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山西省清徐县编制总体规划时,规划人员把目光投向潇河两岸:县城清源镇之外,徐沟镇也被列入重点发展的中心区域。地图上相距不远的两地,历史上却长期各自设县,甚至多次分合。今天潇河产业园区横跨太原市小店区与清徐县,徐沟所在位置再次成为连接太原、晋中的关键地带。

有意思的是,这种“双中心”并不是近年规划出来的。清源与徐沟之间的特殊关系,早在金代便已形成,后来又经历清代合并、民国分置,直到1952年才真正合为清徐县。所谓“三合三并”,并非一次简单的行政调整,而是两地在面积、交通、赋税和地方传统之间反复寻找平衡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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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源的历史更早。春秋时期,这里属于晋国梗阳县。西汉以后,梗阳降为榆次县属乡。隋开皇十六年,也就是596年,朝廷在梗阳故城设置清源县,县名取自县西的清源水。此后历经唐、宋、金、元、明等朝代,清源一直是当地重要的地名和行政中心。

徐沟则是从清源等地分出的县。金大定二十九年,即1189年,朝廷析平晋县、清源县、榆次县部分村落设置徐沟县。徐沟之名,一般认为与境内涂水有关,古代“涂”与“徐”音近。县域不大,却有自己的县治、赋税和地方事务,至此,清源与徐沟由一县之内的不同区域,变成了两个并立的县。

这次分出,是第一“并”之后的第一“分”。但两地距离近,土地有限,人口和税源也不算丰厚,分设县治意味着要维持两套行政班子。对朝廷而言,规模太小的县份管理成本偏高;对地方而言,县治又牵涉学校、诉讼、赋税和士绅利益,轻易撤并同样会带来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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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二十九年,也就是1764年,清源县被裁撤,并入徐沟县。清代文献给出的理由很直白:清源地处偏僻,辖境狭小;徐沟本身也不过几十里地方。两个小县合在一起,似乎更便于征税、治安和水利管理。第二次变化由此发生,清源由县降为乡,徐沟成为统一的县治。

然而,名义上的合并,并没有让两地立刻变成一个完整的整体。清源原有的社会网络、学额、赋税习惯和乡绅势力仍然存在。光绪七年,也就是1881年,徐沟县修志时,清源一带还另修《清源乡志》。徐沟知县王勋祥在序言中提到,清源虽并入徐沟,但政事仍有东西之分,官吏和差役也分别办理。

这段记载很能说明问题。县名合了,地方秩序却没有完全合。清源百姓有自己的诉讼和赋税传统,徐沟士绅也不熟悉清源事务。两地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条道路,还有长期形成的行政边界与身份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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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建立后,行政区划重新调整。1912年,清源县一度恢复;1914年又改为清源镇,划归徐沟县。这是第三次变化中的“再合”。不过,清源并未因此失去全部行政功能,民国时期仍在此设置县佐,处理巡查、治安、催征、水利等事务。县佐所辖区域,实际承担着分县作用。

1917年,清源县再次恢复设置,清源与徐沟重新分立。这是第三次“分”。前后反复,表面看像是建制名称变化,实质上却反映了地方治理的现实:清源和徐沟都太小,单独设县显得力量不足;合并之后,又因距离、传统和事务习惯,难以做到彻底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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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地面积偏小,是反复调整的根本原因。今天清徐县面积约609平方公里,在全国县域中并不算大。清代徐沟县志称,徐沟所辖不过四十八个村屯;清源被裁撤时,辖境也只有三十里左右。若一县一治,财政和人力难免紧张;若完全合并,原有中心又可能觉得事务不便。

1952年,徐沟县与清源县最终合并,县名没有沿用其中任何一方,而是各取一字,定名为清徐县。这个名称既保留了两地的历史印记,也避免了新县在名义上偏向一方。至此,清源与徐沟完成了三次分置、三次合并,清徐县的建制稳定下来。

今天,潇河产业园区太原起步区位于小店区与清徐县交界,徐沟镇处在园区重要位置,清源镇则仍是清徐县城所在地。太原都市圈建设把两地重新放进同一片发展空间,而这种“双核”格局,并不是凭空出现的,早在一千多年的行政变迁中,清源与徐沟便始终保持着既分又合的关系。