看了看表。

那个动作太明显了,明显得像是在算时间。

我说你坐会儿吧,我妈饭都快好了。

她说不了,打车回去还得四十多分钟,明天一早要值班。

就是这句话把我点着了。

“值班值班,你哪个月不值班?”我嗓门没压住,孩子在被窝里动了一下,她赶紧伸手拍了拍。

她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声。”

我说那你别走。

她没应声,拿起沙发上的包就要往门口走。

我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把她拉进了怀里。

她的包掉在地上,拉链头磕在地砖上响了一声。她整个人僵了两秒,然后手抬起来,没推我,也没抱我。

就那么僵着。

“你松开。”她说。

“我不松。”

“孩子在里头睡着呢。”

“我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了:“王强,我不是你们家的人。”

这句话比什么都狠。

我说订婚了怎么不是我们家的人。

她说:“订婚是咱俩的事,可你家里有个孩子。你妈那天说的话我记着呢,她说孩子以后跟我们睡次卧。你当时没吭声。”

我说那是我妈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她笑了一下,“你妈从来没随口说过话。”

这话我反驳不了。

我妈是那种人,嘴上说“你们自己定”,其实心里早把路铺好了,铺得还特别自然,让你以为是你自己走上去的。

我松了手。

她捡起包,理了理外套袖子,走到门口换鞋。换到一半回过头。

“我问你一句实话,”她说,“要是结了婚,你嫂子哪天回来要孩子,你给不给?”

我说那得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孩子愿不愿意跟她。”

她点点头,把另一只鞋也穿上了。

“你答得挺实在,”她说,“我也是实在人,我跟你说句实在的,我不是容不下小孩,我是容不下这种日子。今天你妈说次卧,明天你爸说接送,后天你哥那边亲戚来一句‘这孩子可怜’,全压我身上。”

我说没人压你。

“现在没人压,结了婚就有人压了。”

她开门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她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她没回头。

我回屋,孩子还睡着,睡姿歪了,一条腿伸到被子外面。我给他把腿塞回去,坐到床边的小板凳上。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落下的皮筋,黑的,缠着一根头发。

我捏起来看了半天。

第二天我没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打过来。

第三天我憋不住了,发了个“在干嘛”。

她回:“上班。”

我又发:“那天是我不对。”

她隔了快一个钟头回了一句:“你没不对,你就是没想清楚。”

这话我琢磨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她说的不是气话。

我去问了我发小老周。

老周比我大四岁,前年结的婚,媳妇带过来一个闺女,今年八岁。

我问他当初怎么弄的。

老周抽着烟说:“我那会儿也想得简单,觉得人心换人心呗。结果第一年过年,我闺女管她叫阿姨,她当着一屋子人脸色就不对了。”

“后来呢?”

“后来吵了一架,她说她不是不认,是觉得没名没分。我说那你让我闺女怎么叫?她说叫妈她受不起,叫阿姨她心寒。你猜怎么着,最后叫了个‘姨妈妈’。”

我笑了一声。

老周没笑:“你别笑,这仨字叫了两年,到现在都别扭。我媳妇嘴上不说,心里那根刺一直在。上个月我闺女亲爸来接孩子去玩,我媳妇一整天没说话。”

“那你后悔不?”

“后悔什么,日子都过了。”

他掐了烟,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问我再来一次还这么选不选,我得想一宿。”

我没接话。

第四天,我妈问我小满怎么不来了。

我说她忙。

我妈说:“忙什么忙,我看是嫌咱家事多。”

我说妈你别瞎猜。

我妈把手里择的豆角往盆里一扔:“我瞎猜?上回她来,孩子尿了她一身,她脸上那个表情我看见了。我又不瞎。”

我说那是孩子尿的,她能有啥表情。

“你不懂,”我妈说,“女人看女人最准。”

我妈这话让我心里更乱了。

第五天晚上,孩子发烧,三十八度七。

我爸妈睡了,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去社区医院,挂急诊,排了四十分钟队,医生说是扁桃体发炎,开了药,让回去多喝水。

我抱着孩子坐在输液室的塑料椅子上,孩子烧得脸通红,趴在我肩膀上哼哼。

我腾出一只手给林小满发消息:“孩子发烧了,在社区医院。”

她没回。

过了二十分钟,她回了三个字:“严重吗。”

我说不严重,就是闹。

她说:“那你辛苦。”

就这三个字,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晨一点多孩子输完液,我抱着他回家,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我爬了六层楼,到家门口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孩子在我怀里睡着了,嘴里还含着一口口水,我怕他呛着,把他脑袋往侧边偏了偏。

进门的时候,我看见门口鞋柜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盒退热贴和一小瓶布洛芬混悬液,还有一张便利贴,写着“药店买的,别过期了”。

字是林小满的字。

她来过了,没上楼,东西放门口就走了。

我捏着那张便利贴,在门口站了得有五分钟。

后来我把这事跟我姐说了,我姐在成都,嫁过去十年了,一年回来一趟。

我姐在电话里说:“你别怪人家姑娘,你自己想想,你那个家,换你你敢进?”

我说我怎么不敢,我天天进。

“你是亲叔叔,她是什么?她是个没过门的媳妇。你妈嘴上不说,心里那杆秤歪着呢,孩子是亲孙子,媳妇是外来的。你嫂子跑了,这摊子事总得有人接,你妈打心眼里觉得该她接。”

我说我妈没这么想。

我姐说:“你少跟我装,咱妈什么人你不知道?”

我没话了。

我姐又说:“你哥走的时候你怎么答应咱妈的?你说‘有我呢’。你倒是有了,可你没问问人家小满有没有。”

我姐这话像根针,扎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第七天,我约林小满出来吃饭。

就在她单位附近那家面馆,一碗牛肉面十八块,她吃了一半就放下筷子。

我说我想过了,孩子的事我来扛,不用她管。

她拿纸巾擦了擦嘴:“你怎么扛?你早上八点上班,晚上六点下班,中午回来一趟,晚上回来一趟,你爸妈年纪大了,孩子三岁半,明年上幼儿园谁接送?”

我说我请假。

“请到什么时候?”

我说请到孩子上小学。

她没说话,低头搅碗里的汤。

“王强,我跟你讲个事。”她说,“我表姐,嫁了个二婚的,男方有个闺女。结婚前男的也是这么说的,我闺女不用你管。结婚第三年,男的妈瘫了,男的上班顾不上,那闺女就全落我表姐身上了。去年我表姐查出甲状腺结节,医生说压力大。她跟我打电话哭了一回,说了一句我记到现在。”

我问她说什么。

“她说,‘当初他说不用我管,可日子过着过着,就全成我的事了。’”

我没接上话。

她看着我:“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日子。”

那天吃完饭,她没让我送,自己坐公交走的。

我站在面馆门口看她上车,车开走的时候她没回头。跟那天在我家一样。

第九天,我嫂子回来了。

事先没打招呼,下午两点多,我正在厂里修一辆朗逸,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声音都在抖,说“你嫂子来了”。

我撂下扳手就往家赶,一路上脑子里过了无数种场面。

到家的时候,我嫂子坐在沙发上,瘦了一大圈,头发染成了黄色,指甲上涂着透明指甲油,穿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看着不像在外面吃苦的样子。

孩子躲在我妈腿后面,不认她。

她带了玩具,一个遥控汽车,一百多块钱那种,孩子不接。

嫂子眼圈红了,说想孩子了,想接过去住一阵。

我妈当场就炸了:“你还有脸来?当初扔下就走,现在想起来还有个儿子?”

嫂子低着头不吭声。

我爸在旁边拉我妈,说“少说两句”。

我嫂子这才抬头看我:“强子,我不是来抢孩子的,我就是想带他去我那儿住半个月,我那边租了房子,有地方住。”

我说这事我定不了,得看孩子愿不愿意。

孩子不愿意,抱着我妈的腿不撒手。

嫂子走的时候在楼道里哭,我送她下楼,她站在单元门口说了一句话。

“强子,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狠心,可我在这个家里一天都待不下去。你哥在的时候,你妈一天三趟往我们屋跑,孩子穿什么吃什么她都要管。你哥走了,我更待不住,那屋里全是他的东西。”

我说那你也不能说走就走。

“我不走我疯了,”她说,“我每天晚上一闭眼就听见他咳嗽。”

这话我没法接。

她走了,打了个车,走之前说下个月再来看孩子。

我上楼,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孩子在地上玩那个遥控汽车,玩得挺高兴。

第十一天,林小满给我发了条长消息。

大意是:她想了很久,觉得我们俩的事得缓一缓,不是分手,是缓一缓。她说她不是不心疼那个孩子,她只是没办法在还没结婚的时候就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她说她怕自己以后变成我嫂子那样的人。

最后一句是:“你要是觉得我自私,那就算我自私。”

我看了三遍,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我就后悔了,可再撤回已经来不及。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孩子在屋里喊叔叔,我掐了烟进去,他让我给他搭积木,我搭了三层他就推倒,哈哈笑。

搭到第五回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林小满第一次来家里那天,也是蹲在地上陪他搭积木,搭得比我还高,孩子推倒的时候她拍手笑,笑得比孩子还响。

我把积木一块一块捡起来,装进盒子里。

第十二天,我妈跟我说了一件事。

她说林小满上个月来找过她一趟,就在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两个人站着说了二十来分钟。

我问说什么了。

我妈说她也没想到,小满开口第一句是“阿姨,我不是嫌弃孩子”,然后说了半天,说她从小她爸就不在家,她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知道一个人带孩子多难,她就是怕自己撑不住。

我妈说她当时听了没吭声,回来想了想,觉得这姑娘说的也是实话。

“你哥走了,我总想着把孩子拴住,拴住孩子就是拴住你哥那点根。”我妈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盯着电视机,电视没开。

我坐在她旁边,半天说了一句:“妈,孩子是哥的根,可我跟小满也得过日子。”

我妈没说话,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第十五天,我去找了林小满。

我没打电话,直接去了她单位门口,下午五点半,她出来的时候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说就问你一句话。

她说你问。

我说:“要是孩子以后跟着我爸妈过,不跟咱们住,你还愿不愿意?”

她看着我,看了得有七八秒。

“你妈同意?”

“我妈的工作我做。”

她又看了我一会儿,说:“那你得跟你妈说清楚,不是不要孩子,是孩子有孩子的地方。周末接过来,平时过去看,都行。但不能今天说跟咱们住,明天又变。”

我说行。

她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你别答应得这么快,回去想清楚了再说。”

我说我想了十五天了。

她没接话,转过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回过头:“那你请我吃面。”

还是那家面馆,还是十八块的牛肉面,这回她吃完了,汤都喝了大半。

吃完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刚亮,她走在我右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我伸手去拉她的手,她躲了一下,又把手伸出来了。

她的手指头有点凉,指甲上还是那层透明的指甲油,边角掉了一小块。

我攥着没松。

故事到这儿其实没完,后面还有一堆事:我妈那头还得慢慢磨,我嫂子说下个月来接孩子住半个月,幼儿园九月报名得提前半年排号,林小满她妈那边还一句话没说。

这些事一件都没落地。

前天晚上孩子睡前问我:“婶婶什么时候来?”

我说快了。

他翻了个身,抱着他的小枕头,又问了一句:“婶婶来了还走吗?”

我没答上来。

我到现在也说不准,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要是她手机没亮那一下,要是她没看表,要是她说“我坐会儿”而不是“打车回去还得四十多分钟”,后面这些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可事情就是那么发生了。

她掉在门口的那根皮筋我到现在还留着,缠在我钥匙串上,黑色的,上面沾着一根她的头发,早就不亮了。

我每天上班掏钥匙都能看见。

你们身边有没有这种,一边是孩子一边是日子,怎么选都有人戳脊梁骨的事?换作是你,那天她看表说要走的时候,你放不放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